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宴上的不速之客
“大牛哥！你婆娘秀芬，在老家又结婚了！”
二狗子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宿。
我骂他放屁。挂了电话又给他打回去，问了三遍“真的假的”。
他不敢答，光叹气。
火车轮子哐当哐当碾过铁轨，碾过我的五脏六腑。
硬座车厢的泡面、脚臭混合着卫生间的屎尿味能把人顶一跟头。
我坐在靠窗，窗户开了条缝，冷风往里灌，灌不进心里头。
心里头烧着一团火。
路两边的大槐树上，拴着红绸子。一串一串的，挂得满满当当，风一吹，跟血点子似的晃。
有人在办喜事。
我顺着红绸子走。脚底下跟踩着棉花似的，深一脚浅一脚。
路过老刘家的院墙，听见里头有人吆喝：“酒满上！新郎新娘来敬酒了！”
鞭炮屑铺了一地，红的。
我站在院门口。
秀芬穿着大红的嫁衣，站在院子当中。
那嫁衣我认得，上个月她发照片给我看，在手机上。她说：“大牛，好看吗？等你回来，我穿给你看。”
我说好看。
她说那你快点回来，我们把婚礼补上。
我说快了，马上了。
现在，她身边站着个男人，油头粉面，西装革履。
正搂着她的腰，挨桌敬酒，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秀芬低着头，嘴角翘着，笑得分外好看。
我从来没见过她那样笑。
院里的喇叭放着歌：“今天你要嫁给我——”
满院子的人都在笑，都在闹。没人看见我。
我站在门口，像根木桩子。右手攥起来，断指那儿钻心疼。
秀芬敬完一桌，端着酒杯转身。
她看见我了。
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僵住。
酒盅从手里滑下去，“啪”地摔在地上，红的溅了一裙摆。
“哎哟新娘子咋回事？”旁边有人喊，“碎碎平安，岁岁平安！”
男人扭过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我。
喇叭还在唱：“今天你要嫁给我……”
我往前走了一步。
满院子的热闹，跟让人掐住脖子似的，瞬间死寂。
有人认出我来了。目光跟针似的，扎过来。
秀芬往后退了半步。
往那个男人身后躲了躲。
那男人往前一站，挡住她，冲我挤出个笑：“大、大牛哥？你回来了？那个、咱们里头说话？”
我没理他。我看着秀芬。
她低着头，大红嫁衣的领口，露着一截白脖子。
三年前我走的那天晚上，她就这么低着头，站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一句话不说。我说等我。
她点点头。
我说等我三年，攒够了钱就回来盖房子。
她点点头。
我说你好好儿的。
她还是点点头。
然后我上了去南方的火车。
硬座，三十多个小时。
到了以后在工地搬砖，一天十二个钟头。
头一年过年没回，火车票贵。
第二年没回，工头说赶工期给三倍工资。
第三年，机器砸了手，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断了三根手指。
秀芬抬起头。她看着我，眼眶红了，没掉泪。
“大牛。”她喊我。
嗓子眼跟堵了棉花似的。我张了张嘴，没出声。
她身边的男人往前一步，挡得更严实了：“大牛哥，今儿个是我和秀芬的好日子，您既然回来了，里头请，喝杯喜酒。”
我没动，直勾勾地看着她。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说：“秀芬，那嫁衣，是给我看的，还是给他看的？”
她不说话。
那个男人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大牛哥，你三年没回来，秀芬一个人。”
“我问她。”
男人噎住了。
秀芬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头的东西，我看不清。
“大牛，”她说，“三年了。”
她說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
二十万的账
秀芬往刘能身后躲。
躲得那么自然，像是躲过千百回。
那个男人回过神来了，一副浑不吝的样子。
刘能，村里有名的混子。
他整整领带，脸上挤出笑，带着阴狠，凑上来：“大牛哥，衣锦还乡了，喝杯喜酒，别给脸不要脸！”
我没看他。
我看着秀芬。“我的钱呢？”
刘能替她开了口，语气轻飘飘的：“盖房钱？新房盖好了啊！”他转身，指了指身后那排贴着白瓷砖的大瓦房，“就是我家老宅翻新的，气派不？”
“老丈人
“大牛哥！你婆娘秀芬，在老家又结婚了！”
二狗子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宿。
我骂他放屁。挂了电话又给他打回去，问了三遍“真的假的”。
他不敢答，光叹气。
火车轮子哐当哐当碾过铁轨，碾过我的五脏六腑。
硬座车厢的泡面、脚臭混合着卫生间的屎尿味能把人顶一跟头。
我坐在靠窗，窗户开了条缝，冷风往里灌，灌不进心里头。
心里头烧着一团火。
路两边的大槐树上，拴着红绸子。一串一串的，挂得满满当当，风一吹，跟血点子似的晃。
有人在办喜事。
我顺着红绸子走。脚底下跟踩着棉花似的，深一脚浅一脚。
路过老刘家的院墙，听见里头有人吆喝：“酒满上！新郎新娘来敬酒了！”
鞭炮屑铺了一地，红的。
我站在院门口。
秀芬穿着大红的嫁衣，站在院子当中。
那嫁衣我认得，上个月她发照片给我看，在手机上。她说：“大牛，好看吗？等你回来，我穿给你看。”
我说好看。
她说那你快点回来，我们把婚礼补上。
我说快了，马上了。
现在，她身边站着个男人，油头粉面，西装革履。
正搂着她的腰，挨桌敬酒，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秀芬低着头，嘴角翘着，笑得分外好看。
我从来没见过她那样笑。
院里的喇叭放着歌：“今天你要嫁给我——”
满院子的人都在笑，都在闹。没人看见我。
我站在门口，像根木桩子。右手攥起来，断指那儿钻心疼。
秀芬敬完一桌，端着酒杯转身。
她看见我了。
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僵住。
酒盅从手里滑下去，“啪”地摔在地上，红的溅了一裙摆。
“哎哟新娘子咋回事？”旁边有人喊，“碎碎平安，岁岁平安！”
男人扭过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我。
喇叭还在唱：“今天你要嫁给我……”
我往前走了一步。
满院子的热闹，跟让人掐住脖子似的，瞬间死寂。
有人认出我来了。目光跟针似的，扎过来。
秀芬往后退了半步。
往那个男人身后躲了躲。
那男人往前一站，挡住她，冲我挤出个笑：“大、大牛哥？你回来了？那个、咱们里头说话？”
我没理他。我看着秀芬。
她低着头，大红嫁衣的领口，露着一截白脖子。
三年前我走的那天晚上，她就这么低着头，站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一句话不说。我说等我。
她点点头。
我说等我三年，攒够了钱就回来盖房子。
她点点头。
我说你好好儿的。
她还是点点头。
然后我上了去南方的火车。
硬座，三十多个小时。
到了以后在工地搬砖，一天十二个钟头。
头一年过年没回，火车票贵。
第二年没回，工头说赶工期给三倍工资。
第三年，机器砸了手，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断了三根手指。
秀芬抬起头。她看着我，眼眶红了，没掉泪。
“大牛。”她喊我。
嗓子眼跟堵了棉花似的。我张了张嘴，没出声。
她身边的男人往前一步，挡得更严实了：“大牛哥，今儿个是我和秀芬的好日子，您既然回来了，里头请，喝杯喜酒。”
我没动，直勾勾地看着她。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说：“秀芬，那嫁衣，是给我看的，还是给他看的？”
她不说话。
那个男人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大牛哥，你三年没回来，秀芬一个人。”
“我问她。”
男人噎住了。
秀芬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头的东西，我看不清。
“大牛，”她说，“三年了。”
她說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
二十万的账
秀芬往刘能身后躲。
躲得那么自然，像是躲过千百回。
那个男人回过神来了，一副浑不吝的样子。
刘能，村里有名的混子。
他整整领带，脸上挤出笑，带着阴狠，凑上来：“大牛哥，衣锦还乡了，喝杯喜酒，别给脸不要脸！”
我没看他。
我看着秀芬。“我的钱呢？”
刘能替她开了口，语气轻飘飘的：“盖房钱？新房盖好了啊！”他转身，指了指身后那排贴着白瓷砖的大瓦房，“就是我家老宅翻新的，气派不？”
“老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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