我十八岁生日那天，亲姐姐被扫黄大队抓获，让我去派出所领人。我穿着校服，
站在一群嫖客和女人中间，看着衣衫不整缩在角落里的姐姐。她伸出手，想拉我。
我匆忙避开，声音尖利：“别碰我！你脏死了！”“就是因为你让我每晚都做噩梦，
你当初怎么不直接死在发廊里？”姐姐的手僵在半空，
她颤抖着把衣领拉高遮住脖子上的烟疤，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流泪。直到她跳楼自杀，
我才知道她突然堕落的真相。……派出所的走廊里，烟味和汗臭混合在一起，气味难闻。
四周的目光投在我身上，扎得我皮肤发痛。一个民警拿着记录本问我：“陈安？陈宁的家属？
”他上下打量我。“去签字领人，念在是初犯，交了罚款就带回去教育。
”我嘴唇被牙齿咬破，一股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角落里，陈宁缩在那儿。
她身穿一件廉价的亮片吊带裙，裙摆盖不住大腿。她脸上的粉底也被汗水冲开，
显出一道白痕。她看见我，黯淡的眼睛动了一下，“安安……”她伸出手。我猛地后退一步，
躲开了她的手。“别碰我！”我的声音尖利怒吼。周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过来。
陈宁的手在半空中停住，手指尴尬地蜷缩。“安安，姐……姐不是故意的，
今天是倒霉……”“倒霉？”我冷笑一声，把手里的书包砸在她身上。
“今天是我的十八岁生日！结果呢？你让我来这种地方接你？”“如果被同学看见，
我以后怎么做人？”陈宁被书包砸得晃了一下。她低头伸手去拉扯衣领。我胃里一阵翻涌。
陈宁的手僵在半空，颤抖着把衣领拉高，试图遮住脖子上被烟头烫出来的疤痕。
不知是哪个脏男人留下的印记。“对不起……”她的声音沙哑，“姐回去给你补过，
给你买最大的蛋糕……”“我不要你的脏钱！”我吼道，“爸妈走的时候明明留了遗产！
够我们生活！是你贪慕虚荣！是你自己下贱！败家子！”“陈安！”陈宁猛地抬头。
总是讨好笑意的眼睛里，闪出受伤和愤怒。但那情绪很快熄灭了，变回了卑微。“回家再说，
好不好？别在这儿闹。”她伸手，又想来拉我的袖子。我一把甩开，
用力拍了拍被她碰过的地方。“别碰我！你脏死了！因为你我每晚都做噩梦，
梦见全校人都指着我说我是鸡的妹妹！你当初怎么不直接死在发廊里？”陈宁的手垂下，
她颤抖着把衣领拉得更高，低着头，一言不发。眼泪一颗颗掉下来。民警敲了敲桌子，
皱着眉说：“行了！要吵回家吵！签完字赶紧走！”我抓起笔，
火速在担保人那一栏签下名字。走出派出所大门，风很冷，吹得我骨头疼。
陈宁跟在我身后两米远。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声响。每一下都敲在我的神经上。
我回过头，冲她吼：“别跟着我！离我远点！”她停下脚步，在路灯下缩成一团。“安安，
太晚了，不安全……”“有你在才不安全！有你在我才丢人！”我跑进前方的黑暗里。
风吹进眼睛，有液体流下来。回到家，我用力摔上房门。门板撞在门框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爸妈车祸去世那年，我八岁，陈宁十八岁。赔偿金加上爸妈的积蓄，是一大笔钱。
陈宁告诉我，钱被亲戚借走了，要不回来。我不信。肯定是她自己挥霍了，
或者拿去养了男人。从那以后，她开始带不同的男人回家。那些男人长得凶恶，一脸淫笑。
有的满身纹身，有的戴着金链子。他们进门就往沙发上一坐，把腿翘得很高。每次他们来，
陈宁就把我锁在房间里，不许我出来。隔着门板，我能听见外面激烈晃荡的声音。
小时候我害怕。长大后，我只觉得恶心。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安安，睡了吗？
”陈宁讨好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姐给你煮了碗长寿面，你多少吃一点，不吃不吉利。
”“滚！”我把头蒙在被子里。“我不吃鸡女做的饭！”门外沉默了很久。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叹息。“安安，爸妈留下的话，
要我一定照顾好你……”接着是碗筷轻轻放在地上的声音。我翻了个身，心里一阵烦躁。
第二天早上，我推开门。那碗面还放在门口，已经坨成一团，上面的荷包蛋干瘪发硬。
旁边放着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我愣了一下，弯腰捡起来，打开。是一块手表。
我在商场见过，标价一万多。“喜欢吗？”陈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她脸色蜡黄，
眼下是两团乌青。她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姐……姐存了好久的钱。我看你同学都有，
我们安安是年级第一，十八岁生日，怎么能没块像样的表呢？戴上这个，谁也不敢小看你。
”“啪！”我扬手把盒子砸在她脚边。手表从盒子里摔出来，表盘磕碎在地砖上。
陈宁脸上的笑容僵住，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谁稀罕你的臭钱！”我指着地上的表，
一字一句地说：“你以为买块表就能洗白你自己了？这钱上有多少细菌？有多少男人的口水？
”陈宁的身体晃了晃。她蹲下身，颤抖着手去捡那块碎表。
“还能修……修修还能戴……”“你戴吧！配你正好！”我背起书包，一脚踢开挡路的椅子。
“陈宁，我告诉你，这辈子我最大的耻辱就是有你这么个姐姐！”“等我考上大学，
我就远走高飞，永远不回这个恶心的家！”陈宁蹲在地上，缩成小小的一团。
晨光照在她乱糟糟的头发上，我看见了几根白发。纵欲过度，活该！“安安，”她低着头，
声音很轻，“好好考，考得越远越好。”“姐姐给你出学费。”我冷哼一声，摔门而去。
我上了大学就去勤工俭学。哪怕饿死，我也不会再花她一分脏钱。学校是我的避风港，
也是我的修罗场。我是年级第一，老师眼里的清华苗子。可我也是发廊姐的妹妹。“哎，
听说了吗？昨晚扫黄，有人看见陈安去派出所了。”“真的假的？她也去卖了？”“不是，
是去捞她姐！啧啧，姐妹俩……”课间操的时候，后排几个女生聚在一起说话。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钻进我耳朵里。我攥紧手里的英语书，指甲掐进肉里。
“你们胡说什么！”我猛地转过身，把书摔在桌子上。“嘴巴放干净点！
”带头的女生叫林美。她家里有钱，平时最看不惯我。她嗤笑一声，抱着胳膊打量我：“哟，
急了？我说错了？你姐不在发廊上班？昨晚没被抓？”“你身上这校服，
都是你姐用那种钱买的吧？哎呀，会不会有病啊？”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爆炸。我冲上去，一把揪住林美的头发，狠狠扇了她一巴掌。“闭嘴！
闭嘴！闭嘴！”场面瞬间失控。林美尖叫着还手，我们扭打在一起。桌椅板凳倒了一地。
最后是班主任把我们拉开的。办公室里，林美的家长很快就来了。
她妈是个穿金戴银的胖女人，一进门就指着我的鼻子骂：“有娘生没娘养的小杂种！
把你家长叫来！今天不给我个说法，这事儿没完！”班主任为难地看着我：“陈安，
叫你家长来一趟吧。”我死死咬着唇，过了好久才憋出一句：“我不叫。”叫她来做什么？
让她那一身风尘气把我的脸彻底丢光吗？“你不叫我叫！”林美她妈掏出手机就要报警。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谁敢动我家安安！”一个尖利泼辣的声音响起。我闭上了眼睛。
陈宁来了。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风衣，里面还是那件低胸的打底衫。还涂了个鲜红的嘴唇。
她冲进来，一把将我挡在身后。“刚才谁骂我妹妹？啊？站出来让老娘看看！
”林美的妈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随即鄙夷地撇嘴：“哟，这就是那个在发廊工作的姐姐吧？
果然一股骚味。”“啪！”陈宁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得林美她妈脸上的粉都在掉。
“嘴巴给老娘放干净点！”陈宁又一巴掌扇过去，声音比林美她妈还尖利。
“老娘是做什么的，轮得到你在这儿放屁？”“但你给老娘记清楚，我妹妹是全校第一！
她是要干大事的人！”“你们家那蠢货考不过就玩阴的，搞校园霸凌是吧？行啊！
今天这事儿没完！”“信不信老娘明天就拎着油漆桶去堵你家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你看我敢不敢让你全小区都知道你家是怎么教出这种烂货的！”陈宁双手叉腰，
一副无赖的样子。林美她妈被打蒙了，捂着脸尖叫：“报警！我要报警！”“报啊！
正好让警察来看看你们怎么欺负孤儿！”陈宁比她嗓门还大，“我妹妹身上也有伤！
验伤谁怕谁！”最后，在教导主任的调解下，这事不了了之。林美她妈怕陈宁真的去闹事，
骂骂咧咧地走了。走出校门，陈宁立刻松了一口气，挺直的背脊塌了下来。她转过身，
想摸我的脸。“安安，疼不疼？姐给你买药……”我一把挥开她的手。
周围放学的同学都在看我们，指指点点。“你看，那就是陈安她姐……”“穿成那样，
真恶心。”我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谁让你来的？谁让你打人的？”我冲她吼道，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像个泼妇！你知不知道现在全校都知道我有个当鸡的姐姐了！
”陈宁愣住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姐……姐不是怕你受欺负吗？对付那种人，
就得比她们更狠……”“我宁愿被她们打死，也不想让你来给我丢人！”我盯着她，
说出了最恶毒的话。“陈宁，你为什么不去死？你要是死了，
就没人知道我有你这么个姐姐了！我就清白了！”陈宁的脸色瞬间惨白。她张了张嘴，
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是苦笑了一声。高考前一个月，我拿到了保送名额。是京大。
我拿着那张红色的通知书，手都在抖。我终于可以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充满流言蜚语的家，
离开陈宁。我跑回家，想把这个消息告诉爸妈的遗照。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
陈宁坐在沙发上，手里的烟头明明灭灭。她很少在我面前抽烟。看着她着怂样，
一个主意冒了上来。“我保送了。”我冷冷地说，“京大。学费加住宿费，第一年要一万二。
”我把通知书拍在茶几上。“拿钱。”陈宁没有动。她深吸了一口烟，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她的身体因咳嗽而抽动，差点把肺都咳出来。“安安……”她声音嘶哑，
“能不能……不去京大？省内的大学也很好，还有奖学金……”“凭什么？！
”我提高了音量，“我凭本事考上的京大，为什么不去？你不是说要给我出钱吗？
”看她毫无反应，我又冷哼嘲讽：“不想出钱别吹牛啊，现在就反悔了？
”“不是不想……是……”陈宁掐灭了烟头，手抖得厉害，“姐……姐最近手头紧。
生意不好做，之前的钱……都还债了。”“还债？还什么债？爸妈根本没欠债！”她在撒谎。
“是你自己花了吧？买包了？买化妆品了？还是养男人了？”“陈宁，你怎么这么自私？
爸妈留下的遗产你独吞了，现在我读大学的钱你都不给？”我冲进她的房间，开始翻箱倒柜。
“钱呢？你把钱藏哪儿了？”她的房间乱糟糟的，全是廉价的衣服和劣质化妆品。
床头柜上放着一瓶药，标签被撕掉了。我一把将药瓶扫落在地。“别翻了！
”陈宁冲过来抱住我，“安安，真的没钱了……一分都没了……”“你骗人！”我推开她。
她踉跄着撞在衣柜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下去，冷汗瞬间湿透了额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