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在暗房的红光里等一张照片显影。
药水的气味刺鼻，她已经习惯了。托盘里的相纸正在慢慢变化，曼谷街角的七〇六便利店，自动门开着，一个穿黄衬衫的女人正弯腰买水。这是昨天下午拍的，没什么特别，只是路过时随手按下快门。
但相纸上的女人没有弯腰。
她直直地站着，面对镜头，脸被曝光过度成一片惨白。
琴眨了眨眼。药水没问题，相纸没问题，显影时间刚好一分三十秒。她把照片夹起来，又去洗下一张。夜市，烤鱿鱼的摊子冒着烟，人群模糊成流动的影子。背景里，那栋废弃的老宅露出半截山墙。
山墙的窗户里，有一个人影。
琴的指尖凉了一下。那栋老宅她知道，吞武里那边，被高楼围着的一块荒地。传说以前是鬼妻庙的偏殿，几十年前塌了，一直没人敢拆。坤前段时间天天往那边跑，说要拍纪录片。
坤是她男朋友。纪录片导演，留着一点胡茬，说话时喜欢看着你的眼睛。
琴把第二张照片也夹起来。红光里，两张照片并排挂着，便利店的黄衣女人和窗户里的人影。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昨天拍便利店的时候，背后并没有山墙。
她站的地方，离那栋老宅至少三公里。
坤那天晚上回来得很晚。
琴听见门锁响动的时候已经躺下了，没睁眼。坤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像一根羽毛扫过。
然后他去洗澡了。
水声响起来的时候，琴睁开眼。床头柜上放着坤的相机，一台老款的索尼，取景器的橡胶套已经磨得发亮。她伸手拿过来，翻开液晶屏，点进最近拍摄的视频。
全是那栋老宅。
白天的老宅，黄昏的老宅，深夜用手电筒照出的老宅。坤一个人举着相机走进去，镜头晃动着扫过腐朽的楼梯、塌了一半的屋顶、墙上残留的古老经文。有一处墙壁上贴着褪色的照片，坤把镜头凑得很近，那些脸模糊成一团肉色。
琴一帧一帧地翻着。第十五分钟，坤在一面镜子前停下来。
那是一面落地镜，镜框雕着复杂的纹样，镜面布满水渍般的霉斑。坤把相机对准镜子，画面里出现了他自己，举着相机，表情专注。他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又对着镜头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听不清。
琴把进度条往回拉了一点。
镜子里除了坤，还有一个人。
在他身后，斜后方，镜子的角落。一个女人。穿着古老的泰装，头发垂下来，脸藏在阴影里。她站得很直，双手交叠在身前，像是在等待什么。
琴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水声停了。她关掉相机，放回床头，闭上眼睛。
坤进卧室的时候，她已经调整好呼吸，睫毛一动不动。
第二天，琴把冲洗好的照片拿给坤看。
便利店的黄衣女人，窗户里的人影，还有几张新的。清晨的佛寺，香炉的青烟里有一张脸。街角的粿条摊，汤面的热气里有一只手，惨白，细长，指尖朝下。
坤一张一张翻着，眉头越皱越紧。
“你在哪儿拍的？”
“就是平时那些地方。”
“这个人——”他指着黄衣女人，“你认识吗？”
琴摇头。
坤把照片还给她，表情很复杂，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他说：“最近别拍了。休息几天。”
“为什么？”
“没什么。就是……”他顿了顿，“我那边快拍完了，等剪出来给你看。这阵子可能有点累，你别到处跑。”
琴看着他。他的眼睛没有看她，而是看着照片，看着那个黄衣女人惨白的脸。
“好。”她说。
那天下午坤出门了，说是去剪辑师那里。琴等他走后，打开了他的电脑。
密码是她的生日。
硬盘里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一串数字，日期显示是三个月前。琴点开，里面全是视频文件，命名方式是日期加编号。最早的那些拍摄于三个月前的深夜，地点是那栋老宅。
坤不是一个人去的。
画面里出现了另一个女人。短发，穿一件宽松的连衣裙，肚子微微隆起。她站在老宅门口，回头对着镜头笑，有点紧张的样子。坤的声音从画外传来：“进去看看？”
女人点点头，转身走了进去。
琴一帧一帧地看着。
药水的气味刺鼻，她已经习惯了。托盘里的相纸正在慢慢变化，曼谷街角的七〇六便利店，自动门开着，一个穿黄衬衫的女人正弯腰买水。这是昨天下午拍的，没什么特别，只是路过时随手按下快门。
但相纸上的女人没有弯腰。
她直直地站着，面对镜头，脸被曝光过度成一片惨白。
琴眨了眨眼。药水没问题，相纸没问题，显影时间刚好一分三十秒。她把照片夹起来，又去洗下一张。夜市，烤鱿鱼的摊子冒着烟，人群模糊成流动的影子。背景里，那栋废弃的老宅露出半截山墙。
山墙的窗户里，有一个人影。
琴的指尖凉了一下。那栋老宅她知道，吞武里那边，被高楼围着的一块荒地。传说以前是鬼妻庙的偏殿，几十年前塌了，一直没人敢拆。坤前段时间天天往那边跑，说要拍纪录片。
坤是她男朋友。纪录片导演，留着一点胡茬，说话时喜欢看着你的眼睛。
琴把第二张照片也夹起来。红光里，两张照片并排挂着，便利店的黄衣女人和窗户里的人影。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昨天拍便利店的时候，背后并没有山墙。
她站的地方，离那栋老宅至少三公里。
坤那天晚上回来得很晚。
琴听见门锁响动的时候已经躺下了，没睁眼。坤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像一根羽毛扫过。
然后他去洗澡了。
水声响起来的时候，琴睁开眼。床头柜上放着坤的相机，一台老款的索尼，取景器的橡胶套已经磨得发亮。她伸手拿过来，翻开液晶屏，点进最近拍摄的视频。
全是那栋老宅。
白天的老宅，黄昏的老宅，深夜用手电筒照出的老宅。坤一个人举着相机走进去，镜头晃动着扫过腐朽的楼梯、塌了一半的屋顶、墙上残留的古老经文。有一处墙壁上贴着褪色的照片，坤把镜头凑得很近，那些脸模糊成一团肉色。
琴一帧一帧地翻着。第十五分钟，坤在一面镜子前停下来。
那是一面落地镜，镜框雕着复杂的纹样，镜面布满水渍般的霉斑。坤把相机对准镜子，画面里出现了他自己，举着相机，表情专注。他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又对着镜头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听不清。
琴把进度条往回拉了一点。
镜子里除了坤，还有一个人。
在他身后，斜后方，镜子的角落。一个女人。穿着古老的泰装，头发垂下来，脸藏在阴影里。她站得很直，双手交叠在身前，像是在等待什么。
琴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水声停了。她关掉相机，放回床头，闭上眼睛。
坤进卧室的时候，她已经调整好呼吸，睫毛一动不动。
第二天，琴把冲洗好的照片拿给坤看。
便利店的黄衣女人，窗户里的人影，还有几张新的。清晨的佛寺，香炉的青烟里有一张脸。街角的粿条摊，汤面的热气里有一只手，惨白，细长，指尖朝下。
坤一张一张翻着，眉头越皱越紧。
“你在哪儿拍的？”
“就是平时那些地方。”
“这个人——”他指着黄衣女人，“你认识吗？”
琴摇头。
坤把照片还给她，表情很复杂，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他说：“最近别拍了。休息几天。”
“为什么？”
“没什么。就是……”他顿了顿，“我那边快拍完了，等剪出来给你看。这阵子可能有点累，你别到处跑。”
琴看着他。他的眼睛没有看她，而是看着照片，看着那个黄衣女人惨白的脸。
“好。”她说。
那天下午坤出门了，说是去剪辑师那里。琴等他走后，打开了他的电脑。
密码是她的生日。
硬盘里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一串数字，日期显示是三个月前。琴点开，里面全是视频文件，命名方式是日期加编号。最早的那些拍摄于三个月前的深夜，地点是那栋老宅。
坤不是一个人去的。
画面里出现了另一个女人。短发，穿一件宽松的连衣裙，肚子微微隆起。她站在老宅门口，回头对着镜头笑，有点紧张的样子。坤的声音从画外传来：“进去看看？”
女人点点头，转身走了进去。
琴一帧一帧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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