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回响每天早晨七点半,隔壁陈阿姨会准时出门,推着那辆叮当作响的旧自行车。
她的脚步声总是很规律,三步下楼,停顿一下,然后继续,我已经听了整整十年。
这个星期二的早晨,却安静得诡异。七点三十一分,我站在门后,耳朵贴着冰冷的木门。
没有脚步声,没有自行车链条的摩擦声,没有她出门时习惯性的那声轻咳。
走廊里只有从楼梯窗透进来的灰色晨光,在水泥地上拉出长长的斜影。七点三十五,
我透过猫眼观察了第一次。走廊空荡得令人心慌。陈阿姨的门紧闭着,
深绿色油漆在晨光中显得斑驳陈旧。门把手上的小铁环随风轻轻摇晃,
发出极其细微的叮当声——可我明明记得她从来不用那个铁环,
她总是说铁环会吵到邻居睡觉。“那东西晃起来跟招魂铃似的,
”去年中秋她给我送月饼时这样说过,“我一个人住,讲究个清静。”七点四十,
第二次观察。那扇门依然紧闭。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门口地垫不见了。
那条褪色的蓝色地垫,边缘已经磨损发毛,陈阿姨每天都要在上面蹭三次鞋底,雷打不动。
现在那里只剩下一块颜色略深的水泥地,轮廓清晰得像某种痕迹鉴定。七点五十,
我决定敲门。指关节在油漆斑驳的木门上敲了三次,声音空洞而响亮,
像是在敲打一个巨大的空壳。没有回应。“陈阿姨?”我试着喊了一声,声音在喉咙里发紧。
我的声音在走廊里孤零零地回荡,随后被更深的寂静吞噬。整栋楼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连通常这个时间会响起的婴儿啼哭、电视晨间新闻、抽水马桶的轰鸣——全都没有。
只有一片压得人耳鸣的静默。我蹲下身,从门缝底下往里看。没有光线。通常这个时间,
陈阿姨会拉开窗帘,晨光会从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暖黄。现在只有黑暗,
和一股淡淡的、陈旧的灰尘味。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吓了我一跳。是公司的群消息,
关于今天的项目会议。我划掉通知,手指悬在通讯录里“陈阿姨”的名字上方。
我们最后一次通话是上周四,她问我能不能帮她在网上买降压药,说手机屏幕太小看不清字。
我说好,周五下单,预计这周二到。就是今天。我拨通电话。听筒里传来单调的等待音,
一声,两声,五声,然后转入语音信箱:“您好,我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请留言。
”声音是她,温和里带着一点沙哑,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可是没人接听。我下楼,
穿过清晨冷清的院子。门卫老张正坐在传达室里听收音机,戏曲频道,
咿咿呀呀的唱腔从窗口飘出来。“张叔,”我敲了敲玻璃窗,“看见陈阿姨了吗?
”老张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透过老花镜看着我:“谁?”“12B的陈阿姨,住我隔壁那个。
”他皱眉,关小了收音机:“12B?那房子不是空了大半年吗?
”我的血液似乎凝固了一瞬:“什么?”“上个租客是个小伙子,姓王,去年冬天就搬走了。
”老张摘下眼镜擦了擦,“你是不是记错楼层了?”“不可能。”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我住了十一年,陈阿姨住了十年。她每天早晨七点半出门,您还总跟她打招呼,
说她‘比闹钟还准时’。”老张重新戴上眼镜,认真地看着我,
像在确认我是否清醒:“小李啊,你是不是没睡醒?12B真的空了很久了,不信你问房东。
”他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让我瞬间产生自我怀疑。难道真的是我记错了?
可是那十年的记忆如此具体——陈阿姨做的腌黄瓜脆生生的口感,
她放在门口的那把长柄雨伞伞尖有点生锈,深夜里她压抑的咳嗽声,
还有她阳台上那盆四季都开紫色小花的植物,她说叫“勿忘我”。“那盆花,
”我抓住最后一线希望,“阳台上那盆紫色小花,您肯定见过。”老张摇摇头,
眼神里开始有了担忧:“12B的阳台什么都没有。去年冬天那小伙搬走后,
房东还专门请人打扫过,空荡荡的。”我抬头看向四楼。12B的阳台在我家阳台隔壁,
中间只隔着一堵半墙。从这个角度,我看不到阳台全貌,
但能看见窗台边缘——那里确实空无一物,没有花盆,没有晾衣架,什么都没有。“您等等。
”我转身冲回楼里。2 空屋惊魂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
又一层层熄灭。我跑到四楼,站在12B门前,突然不敢再敲门。我摸出钥匙串,
上面挂着一把银色的小钥匙——去年陈阿姨给我的。“万一我出门忘带钥匙,
或者哪天突然不舒服,你帮我收个快递什么的。”她当时这么说,钥匙用一根红绳系着,
绳结打得特别结实。钥匙插进锁孔时,我的手在抖。转动。“咔哒。”锁开了。
门向内缓缓开启,发出生涩的吱呀声。灰尘在从门口涌入的光线中飞舞,像无数微小的幽灵。
房间里空无一物。没有家具,没有窗帘,没有冰箱或炉灶。水泥地面覆盖着均匀的灰尘,
墙角结着蛛网。客厅的窗户脏得几乎不透光,上面有雨渍干涸后的痕迹,
至少是经历过几个雨季的样子。我走进去,灰尘在脚下腾起。
客厅、厨房、卧室、浴室——所有房间都是空的。浴室镜子碎裂了一角,裂缝像蛛网般蔓延。
水槽干燥开裂,马桶盖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这是一间至少空置了两三年的房间,
绝不可能有人住过。可是那把钥匙开了锁。我站在空房间中央,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我扶着墙,手掌按在冰凉的水泥面上,努力呼吸。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昨天还听见她晚上七点看新闻联播的声音,上周末她还借了我的螺丝刀修椅子。“小李?
”声音从门口传来。我猛地转身,看见三楼的赵姐站在门外,手里拎着垃圾袋,
表情惊疑不定。“你怎么在这里?这门怎么开了?”“赵姐,”我想抓住救命稻草,
“陈阿姨不见了,这房子……”“什么陈阿姨?”她打断我,眉头紧皱,“小李,
这房子空了好久了,你是不是记错了?”“可是你上周还和她一起在楼下跳广场舞!
”我的声音几乎是在喊。赵姐后退了半步,眼神警惕:“我上周感冒,躺了三天,
根本没下楼。”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小李,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没事吧!
要不要去看看医生?”我看着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手里的垃圾袋是半透明的,
我能看见里面的东西:几个酸奶盒,一些菜叶,还有一张撕破的药盒。药盒的碎片上,
隐约可见“降压”两个字。赵姐没有高血压。她说过,她血压偏低,常年吃补气血的中药。
但她丈夫有。“赵姐,”我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静,“王哥的降压药换牌子了?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垃圾袋往身后挪了挪:“啊?哦,对,医生说原来那个副作用大。
”“陈阿姨也吃这个牌子,”我说,“上个月她还跟我说,这药效果好但是贵。
”赵姐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是吗……我不清楚。你赶紧出来吧,
这房子不能随便进,房东知道了不好。”她转身下楼,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间。
我留在空房间里,心脏狂跳。她在撒谎,关于陈阿姨的事,她在撒谎。但为什么?
为什么整栋楼的人都要撒谎?我重新检查房间。墙壁上没有任何挂钩或钉子,
没有生活过的痕迹。但当我走到门边时,忽然注意到一件事——门内侧的门把手上,
没有灰尘。其他所有地方都积着均匀的灰尘,但这门把手,尤其是手握的部分,相对干净。
有人最近开过这扇门。不止如此。我蹲下身,仔细看门锁——锁孔周围有极细微的划痕,
很新。这不是我的钥匙造成的,我的钥匙今天才第一次用。有人用其他钥匙开过这扇门,
而且就在最近。我站起身,准备离开时,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一个小物件滚到墙角,
发出轻微的叮当声。我捡起来。是一个钥匙扣,塑料的,已经褪色,
上面印着模糊的景点图案:黄山迎客松。边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微微变形。
我认识这个钥匙扣。两年前,陈阿姨的儿子——她说她在国外的儿子——寄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说儿子工作忙回不来,就寄了这个。她当时苦笑着说:“这小子,小时候我带他去黄山,
他嫌累不肯爬山,现在倒记得了。”她一直用着这个钥匙扣。
但现在它躺在空置多年的房间里,躺在灰尘中。我把钥匙扣装进口袋,走出房间,
轻轻带上门。锁舌咔哒合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异常响亮。3 医院来电回到自己家,
我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钥匙扣在我手心里,塑料边缘硌着皮肤。
手机突然响了,陌生的本地号码。我接起来。“请问是李小伟先生吗?”一个男人的声音,
平稳,没有情绪起伏。“是我。”“这里是市立医院急诊科。
请问您认识一位叫陈素英的女士吗?她手机通讯录里您是紧急联系人。
”我的呼吸停住了:“她怎么了?”“她现在在医院,情况不太好。能请您尽快过来一趟吗?
”“哪家医院?我马上到。”“市立医院,急诊三楼观察室。请尽快。”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陌生的号码,又看向口袋里那个黄山钥匙扣。如果陈阿姨不存在,
如果12B空置了多年,如果整栋楼的人都否认她的存在——那现在躺在医院里的是谁?
难道是?不敢往下想太可怕了。。。。我冲下楼时,打车直奔市立医院,
一路上脑子乱成一团。出租车司机在早高峰的车流里穿行,车窗外的城市像快进的电影画面,
一切都不真实。市立医院急诊科永远人满为患。我穿过挤满担架床和输液架的走廊,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的气味。三楼观察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我推门进去。
房间里有六张病床,四张躺着人。最里面靠窗那张床上,躺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花白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身上盖着白色被子。是陈阿姨。她闭着眼睛,脸色灰白,
嘴唇干燥起皮,手背上扎着输液针。监护仪在她床边发出规律的低鸣,
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和数字。“家属?”一个护士走过来。“我是她邻居。”我说,
“她怎么了?”“凌晨送来的,突发性脑出血。”护士翻着手里的记录板,
“送她来的人说是早上发现她倒在楼道里。出血量不大,但位置不太好,现在还在观察。
”“谁送她来的?”“一个年轻男人,说是她亲戚,办完手续就走了。”护士看了我一眼,
“你是紧急联系人,知道她直系亲属的联系方式吗?”我摇头。
陈阿姨从没提过具体联系方式,只说儿子在国外忙。护士叹了口气:“那先等等吧,
主治医生八点半查房。她现在需要静养,别吵醒她。”她离开后,我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陈阿姨的呼吸很浅,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我看着她,
突然感到一种深刻的荒谬——如果她不存在,那此刻躺在这里的是谁?如果她存在,
为什么整栋楼的人都说没有这个人?她的手动了动。我立刻俯身:“陈阿姨?
”她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神起初是涣散的,好一会儿才聚焦在我脸上。“小……伟?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是我。”我握住她的手,冰凉,“您别说话,好好休息。
”她却摇摇头,手指用力抓住我的手腕,
力气出乎意料地大:“信……信箱……”“什么信箱?
”“12B……信箱……钥匙……”她每说几个字就要喘息,
“红绳……挂着……”“您别急,慢慢说。
”“去看……一定要看……”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异常清明,直直盯着我,
“小心……别让人……看见……”“小心谁?”她没有回答,眼睛又慢慢闭上,
呼吸重新变得平缓。监护仪的警报突然响起,护士冲进来。“病人需要休息,请您先出去。
”我被请到走廊上。透过玻璃窗,我看见护士调整了输液速度,又检查了监护仪。
陈阿姨闭着眼,像睡着了。4 信箱密信我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脑子里的疑问几乎要炸开。
信箱?12B的信箱。我起身离开医院,再次打车回公寓。早晨九点半,楼里安静下来,
上班上学的都走了。我走到一楼信箱区,12B的信箱在第二排中间,
一个生锈的绿色铁皮小门。我试了试,锁着。钥匙。红绳挂着的钥匙。我突然想起什么,
冲回自己家,在抽屉里翻找。去年陈阿姨给我的那把钥匙,
系着红绳的那把——我刚刚用它开了12B的门。但还有一把钥匙。去年夏天,
陈阿姨要去外地参加亲戚婚礼,走之前给了我另一把钥匙:“这是我信箱的钥匙,
帮我看看有没有重要信件,水电费单什么的。
”我当时说:“您可以把信箱钥匙和门钥匙串一起啊。”她笑了笑:“分开好,安全。
”那把钥匙,也是红绳系着的,我收在了一个旧饼干盒里。我找到饼干盒,打开。
零碎的小物件下面,那把钥匙静静躺着。铜质的,已经有些发黑,红绳褪成了粉白色。
我拿着钥匙下楼,手心里全是汗。走廊里空无一人。我走到12B的信箱前,环顾四周,
确定没人看见,才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开了。信箱里塞得满满当当。我伸手进去,
掏出一叠东西:广告传单、过期报纸、还有——信件。最上面一封,信封是普通的白色,
没有邮票,没有邮戳,只有用蓝色墨水写的三个字:李小伟。是我的名字。字迹是陈阿姨的。
那种略微向右倾斜、笔画工整的字体,我曾在她的购物清单上见过无数次。
我迅速把所有的东西都塞进背包,锁好信箱,跑回自己家。关上门,拉上窗帘,
我坐在地板上,颤抖着撕开了那封信。信纸是普通的横线纸,
字迹确实是陈阿姨的:小伟: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离开了,而你还记得我。
我为此感到欣慰,同时也抱歉。首先,请相信你的记忆是真实的。我们做了十年邻居,
那些对话、笑容、互相照顾的时刻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你不是疯了,也没有陷入幻觉。
但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事情,可能会让你难以接受。我建议你找个地方坐下,深呼吸几次。
我不属于这个世界,至少不完全属于。更准确地说,我不属于这个时间线。我是一名观察者,
来自一个未来的平行现实。在我们的世界里,时间不是线性的,而是多维的,
存在着无数个并行的时间流。观察者的任务是记录和监测不同时间流之间的变化和异常。
十年前,我所在的研究站监测到这里——你的公寓楼——出现了一个时间异常点。
一种罕见的时间裂缝,可能导致不同时间流之间的信息泄露甚至交叠。我被派遣到这里,
建立观察点,也就是12B公寓。我的任务很简单:观察、记录,
确保时间流不会产生灾难性的交叠。作为观察者,我必须尽可能地融入环境,不引起注意。
所以我成了“陈阿姨”,一个普通的退休老人,一个安静的邻居。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六个月前,我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个时间裂缝不是自然形成的。它是人为制造的。
更令人不安的是,
似乎是创造一种“时间病毒”——一种能够侵蚀时间连续性、使不同时间流混淆的异常现象。
如果这种病毒扩散,可能导致整条时间线的崩溃,或者多个平行现实之间发生灾难性的合并。
我立即报告了这一发现,并接到指令:必须找到并消除病毒源头,
否则整个时间线都将面临危险。这意味着我必须离开这个观察点,深入调查。离开时,
我需要确保不会留下任何可能干扰时间流的痕迹。通常情况下,观察者离开后,
时间流会自我修复,周围的现实会自然调整,
抹去观察者存在过的证据——这正是你经历的情况:我的存在痕迹消失了,
除了那些已经与你个人记忆深度交织的部分。但我做了一个决定,
违反了观察者的准则:我留下了这封信。我这样做是因为,在调查过程中,
我发现这个“时间病毒”可能与你有关,小伟。我不是说你制造了它——完全不是。
而是你可能无意中成为了病毒传播的媒介,或者更准确地说,
你的存在本身可能就是一个关键节点。在我们的监测数据中,你的时间信号异常稳定,
甚至过于稳定,像是在动荡的时间流中的一个锚点。这可能意味着你是免疫的,
或者你是解决方案的一部分。我现在无法告诉你更多,因为我也不确定。我的调查还未完成,
时间也不多了。如果病毒源头不被消除,不仅这个时间流会受到威胁,
所有与之相连的平行现实都会受到影响。我需要你的帮助。在公寓楼的地下室,
最深处的一个储藏室里,有一块松动的地砖。移开它,
你会发现我留下的一些工具和一个记录仪。记录仪里有所有我的观察数据,
以及我对时间病毒来源的初步推断。但请小心,不要被任何人发现你在调查这件事。
如果我猜得对,那么制造这个时间裂缝的实体或组织,一定在密切监视着这个异常点。最后,
小伟,谢谢你十年来的友善和陪伴。对于一个观察者来说,这很珍贵。
请原谅我没有告诉你真相,这是为了保护你,也为了保护时间流本身。如果一切顺利,
我也许还能回来。如果不行,那么至少,你会知道真相。保重。
陈素英这是我的真名5 时间观察者信从我颤抖的手中滑落。我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无法思考。时间裂缝?平行现实?观察者?这些词在我的大脑里碰撞,
却无法形成任何有意义的理解。直到手机的震动把我拉回现实。是医院的号码。我接起来,
护士的声音很急:“李先生,请您马上来医院一趟,病人情况突然恶化。
”---当我冲进病房时,陈阿姨床前已经围了好几个医生护士。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屏幕上原本规律的波形变成了混乱的锯齿。“家属请在外面等!”一个医生头也不回地说。
我退到走廊,透过玻璃看着里面忙碌的身影。陈阿姨一动不动,医生正在给她做心肺复苏。
一下,两下,三下,动作标准而迅速。然后,一切都停了。医生直起身,看了看监护仪,
又看了看手表,低声说了句什么。护士点点头,拉上了病床周围的帘子。门开了,
刚才那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是职业性的平静:“很抱歉,我们尽力了。
”“她……”“突发性二次出血,抢救无效。”医生说,“死亡时间上午十点十七分。
”我靠在墙上,身体里的力气突然被抽空。“她的遗物在这里。
”护士递给我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手机、一串钥匙、一个钱包,“另外,
她昏迷前一直在说‘信箱’……不知道什么意思。”我接过袋子,手指触碰到里面的钥匙串。
那上面有一个黄山迎客松的钥匙扣,塑料的,边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和我口袋里那个一模一样。不,不是一模一样。是同一个。我掏出口袋里的那个钥匙扣,
放在一起对比。褪色的程度、图案磨损的位置、火烧过的变形——完全一致。可是我的这个,
是从12B的空房间里捡到的。而她的这个,一直随身携带。
除非……除非有两个同样的钥匙扣。或者,有一个不是真的。“请问,”我的声音干涩,
“送她来医院的那个亲戚,长什么样?”护士回忆着:“三十岁左右,戴眼镜,穿灰色夹克。
哦对了,他左手手背上有道疤,挺明显的。”我认识的人里,没有符合这个描述的。
“他留下联系方式了吗?”“没有,说会再联系。”护士同情地看着我,“节哀。
”我拿着遗物袋走出医院,站在正午的阳光下,却感觉不到温暖。陈阿姨死了,
留下了一封不可思议的信,和一个我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我需要知道真相。我回到公寓楼,
直接去了地下室。地下室阴冷潮湿,堆满了住户们不舍得扔掉又用不上的杂物。
最深处确实有个储藏室,门虚掩着。我打开手机手电筒,走了进去。
里面堆满了破旧的家具和纸箱,空气里有浓重的霉味。按照信中所说,
我找到了那块松动的地砖。地砖下是一个不大的空间,藏着一个金属盒子。
我小心地取出盒子,打开。里面有几件我不认识的设备——像是某种精密仪器,
有着光滑的外壳和复杂的界面。还有一个小型数据存储设备,以及一个笔记本。
我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是陈阿姨的字迹:“观察日志,编号T-714,
时间异常点监测记录。位置:青松街24号公寓楼,12B室。观察者:陈素英,
编号O-937。”我翻了几页,里面详细记录了每一天的观察数据,
包括时间流的稳定性指标、异常波动记录,以及对楼内住户的常规观察。我的名字频繁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