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婆婆交话费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的支付宝账单。她让我帮忙充值，手机递给我，
支付宝还开着。我正要输入金额，手指不小心划了一下。页面跳到了账单明细。
一行行数字从屏幕上滑过。我的手停住了。每月5号。转账。5000元。
收款人备注：刚子。每个月。连续三年。我握着婆婆的手机，站在客厅中间。
她在厨房喊我：“薇薇，充好了没？”我看着屏幕。没说话。1.三年前，婆婆搬来我家。
那天她拎着一个旧皮箱，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薇薇啊，妈没办法了。”她拉着我的手。
“退休金才1800，房子漏水，物业费都交不起。”“你跟志远结婚三年了，
妈也没求过你们什么。”“实在是……没地方去了。”我看着她。五十八岁的女人，
头发花白了一半，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外套。“妈，别说了，搬过来吧。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对的决定。婆婆搬进了次卧。我把那间屋子重新布置了一遍，
新床垫、新窗帘、新衣柜。花了八千多。“妈，您看看还缺什么。”她坐在新床上，
眼泪掉下来。“薇薇，妈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遇到你，是志远的运气。”我笑了笑。
“都是一家人。”从那天起，我每个月给婆婆3000块生活费。“妈，这是生活费，
您拿着。”“这么多？妈用不了……”“您拿着，想买什么就买。”3000块。
加上家里的水电费、燃气费、物业费、伙食费。还有婆婆的体检、看牙、买药。
每个季度给她买两套衣服。每年带她体检一次。这些钱，都是我出的。陈志远每月工资七千，
他负责房贷。剩下的，全靠我。我在一家公司做会计，月薪一万二。不算多，但够用。
前提是——不出意外。婆婆搬来的第一年，挺好。她做饭，我下班回来有热菜热饭。
她收拾屋子，家里干干净净。“妈做饭真好吃。”“喜欢就多吃点。”那时候我觉得，
这就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但第二年开始，变了。婆婆开始嫌我做的菜不好吃。
“志远从小吃我做的菜长大的，你这个……”她筷子拨了拨盘子里的菜。“油放少了，
盐也不够。”我笑了笑：“妈，您口味重，我下次多放点。”“不是口味的问题。
”她放下筷子。“是你不用心。”我没说话。我做了两个小时的饭。四菜一汤。
她说我不用心。那天晚上，陈志远回来。“你妈说你做的菜不好吃？”“嗯。
”“那你就学学嘛，我妈做饭确实比你好吃。”我看着他。“你可以自己做。
”“我上了一天班了，累死了。”他躺在沙发上，开始刷手机。“你就让让她呗，她是老人。
”让让她。这三个字，我听了三年。2.婚后第四年，我怀孕了。七周的时候，见红。
医生说要卧床休息。“您爱人和家属得注意，前三个月很关键。”陈志远当时在出差。
电话里说：“我跟公司请不了假，让妈照顾你。”“好。”我躺在床上，给婆婆发了条微信。
“妈，医生让我卧床，您能帮我做饭吗？”她回了一个字：“好。”第一天，她做了饭，
端到我房间。“行了，你好好躺着。”第二天，她把饭放在厨房。“自己出来盛。
”我撑着腰走到厨房，桌上一碗白粥，一碟咸菜。“妈，能炒个菜吗？
医生说要补营养……”“我腿疼。”她坐在客厅看电视。“你自己凑合吃吧。”第三天。
她不在家。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我饿得发慌，打了一份外卖。晚上八点，她回来了。
“妈，您去哪了？”“去朋友家坐了坐。”后来我才知道，她去了小儿子陈志刚那里。
帮他搬家。她腿疼走不动路，照顾不了我。但她能去另一个城市，帮小儿子搬家。
十二周的时候，我流产了。凌晨三点，肚子剧痛。我自己打的120。
陈志远从出差的城市赶回来，到医院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婆婆？她第三天才来。“哎呀，
怎么这么不小心。”她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一兜苹果。“年轻人，身体好，养养就行了。
”她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我先回去了，家里还没打扫。”她走了。我躺在病床上，
看着天花板。陈志远坐在旁边，低着头。“你妈就来了五分钟。”“她……腿疼，站不住。
”“我流产了。”我看着他。“你妈就来了五分钟。”他不说话。出院后第二天，
我还在吃药，身体很虚。早上七点，婆婆敲我房门。“薇薇，你起来做饭吗？”我躺在床上，
浑身发软。“妈，我还在休息……”“我腿不好使，做不了。”她站在门口。“你年轻，
恢复快。”“好歹把早饭做了。”我看着她。她在门口等着。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走到厨房。煮了粥，热了馒头，炒了个鸡蛋。端到桌上。
婆婆坐下来，尝了一口粥。“盐少了。”那天晚上，陈志远回来。
我说：“你妈让我刚出院就做饭。”他叹了口气。“她岁数大了，
腿又不好……”“我流产三天。”“我知道，但你也不能跟她计较啊。”他看着我。
“她是我妈。”我看着他。“我也是你老婆。”他没接话。打开了电视。3.流产后三个月，
我身体慢慢恢复。但有些东西，回不来了。婆婆的嫌弃越来越明显。
做饭——“你这个红烧肉，颜色都不对。我以前做的，志远能吃两碗。
”买衣服——我给她买了件羽绒服，1200块。她翻了翻标签。“这个牌子啊……行吧。
”转头跟陈志远说：“你看你同事的妈，穿的都是什么牌子。”1200块的羽绒服。
她嫌不够好。最过分的是那次亲戚聚餐。陈志远堂姐办酒。一大桌子亲戚。婆婆坐在我旁边。
堂姐问：“婶子，住在志远那边还习惯吗？”婆婆笑了笑。“习惯，习惯。
”然后她叹了口气。“就是吧……”她看了我一眼。“我这个儿媳妇，
舍不得给我买件像样的衣服。”桌上安静了一秒。“过年连件新衣服都没有。
”她又叹了口气。“我也不好说什么，将就穿吧。”我放下筷子。“妈，
上个月我给您买了两件新——”“行了行了，吃饭吃饭。”她打断我。笑着看亲戚们。
“我这人不讲究，穿什么都行。”亲戚们看着我。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你这个儿媳妇，
太抠了。我坐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回家的路上，我跟陈志远说了这件事。
“你妈当着所有人面说我舍不得给她买衣服。”“上个月我给她买了两件，加起来两千多。
”他开着车，眼睛看着前方。“她就随便说说，你别往心里去。”“随便说说？
所有亲戚都听见了。”“那你要我怎么办？当场跟我妈吵？”他瞥了我一眼。
“她就那个性格，你忍忍。”忍忍。让让。别计较。这三年，我听了多少遍。每一次，
都是我退一步。每一次，都是我忍。4.那个周六下午。婆婆让我帮她充话费。“薇薇，
我手机话费没了，帮我充一下。”她把手机递给我。支付宝还开着。我点开充值页面，
正要输金额。手指划了一下。页面跳到了账单。我本来想划回去。
但一个数字抓住了我的眼睛。5000。转账。收款人：刚子。我往下划了划。
又一个5000。上个月。再往下。5000。5000。5000。每个月5号。
固定转账。5000元。收款人：刚子。刚子。陈志刚。婆婆的小儿子。我的小叔子。
我站在客厅中间，手指不停地往下划。一月。二月。三月。四月。五月。六月。每个月。
从不间断。三年。三十六个月。每月5000。18万。
婆婆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充好了没？”我的手在发抖。“快了。”我把手机拿到卧室。
关上门。继续往下看。不只是转给“刚子”的5000。还有其他转账。
“刚子女朋友”——2000。“装修”——8000。“定金”——15000。
我越看越冷。三年。婆婆对我说她退休金只有1800。她拉着我的手，眼泪汪汪。
“妈没钱，全靠你和志远了。”我给她生活费。3000一个月。
我给她买衣服、看病、体检。三年加起来，我算过，不低于26万。她说她没钱。
可她每个月转5000给小儿子。我深吸一口气。打开她的银行APP。密码是她生日，
我知道。余额：23407元。我点开收入明细。每月15号，固定入账——4500元。
退休金。不是1800。是4500。她说她退休金1800。实际上是4500。
她骗了我三年。我坐在床边。手机还在亮着。4500的退休金。每月5000转给小儿子。
中间差的钱，从哪来的？从我给的3000生活费里来。我的手不抖了。反而很稳。
我开始一张一张截图。5.我截了四十多张图。然后我点开了婆婆的微信。
我知道她有个家族群。叫“王家人”。她们姊妹四个，加上几个侄子侄女，二十来个人。
我翻聊天记录。从最近的开始。第一条映入眼帘的，是三天前。婆婆发了一条语音。我点开。
“志刚的房子首付交了，三十二万。”三十二万。小叔子买房的首付，三十二万。我继续翻。
婆婆的姐姐回：“哟，桂芳你哪来这么多钱？”婆婆回了条文字。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都是我自己攒的。退休金不高，但我省吃俭用。大儿媳妇？她一毛不拔，指望不上。
”我盯着这行字。一毛不拔。26万。她说我一毛不拔。我继续翻。
婆婆的妹妹说：“你儿媳妇不给你钱？”婆婆回：“给是给，一个月几百块，
还不够我买菜的。”几百块。3000块。她说几百块。越往上翻，我的手越稳。一个月前，
婆婆在群里说：“我这大儿媳妇，过年连件新衣服都不给我买。我穿的都是地摊货。
”两个月前：“我在他们家，跟保姆一样。做饭、洗碗、打扫。她什么都不干。
”三个月前：“志刚买房的钱，一分都是我自己的。大儿媳妇一毛没出。我也不指望她。
”我翻了整整二十分钟。越翻越冷。在她嘴里，我是一个抠门、懒惰、不孝顺的儿媳妇。
在她嘴里，小儿子买房的三十二万首付，都是她“省吃俭用”攒的。跟我没有一分钱关系。
我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很好。我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
三年里做了多少顿饭，洗了多少件衣服，端了多少杯药。26万。1095天。
她说我一毛不拔。我站了三分钟。然后，我笑了。转身，打开了衣柜。拿出一个行李箱。
6.我开始收拾婆婆的东西。很冷静。像在公司做对账一样，一件一件来。衣柜里，
她的衣服。我给她买的那些——不算。那是我的钱。她自己带来的，和她自己买的。
一件件叠好，放进箱子。鞋柜里，她的鞋。床头柜里，她的药。洗手间里，
她的牙刷牙膏毛巾。我全部收拾好。两个行李箱。一个旅行袋。整整齐齐，放在次卧门口。
从看到账单到收拾完毕——一小时四十分钟。婆婆这时候在厨房看手机。
她不知道次卧发生了什么。我做了第二件事。打开电脑，登录家里的记账软件。我是会计。
家里的每一笔支出，我都有记录。三年。我一笔笔导出来。
,000年节红包/礼金：18,000其他杂项：56,000合计：260,000元。
26万。这个数字，我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我把它打印出来。A4纸。字体加粗。
标题：《三年来我为婆婆支出明细》。我做了第三件事。打电话。不是打给陈志远。
是打给我妈。“妈。”“怎么了？”“我可能要离婚。”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回来说。
”“不用回去。我自己能处理。”又安静了三秒。“那你想好了？”“想好了。”“行。
妈支持你。”我挂了电话。做了第四件事。打开律师朋友小周的微信。“周律，问你个事。
儿媳妇赶婆婆走，合法吗？”“房子谁的名字？”“我的。婚前买的。
”“那你有权决定谁住在你的房子里。”“好。谢谢。”我把聊天记录截图保存。
做了第五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我找了一个U盘。
把婆婆支付宝转账截图、银行流水截图、家族群聊天记录、我的支出明细，全部拷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