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东宫喋血,我为他挡箭、试毒、谋天下。他登基第一事,是封心上人为后,
赐我贵妃之位。“婉婉,你身子弱,受不得皇后之累。”他牵着那白月光的手,
笑得温柔而残忍。我咽下喉间腥甜,当众将那道封妃圣旨扔进火盆。“这贵妃,谁爱当谁当,
本宫不候了。”他以为我只是闹脾气,直到我死讯传出,他却疯了般掘开我的空坟。
第一章常熟的声音尖细刺耳,像是一根生锈的针,在空旷的未央宫里反复剐蹭。
“……封沈氏为贵妃,赐居昭阳殿,钦此。
”圣旨的明黄色绸缎在昏暗的宫灯下显得格外讽刺。我坐在紫檀木椅上,
指尖摩挲着青瓷药碗的边缘,碗里的药汁黑黢黢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苦涩。“娘娘,
接旨吧。”常熟弓着腰,那张老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笑,“陛下特意交代了,娘娘身子重,
坐着接旨便是,这是天大的恩宠。”我抬起眼皮,视线掠过常熟,看向他身后。大殿门口,
一抹明黄色的身影正踏雪而来。萧景元。我的结发丈夫,大齐新任的君主。
他身边站着一个娇弱的女子,鹅蛋脸,柳叶眉,一身月白色宫装衬得她愈发清丽脱俗。
那是林若雪。是他藏在心尖上十年的白月光,是他口中“少年倾心、半生相思”的唯一。
而我,沈婉,只是他夺嫡路上最锋利的一把刀,是他走投无路时“恰巧的将就”。“婉婉,
怎么不接旨?”萧景元大步跨过门槛,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极其自然地扶住林若雪的腰,目光落在我身上时,那股子温柔瞬间冷了下去。我没说话,
只是端起药碗,仰头将那苦涩的汁液一饮而尽。药汁顺着喉咙滑下,烧得胃里一阵痉挛。
我放下碗,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陛下,这圣旨,臣妾接不了。”萧景元的眉头猛地拧紧,
眼神中透出一丝不耐。“沈婉,朕知道你在闹什么。皇后的位子需要平衡前朝,
若雪性子柔弱,需要名分护身。你我十年夫妻,难道连这点体谅都没有?
”林若雪柔柔弱弱地依偎在萧景元怀里,眼眶瞬间红了,声音细若游丝。“景元哥哥,
都是雪儿不好,若是姐姐不高兴,雪儿愿意将后位让给姐姐,
雪儿只要陪在哥哥身边就心满意足了……”萧景元心疼地揽紧了她,看向我的目光愈发冰冷。
“听到了吗?若雪处处为你着想,你却在这里自恃功高,摆出一副怨妇的模样给谁看?
”我心底泛起一阵阵冷笑,胃里的药效开始发作,一阵阵绞痛袭来。我撑着扶手站起身,
每走一步,脚下都像踩在棉花上。我走到萧景元面前,看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十年了,萧景元。”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为你挡过三次箭,试过五次毒。
为了帮你拉拢沈家旧部,我跪在雪地里求了三天三夜。你登基那晚,
我还在为你处理那些带血的密信。”萧景元的脸色僵了僵,随即冷哼一声。“那些事,
朕自会补偿你。贵妃之位,已是极盛。”我突然笑了,笑得眼角溢出了泪。
我从袖中摸出一枚通体漆黑的令牌,那是调动大齐暗卫的“龙影令”。
也是他萧景元如今最忌惮、却又拿不回去的东西。“这贵妃,我不当。”我当着他的面,
将那道明黄色的圣旨扔进了一旁的红泥火盆。火舌瞬间舔舐上绸缎,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沈婉!你放肆!”萧景元怒喝,伸手就要扇过来。我的手停在半空,死死捏住他的手腕。
我虽然病重,但常年习武的力道还在,萧景元竟然一时挣脱不得。“萧景元,你是不是忘了,
这皇位是怎么来的?”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没有我沈家的兵符,
没有我沈婉的谋略,你现在还在冷宫里吃馊饭。”林若雪吓得尖叫一声,
躲在萧景元身后发抖。萧景元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沈婉,
你以为朕真的不敢动你?沈家已经没落了,你现在除了这个空架子,还有什么?”我松开手,
任由他踉跄着后退。我擦掉嘴角渗出的一丝黑血,那是毒素入骨的征兆。“我有什么?
你可以试试看。”我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不再看他们。“常公公,送客。本宫乏了。
”萧景元死死盯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好,沈婉,你有骨气。朕倒要看看,
你这副残躯,还能撑到什么时候!”他甩袖而去,林若雪急忙跟上,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哪还有半点柔弱,全是胜券在握的嘲弄。大殿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黑色的血溅在洁白的狐裘上,像是一朵朵盛开在雪地里的毒花。
“娘娘!”我的贴身丫鬟青衣哭着扑过来,“您这又是何苦?那药……”“那药,
是用来救命的,也是用来索命的。”我虚弱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火盆里化为灰烬的圣旨。
萧景元,你以为封了后就能坐稳江山?你以为沈家真的倒了?这出戏,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昭阳殿的雪下得极大。我坐在窗边,手里攥着一枚断成两截的玉佩。
这是萧景元十年前送我的定情信物,说要与我“白头偕老,永不相负”。如今想来,
那满口的诺言,不过是骗取沈家权力的诱饵。“娘娘,林皇后派人送来了贺礼。
”青衣咬着牙,满脸愤恨。林若雪。她如今已经是名正言顺的皇后了。萧景元为了给她造势,
不惜动用国库,举办了三日三夜的封后大典。而我这个所谓的“贵妃”,连封妃礼都没有,
甚至没有一个人来昭阳殿贺喜。“拿进来吧。”我淡淡道。几个宫女捧着托盘走进来,
领头的是林若雪身边的红人,红绸。红绸一脸傲气,连礼都没行周全,
便掀开了托盘上的红布。那是几件华丽的宫装,颜色鲜艳夺目,却全是正红色。在大齐,
只有皇后才能穿正红。林若雪这是在明晃晃地羞辱我,指责我僭越。“皇后娘娘说了,
沈贵妃久居病榻,怕是忘了规矩。这些衣裳,娘娘可以私下里穿穿,若是出了这昭阳殿,
可得记着自己的身份。”红绸阴阳怪气地笑着,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青衣气得浑身发抖,
正要上前理论,被我拦住了。我站起身,走到红绸面前。我的个子比她高,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林若雪让你来的?”红绸下巴一扬,
“自然是皇后娘娘的恩典。”我突然笑了,毫无预兆地抬起手。“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红绸脸上。红绸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瞬间红肿,
手里托盘里的衣裳散落一地。“你!你竟敢打我?我可是皇后娘娘的人!”红绸捂着脸,
不可置信地叫道。“打的就是你。”我反手又是一个耳光,力道大得惊人。
“林若雪没教过你规矩,本宫教你。在本宫面前自称‘我’,谁给你的胆子?
”红绸被打懵了,瘫坐在地上,半晌不敢出声。我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件正红色的宫装,
指尖划过上好的丝绸。“这衣裳确实不错。”我突然用力一撕。“刺啦”一声,
昂贵的云锦在我手中裂成两半。“回去告诉林若雪,想要本宫低头,让她自己滚过来。
”我将碎裂的布料扔在红绸脸上。“滚。”红绸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昭阳殿。
青衣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随即担忧道:“娘娘,她定会去向陛下告状的。”“告状?
”我咳了几声,接过青衣递来的手帕。帕子上又是一抹惊心的红。“我等的就是她去告状。
”萧景元如今最想要的是沈家的兵权,而沈家旧部只听命于我。他现在正处于“既想除掉我,
又得哄着我”的尴尬期。林若雪这一闹,只会让他觉得她愚蠢、沉不住气。果不其然,
不到半个时辰,萧景元就黑着脸闯进了昭阳殿。他身后跟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林若雪。“沈婉!
你到底想干什么?”萧景元大步上前,一把夺过我手中的药碗,狠狠砸在地上。
药汁溅了一地,瓷片划破了我的裙摆。“若雪好心给你送衣裳,你不仅不领情,
还当众羞辱她的婢女?你的教养都去哪了?”我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一下,
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教养?”我挑了挑眉,“陛下指的是,
一个皇后派人送正红色衣裳给贵妃,这种‘教养’吗?”萧景元愣了一下,回头看向林若雪。
林若雪脸色一白,急忙辩解:“景元哥哥,雪儿只是觉得那颜色衬姐姐的气色,
并没有别的意思……”“没有别的意思?”我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林若雪。
她吓得往萧景元怀里钻。“林若雪,你入宫前在江南老家,
应该见过那些妾室是怎么被主母调教的吧?”我的声音很轻,却像毒蛇爬过她的脊背。
“在大齐律法里,妾穿正红,是要杖毙的。”“够了!”萧景元怒喝一声,“若雪心思单纯,
她不懂这些规矩,你何必咄咄逼人?”“她不懂,你也不懂吗?”我转向萧景元,
眼神锐利如刀。“萧景元,你今日来,到底是为她出气,还是为了沈家那十万精锐的调令?
”萧景元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被我戳中了心思,
那种恼羞成怒的尴尬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狰狞。“沈婉,你别太过分。”“过分的是你。
”我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随手扔在桌上。“这是沈家旧部联名上书的折子,他们问我,
为何沈家的女儿立了盖世奇功,却只能屈居贵妃。他们还问,这大齐的山河,
是不是已经不需要沈家的刀了。”萧景元拿起信,只是扫了一眼,手就开始微微颤抖。
他知道,只要我一句话,那十万精兵随时可以倒戈。“你……你在威胁朕?”“不是威胁,
是提醒。”我重新坐回位子上,神色淡然。“陛下,臣妾累了。若是没别的事,
请带着你的皇后离开。”萧景元死死捏着那封信,青筋暴起。他看了一眼怀里的林若雪,
又看了一眼病骨支离的我,终究是一个字都没说,拉着林若雪大步离去。临走前,
我听见他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沈婉,你最好祈祷你能一直握着那些调令!
”我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萧景元,你还没发现吗?你最信任的林若雪,
其实才是送你上断头台的人。第三章接下来的日子,昭阳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萧景元没再来过,却断了昭阳殿的例银和炭火。正值寒冬腊月,屋子里冷得像冰窖。
青衣每天抱着单薄的被子给我取暖,眼里全是泪。“娘娘,陛下心太狠了,
他这是要生生冻死您啊!”我裹着厚厚的狐裘,脸色苍白如纸,
却依旧在灯下翻看各地的密报。“他不是要冻死我,他是在逼我低头,逼我交出调令。
”我咳出一口血,擦了擦嘴角。“去,把那盆烧剩的火屑倒在院子里,做得显眼些。
”青衣不解,但还是照做了。没过多久,
宫里就传开了:沈贵妃在昭阳殿冻得只能烧旧衣物取暖,甚至连当年的定情信物都烧了。
这消息传到萧景元耳朵里,他只是冷笑,说我惯会演戏。可消息传到前朝,
沈家那些旧部坐不住了。几个老将军联名闯宫,跪在宣政殿门口,要求见我一面。
萧景元被逼得没法子,只能带着太医和补药,急匆匆地赶往昭阳殿。他推开门时,
我正坐在冰冷的榻上,手里拿着那枚断开的玉佩,作势要往火盆里扔。“住手!
”萧景元冲过来,一把夺过玉佩。他的手在触碰到我的手时,猛地缩了一下。
“你的手怎么这么冰?”他看向四周,发现屋子里竟然连一丝热气都没有。“炭火呢?
朕不是让内务府送来了吗?”我虚弱地抬起眼,露出一抹凄然的笑。“内务府说,
皇后娘娘宫里要办百花宴,炭火不够用,便先紧着娘娘那边了。
”萧景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虽然想磨我的性子,
但绝不想在沈家旧部面前落下一个“虐待功臣”的骂名。“常熟!
把内务府总管给朕拉出去毙了!”他怒喝一声,随即脱下自己的明黄披风,紧紧裹在我身上。
“婉婉,朕不知道……朕只是想让你服个软。”他声音里带了一丝罕见的慌乱。
我靠在他怀里,鼻尖充斥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却只觉得恶心。“陛下,
臣妾命不久矣,服不服软,又有什么要紧?”我抓住他的衣襟,手指微微颤抖。
“臣妾只想知道,若雪妹妹那晚跟我说的,是不是真的?”萧景元愣住了,
“她跟你说了什么?”我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冷芒。“她说,沈家之所以会没落,
是因为当年我父亲出征时,陛下……故意延误了粮草。”萧景元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是他心底最深的秘密,也是他夺权的阴谋之一。“她真这么说?”萧景元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说,陛下早就想除掉沈家,封她为后,也是为了报答林家当年的‘配合’。
”我感觉到萧景元的呼吸变得沉重而急促。他最忌讳别人说他是靠着阴谋上位,
更忌讳有人拿沈家的事做文章。而林若雪,恰恰触碰了他的逆鳞。“朕从未说过这种话。
”萧景元咬牙切齿地说道,眼中闪过一抹杀机。他原本以为林若雪是他的温柔乡,却没想到,
这个“温柔乡”竟然敢在背后捅他刀子。他安抚了我几句,留下了一堆补药和炭火,
便急匆匆地离去了。我知道,他要去哪里。他要去林若雪那里,确认这个“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