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喝了这碗药吧,王爷说了,能解了您的苦楚。”
阴冷潮湿的地牢里,心腹嬷嬷端着一碗漆黑的汤药,眼神躲闪。
苦楚?
谢知鸢蜷缩在冰冷的草堆里,枯槁的手指上还戴着那枚他亲手为她戴上的凤血玉戒指。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像是破旧的风箱,牵扯着肺腑,咳出一口血来。
她最大的苦楚,不就是嫁给了顾临渊吗?
为了他,她掏空了镇国公府的百年基业,助他从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一步步登上摄政王的宝座。
为了他,她的大哥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为了他,她的父亲交出兵权,郁郁而终。
可她得到了什么?
得到的,是她那娇弱善良的庶妹柳拂衣,穿着一身云锦,依偎在他怀里,怯怯地对她说:“姐姐,对不起,王爷心里……一直只有我。”
得到的,是满门被屠,自己被污蔑与废太子有染,打入这不见天日的地牢。
现在,他终于要赐她解脱了。
“王爷呢?”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王爷……王爷正在陪柳侧妃安胎。”
安胎。
哈,多么刺耳的两个字。
谢知鸢闭上眼,眼前是柳拂衣抚着小腹,笑得温婉动人的模样。而她自己,也曾有过他们的孩子,却被柳拂衣设计,在冰冷的荷花池里泡了一夜,生生流掉了。
顾临渊赶到时,只冷冷地丢下一句:“是她自己不小心,怨不得旁人。”
那一刻,她的心,就死了。
“拿来吧。”她伸出手。
与其在这地牢里腐烂发臭,不如死个痛快。
她接过那只粗瓷碗,毫不犹豫地将那碗黑漆漆的药汁,一饮而尽。
剧痛,瞬间从腹部炸开,像是有一万只毒虫在啃噬她的五脏六腑。
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视线开始模糊。
弥留之际,她仿佛看到地牢的门被推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逆光而来。
顾临渊,你终究,还是来看我最后一面了吗?
是来看我死得够不够惨,好去你的心上人面前邀功吗?
她想笑,却再也扯不动嘴角。
意识坠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秒,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立下血咒:
若有来生,我谢知鸢,定要让你们这对狗男女,血债血偿!
……
“小姐!小姐您醒了!”
一声惊喜的呼唤,将谢知鸢混沌的意识拉回。
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沉香木雕花床顶,身上盖着柔软的云丝被,空气中,还飘着她最喜欢的冷梅香。
这不是地牢。
这是……她在镇国公府的闺房!
她僵硬地抬起手,那是一只白皙纤细,光洁如玉的手,而不是那双在地牢里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枯爪。
“小姐,您可算醒了,您都烧了一天一夜了,可吓死奴婢了!”贴身丫鬟含翠端着一碗姜汤,眼眶红红的。
谢知鸢看着含翠那张年轻了十岁的脸,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重生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她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回小姐,是永安十六年的秋天啊。您前儿个在别院赏菊,不小心落了水,就一直高烧不退。国公爷和少爷都快急死了。”
永安十六年!
她和顾临渊大婚前的一个月!
她真的……回来了!
父亲和大哥,都还活着!一切悲剧,都还没有发生!
巨大的狂喜和恨意,在她胸中交织碰撞,让她几乎要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温柔似水的声音响起:“姐姐可醒了?拂衣听说姐姐病了,特地炖了燕窝粥来看姐姐。”
柳拂衣!
谢知鸢眼中的狂喜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和杀意。
她前世最好的妹妹,背地里却捅了她最狠的一刀。
门帘被掀开,柳拂衣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裙,端着一个托盘,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她看到谢知鸢醒了,脸上立刻露出惊喜又关切的神色。
“姐姐!你终于醒了!真是菩萨保佑!”她将燕窝粥放在桌上,就要过来握谢知鸢的手,“姐姐你不知道,你病着的这两天,拂衣都快担心死了。”
这副姐妹情深的模样,演得可真好。
前世的自己,就是被她这副无害的样子,骗得团团转。
谢知鸢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柳拂衣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手僵在了半空中。“姐姐……怎么了?为何这么看着拂衣?”
谢知鸢缓缓地勾起唇角,笑了。
“没什么。”她轻声说,“只是觉得,妹妹这碗燕窝粥,送得可真巧。”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柳拂衣头上的那支金步摇上,眼神一冷。
“巧得,就和我掉进水里那天,看到妹妹你,鬼鬼祟祟地在假山后,和摄政王私会一样巧。”
柳拂衣的脸色,“唰”的一下,全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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