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他十年,他天天喊“小霜”

伺候他十年,他天天喊“小霜”

作者: 湘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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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伺候他十他天天喊“小霜”》这本书大家都在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小说的主人公是素云小讲述了​《伺候他十他天天喊“小霜”》是一本虐心婚恋,打脸逆袭,婚恋,替身,婆媳小主角分别是小霜,素云,老由网络作家“湘小满”所故事情节引人入本站纯净无广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5839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20 13:46:33。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伺候他十他天天喊“小霜”

2026-02-20 14:18:18

——葬礼上我才知道,那是我自己伺候阿兹海默症的老伴整整十年。他不认得我,

不认得女儿,却天天半夜念叨“小霜”。邻居说,他心里有个死了的白月光。女儿说,

妈你这辈子白干了。我没吭声,继续给他擦身、喂饭、剪指甲。他走的那天,攥着我的手,

嘴里只剩下一个气音:“霜……”我哭着说:“去吧,去找你的小霜。”葬礼上,

女儿念他的遗言,念到最后一句,突然哭了。她把话筒递给我。大屏幕上,

是他清醒时歪歪扭扭写的一行字——“小霜,是我年轻时对最爱的人的爱称。我老婆,

就叫刘小霜。”我站在他遗像前,捂着脸蹲下去。原来他喊了十年的“别的女人”,

是我自己。1凌晨三点零五分。我又醒了。不用看钟,我闭着眼睛都知道几点。这十年,

我身体里好像装了个闹钟,每天这个点,准醒。旁边床上有动静。老伴的手伸过来,

在空气里划拉了两下,然后抓住我的胳膊。他力气还挺大,攥得我生疼。

“小霜……小霜……”他喊。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嘴里含着东西。眼睛没睁开,

就那么对着天花板喊。我翻了个身,拍拍他的手。“在呢。”他就安静了。

手还是攥着我的胳膊,不松开。过了几分钟,他又开始嘟囔:“小霜,

我给你留了糖……在枕头底下……”我说:“好,明天吃。”他又安静了。我没动,

就那么侧躺着,让他攥着。胳膊有点麻,我没抽出来。抽出来他该急了,一急就喊,

一喊就是一宿,隔壁邻居该敲墙了。窗外有路灯的光透进来,照在天花板上,一块一块的。

我盯着那些光斑,眼睛发涩,但就是睡不着。小霜。又是小霜。他这辈子,

喊这个名字喊了十年。白天喊,晚上喊,吃饭喊,拉屎喊,发烧四十度躺在医院里还喊。

刚开始那几年,我还问过。“建国,小霜是谁啊?”他不理我。他那时候还能认出我,

我问多了他就烦,冲我摆手:“你个老娘们儿瞎打听啥!”后来他就认不出我了。

有一回他盯着我看了半天,问:“你谁啊?在我家干啥?”我说我是你媳妇。他说你放屁,

我媳妇是刘素云,你又不是刘素云。我说我就是刘素云。他看了我半天,然后笑了,

那种小孩儿似的笑:“你骗人,刘素云不长这样。刘素云扎俩辫子,脸圆圆的,可好看了。

”我愣住了。那时候我六十二,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蚊子。我忘了,

在他记忆里,我还是二十岁刚进城的样子,扎着俩麻花辫,土里土气,但年轻。从那以后,

我就不问了。他喊小霜,我就应。他喊妈,我也应。他喊闺女,我也应。反正他喊啥我都应,

他安静了就行。可是我睡不着。我睁着眼,想那个小霜到底是谁。是他在下乡时候认识的?

是那个年代的初恋?还是……年轻时候在外头有过什么人?李秀芳说,肯定是死了的那种,

要不然怎么会喊一辈子。李秀芳是楼下邻居,退休教师,自认为有文化,啥都懂。

她跟我说这话的时候,眼珠子发光,嘴边的褶子都笑深了。我没吭声。

其实我不想知道小霜是谁。我就想知道,他喊了十年,心里还有没有一点点地方,是给我的。

可我又不敢知道。万一真像李秀芳说的,我就是个替身,伺候人家心里那个人伺候了一辈子,

那我这十年……算什么?胳膊上的手又动了一下。“小霜……”他又开始了。

我条件反射似的拍拍他:“在呢。”他不动了。我侧过脸看他。他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

脸上的肉都凹进去,颧骨老高。头发全白了,乱糟糟的堆在枕头上。刚结婚那会儿,

他可精神了。一米七五的个儿,国字脸,眉毛黑黑的,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在纺织厂门口等我下班,那些小媳妇都瞅他。现在呢?现在他就剩一口气,吊着一口气,

天天喊小霜。有时候我想,他要是走了,我是不是就能睡个整觉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我就抽了自己一嘴巴。呸。刘素云你个没良心的。他可是你男人。窗外的路灯灭了。

天快亮了。我慢慢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下了床。腿有点麻,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等那股劲儿过去。床头柜上放着半瓶安眠药。医生开的,说我睡不着就吃一片。我没吃。

我怕我睡太死,他喊我听不见。去厨房烧水,给他冲鸡蛋茶。他早上喝一碗,能顶一上午。

水开了,鸡蛋打碗里,开水一冲,蛋花飘起来。我端着碗往屋里走,经过客厅的时候,

看见墙上挂着的结婚照。黑白的,都发黄了。照片里我扎着麻花辫,他穿着中山装,

俩人都傻乎乎的,笑得一脸褶子。我突然想起来,结婚那天,他好像叫过我啥。叫的啥来着?

我站那儿想了半天。想不起来了。屋里他又开始喊了。我端着碗进去,坐到床边。

“来了来了,喝口水。”他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落到我脸上。“你是谁啊?

”他问。我说:“给你端水的。”他“哦”了一声,张嘴让我喂。一碗鸡蛋茶喂完,

他又闭上眼。我给他擦了擦嘴,刚要把碗放回去,他手又伸过来,攥住我的手腕。

“小霜……”他说。我没吭声。他把我的手拉到脸边上,蹭了蹭。“小霜,

你别走……”我看着他那张皱巴巴的脸,看着他蹭我的手,像小孩儿蹭他妈。“不走。

”我说。他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然后他又睡着了。我坐在床边,看着他。太阳出来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皱着眉,好像做着啥不好的梦。我伸手,

把他眉毛中间的疙瘩揉开。“建国,”我轻声说,“那个小霜,到底是谁啊?”他没应。

睡沉了。我把碗端出去,在厨房刷碗。刷着刷着,眼泪掉进水池子里。我也不知道哭啥。

反正就是想哭。刷完碗,我回屋换床单。他昨晚尿床了,褥子湿了一片。我把褥子抽出来,

换上干净的。换床单的时候,我顺便收拾了一下床头柜。抽屉里乱七八糟的,有他的降压药,

有他的假牙清洁片,还有几颗大白兔奶糖。糖都硬了,纸都粘在上面。他藏起来的。

每次给他吃糖,他都舍不得咽,含一会儿就吐出来,藏枕头底下,说留给小霜。

我拿起一颗糖,看了看。纸已经黄了,上面印的大白兔都模糊了。我把糖放回去。

关上抽屉的时候,看见抽屉最里头压着一张纸,叠得四四方方的。我没拿出来看。

有啥好看的。不就是他那点儿念想嘛。我换了床单,把他挪到干净的地方,

然后去阳台晾褥子。李秀芳在楼下遛狗,抬头看见我,扯着嗓子喊:“素云!

昨晚老赵又喊了吧?我隔着楼都听见了!”我没理她。她又喊:“你下来买菜不?一起走啊!

”我说:“不去了。”她撇撇嘴,牵着狗走了。我把褥子搭在晾衣绳上,拍了拍。

褥子上有他的味儿,老年人的味儿,说不上来是啥味儿,反正就是他的味儿。我闻了闻,

没觉得臭。就是觉得,踏实。回到屋里,他还在睡。我坐到他旁边,看着他的脸。突然,

他眼皮动了动,睁开眼。这回他的眼神不一样,特别清亮,不像平时那么浑浊。他看着我,

看了半天。然后他张嘴,嘴唇动了几下。“素……云?”他说。我愣住了。“素云。

”他又叫了一遍,这回清楚了。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认出我了。十年了,

他第一次认出我。我抓住他的手:“建国!是我!我是素云!”他看着我,嘴角慢慢弯起来。

“素云,”他说,“你咋老了?”我哭着笑了:“我六十八了,能不老吗?”他想笑,

笑着笑着,眼神又开始涣散。“素云……”他声音越来越小,“我有话跟你说……”“啥话?

”“那个……那个……”他嘴唇动,就是发不出声。我急了:“啥?你说!”他手攥紧我,

攥得死紧。“霜……”他说。然后眼神又浑浊了。

他又开始喊:“小霜……小霜……”我坐在那儿,眼泪糊了一脸。刚才那五分钟,

像做梦一样。他认出我了。他叫了我名字。可是他又忘了。我看着他的脸,他的嘴还在动,

还在喊那个名字。我低下头,把脸贴在他手背上。“建国,”我说,“你刚才想跟我说啥?

”他没回答。他睡着了。我趴在他手边上,半天没动。阳光照在我背上,暖烘烘的。

我突然想起来,刚才他叫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我年轻时候见过。那时候他追我,

在纺织厂门口堵我,看我出来,眼睛就发光。我想着想着,睡着了。太累了。睡着之前,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刚才想说的那个“霜”,到底是谁?2睡了不知道多久,

我醒了。胳膊压麻了,抬不起来。我甩了甩,那股麻劲儿顺着胳膊往肩膀窜,

像好多小针在扎。老伴还在睡。睡得挺沉,呼噜一声接一声。我看看外头,太阳老高了。

坏了,九点多了吧?菜市场好菜都让人挑完了。赶紧起来,洗把脸,

从抽屉里摸出买菜的钱包。临走前看了看老伴,他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呼噜没停。

我给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出门了。菜市场就在小区后门,走路五分钟。

路上碰见几个老姐妹,打招呼:“素云,买菜去啊?”我说:“嗯,去晚了。”她们笑笑,

走了。没人和我多说。我知道为啥。因为李秀芳那张嘴。李秀芳在小区里住了二十年,

退休前是小学老师,自认为有文化,啥事都懂。她最爱干的事儿,就是跟人说别人家的闲话。

我家这点事儿,够她说十年了。菜市场门口,我一眼就看见她了。她穿着那件红格子外套,

站卖豆腐的摊前头,正跟人说话。旁边围着三四个人,都是小区里的老太太。我想躲。

没躲开。她抬头看见我,眼睛一亮,扯着嗓子喊:“素云!素云!这儿呢!”我只能走过去。

“买豆腐啊?”我问。她一把拽住我胳膊:“来来来,正好说到你家老赵呢。昨晚又喊了吧?

”旁边几个老太太都竖起耳朵。我没吭声。她也不等我吭声,

扭头就跟那几个人说:“我跟你们说,素云家老赵,那个阿什么海默症,

天天晚上喊一个女人的名字,喊了十年!小霜!叫小霜!”一个胖老太太问:“小霜是谁啊?

”李秀芳压低声音,其实声音一点儿不小:“我打听过了!老赵年轻时候下乡插队,

在乡下认识的。肯定是初恋,那种刻骨铭心的,后来没成,死了。要不咋能记一辈子?

”胖老太太“啧啧”两声,看着我:“素云,你这也太难了。伺候他一辈子,

他心里装的是别人。”我付钱给卖豆腐的,没说话。李秀芳又说:“要我说啊,

你这十年就是白干了。他喊那个小霜,你应啥?你又不是小霜。”我接过豆腐,

说:“李老师,你豆腐再不拿,该让后头的人抢了。”她回头一看,卖豆腐的正给别人称,

赶紧挤过去:“我的我的!我先来的!”我趁这功夫,往里头走。

身后那几个老太太还在嘀咕。“真的假的?”“李秀芳说的还能有假?她那人,啥不知道啊。

”“可怜哦,刘素云那人挺好的,咋摊上这事儿。”我听见了。全听见了。我没回头。

走到卖肉的摊前头,老周正在剁排骨。看我过来,问:“刘姐,今天要点啥?

”我说:“来一斤五花肉,肥点儿的,回去烧肉吃。”老周手快,一刀切下来,

上秤:“一斤二两,算你一斤。”我接过来,往篮子里放。老周看看我,

压低声音说:“刘姐,刚才那李老师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那人就那样,嘴碎。

”我愣了一下,笑笑:“没事。”老周长得五大三粗,杀猪的,但人挺好的。

他家摊子在这儿摆二十年了,我年轻时候就在他这儿买肉。他又剁了两根排骨,拿袋子装好,

塞我篮子里:“给赵叔炖汤喝。不要钱。”我说:“那哪行。”他说:“行。

我爹当年也是这病,我妈伺候了八年。我知道啥滋味。”我看着他那张憨厚的脸,

眼眶有点酸。“那谢谢你了。”“客气啥。快回去吧,赵叔一个人在家呢。”我点点头,

走了。走到菜市场门口,又碰见李秀芳。她买完豆腐了,正跟那帮老太太站着说话。

看我出来,又凑过来。“素云,我跟你说个正事。”我看着她。

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家亲戚在民政局上班,说像老赵这种情况,

可以申请那个……那个失独补助?不对,反正就是照顾这种心里没媳妇的老头,国家有补贴。

回头我给你问问?”旁边几个老太太捂着嘴笑。我看着李秀芳。她脸上挂着笑,

那种等着看我反应的、得意的笑。我张嘴想说点啥。但我不知道说啥。我这辈子就不会吵架。

年轻时候不会,老了更不会。人家骂我,我就听着。人家笑话我,我就忍着。我张了张嘴,

最后说:“李老师,你嗓子不舒服吧?回去多喝点胖大海。”说完我走了。身后安静了一下,

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不是那种善意笑,是那种看热闹的笑。我走得快,

脚底下跟踩了风火轮似的。出了菜市场大门,我才发现自己手在抖。不是怕,是气的。

可我又气啥呢?她说得也没错。老赵是天天喊小霜。喊了十年。我也不知道小霜是谁。

我也不知道他心里有没有我。我凭啥生气?走到小区门口,手机响了。是女儿。“妈,

你在哪儿呢?”“买菜,刚回来。”“我爸咋样?”“睡着呢。

”女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说:“妈,我下班过去一趟。有话跟你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啥话?”“去了再说。你别瞎想。”挂了电话。我站在小区门口,

看着手机发呆。女儿有话跟我说。她能说啥?不就是那些话吗——妈,你太累了。妈,

送我爸去养老院吧。妈,你这辈子图啥?我知道她心疼我。可她不理解我。我把手机揣兜里,

往家走。走到楼下,碰见送快递的小哥。他正在单元门口打电话,看见我,冲我点点头。

我上楼,开门。老伴还在睡。我放下菜,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头那个人,

头发乱糟糟的,眼袋老大,脸色蜡黄。我看着那个人,突然觉得陌生。这是刘素云?

刘素云年轻时候不是这样啊。刘素云年轻时候,扎着俩麻花辫,脸圆圆的,

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老赵第一次看见她,眼睛都直了。那是哪一年来着?1965年。对,

1965年。我从老家出来,进城找工作。在纺织厂门口,问一个男的:“同志,

招工处咋走?”那个男的穿着蓝色工装,国字脸,眉毛黑黑的。他看着我,眼睛发光。

“我带你去。”他说。那个人就是老赵。那一年,我十九,他二十二。那一年,我叫刘小霜。

等等。我叫啥?我愣在镜子前头。我叫刘素云。可我年轻时候,叫刘小霜。对,刘小霜。

那是我的小名。老家的人都这么叫。我嫌土,进城以后就不让人叫了。跟老赵结婚的时候,

我特意跟他说:“别叫我小霜,土死了。叫我素云。”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他说:“好好好,不叫,不叫。我就心里叫。”我心里叫。这四个字,

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我站在镜子前头,手扶着洗脸池,脑子里嗡嗡的。不会吧?

不可能吧?这么多年了,我早忘了这回事了。可是……“小霜,我给你留了糖……”“小霜,

你冷不冷……”“小霜,你别走……”我捂着嘴,眼泪哗哗往下淌。不会的。不会的。

他要是记得我,咋会认不出我?他要是记得我,咋会天天喊小霜,却不喊素云?

他不知道刘素云就是小霜吗?他不知道。他忘了。他忘了刘素云是谁,但他记得小霜。

可是……可是他不记得小霜就是刘素云啊!他不知道眼前这个老太婆,

就是他天天喊的那个人。他不知道。我靠在墙上,腿发软。外屋传来动静。我擦把脸,

出去一看。老赵醒了。他坐在床边,光着脚,在地上踩。“咋了?”我赶紧过去。他看着我,

眼神浑浊,但是好像认识我似的。“尿尿。”他说。我扶他去厕所。他站在马桶前头,

抖抖索索地解裤子。我别过脸。尿完了,我扶他回床上。他躺下,又抓住我的手。“小霜。

”他说。我看着他的脸,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建国,”我说,“你知道我是谁不?

”他看着我,没说话。“我是素云,”我说,“刘素云。”他眨眨眼。“刘素云就是小霜,

”我指着自己,“就是我。我就是小霜。”他看着我。看了半天。然后他笑了。

那种小孩儿似的、啥也不懂的笑。“小霜。”他说。他只知道小霜。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小霜。我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手还是那么瘦,皮包骨头,

但挺热的。我把他的手贴在我脸上。“建国,”我说,“你啥时候能认出我来啊?

”他没回答。他开始打呼噜。窗外,太阳偏西了。我就那么坐着,一直到女儿敲门。

3敲门声砰砰响。“妈!开门!”女儿的声音,带着点急。我赶紧起来,腿都坐麻了,

一瘸一拐去开门。门一开,女儿进来,脸拉着,一看就有心事。她三十五六岁,在银行上班,

平时穿得板板正正的,头发盘起来,看着挺利落。这会儿外套没脱,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里面装着几个苹果。“我爸呢?”她问。“屋里,刚睡着。”她往屋里瞅了一眼,

把苹果放桌上,拉着我在沙发坐下。“妈,我今天去养老院看过了。”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继续说:“城南新开的那家,条件可好了,两人间,有空调,有电视,还有专门的护工。

一个月三千八,我爸退休金刚好够。”我没说话。她看着我:“妈,你听我说。

我知道你舍不得,可你想想,你都六十八了,身体也不好,关节炎犯了连路都走不了。

你一个人伺候他,哪天你倒下了咋办?”我说:“我能行。”“你能行啥能行?

”她声音高了,“你看看你,瘦成啥样了?眼袋都快掉地上了!妈,我不是不孝,

我是心疼你!”我攥着手,不说话。她缓了缓语气,拉着我手:“妈,我爸那病,你也知道,

他谁都不认识了。你伺候他十年,他心里装的啥?天天喊那个小霜,你听着不难受啊?

你图啥啊?”我张嘴想说点啥,可话堵在嗓子眼,出不来。图啥?我不知道图啥。

我就知道他是我男人。刚结婚那会儿,家里穷,他一个月工资三十八块五,自己舍不得花,

给我买雪花膏。我问他咋不给自己买,他说“大老爷们抹啥抹,你香就行”。生婷婷那年,

我大出血,他在产房外头蹲了一宿,天亮我出来的时候,他眼圈黑的跟熊猫似的,

抓着我的手说“咱不生了,一个够了”。他下岗那年,四十五了,去工地上扛水泥,

一天挣三十,扛了三年,腰落下毛病,到现在下雨天就疼。这些事儿,我能跟谁说?

跟女儿说?她懂,可她不想懂。她只想让我别那么累。“妈,”女儿又说,

“我今天跟养老院都说好了,明天就能送过去。你要是同意,我明天请假,咱一起送。

”我抬起头看她。“明天?”“嗯。早送早省心。”我站起来,往屋里走。“妈!

”女儿在后头喊。我推开门,老赵还在睡。侧躺着,蜷着,像个小老头。我坐到床边,

看着他。他脸上皱巴巴的,老年斑一块一块的。嘴角流了点口水,枕头湿了一小片。我伸手,

给他擦掉。他眼皮动了动,睁开眼。又浑浊了。他看着我,看了半天,

张嘴:“水……”我去倒水,扶他起来,喂他喝。他喝完,又看着我。“你是谁啊?”他问。

我说:“给你喂水的。”他“哦”了一声,躺下。我给他盖好被子,刚要起来,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小霜。”他说。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就那样看着。女儿推门进来,

看见这情景,站门口没动。“妈,”她声音小了,“你看,他喊的还是小霜。”我没回头。

“妈,你听听,你伺候他一天,他喊小霜。你伺候他十年,他还是喊小霜。

他心里根本没有你。”我握着老赵的手。他的手很瘦,骨头硌得慌,但热乎。“妈!

”女儿声音又高了,“你倒是说话啊!”我转过头看她。“说啥?

”“说……说你是不是该为自己活一回?”我站起来,走到她跟前。“婷婷,你听妈说。

”她看着我。“你爸这辈子,”我说,“对我挺好的。”她愣了。“你不记得了,你还小呢。

你爸年轻时候,下班回来,再累也抱你。你半夜发烧,他背着你跑医院,三站地,

一口气跑过去。你上学那会儿,他省吃俭用给你买自行车,自己走路上下班,走了一年多。

”女儿眼圈红了。“我知道,”她说,“可那是以前,现在他……”“现在他也是你爸。

”我看着她。“婷婷,妈知道你是心疼我。可这人啊,不能光算账。他对你好过,

你就得对他好。他现在忘了,咱们不能忘。”女儿捂着嘴,眼泪掉下来。我拍拍她肩膀。

“养老院的事儿,别提了。妈能干得动,就自己干。干不动那天再说。”她哭着说:“妈,

你这样太苦了……”我说:“苦啥苦?我乐意。”话音刚落,床上传来动静。老赵又醒了。

他撑着坐起来,看着我们娘俩。看了一会儿,他张嘴。“素云。”我愣住了。

他看着女儿:“你是……婷婷?”女儿也愣住了。他叫女儿名字了?

他十年没叫过女儿名字了!女儿走过去,蹲在他床边:“爸?爸你认出我了?”老赵看着她,

眼神特别清亮。“瘦了。”他说。女儿哇地一声哭了。老赵又看我。“素云,”他说,

“你过来。”我走过去。他拉住我的手,又拉住女儿的手,把我们的手叠在一起。“好好的。

”他说。然后他松开手,躺下,闭上眼。我和女儿站在那儿,半天没动。女儿小声说:“妈,

我爸刚才……清醒了?”我说:“嗯。”“他认出咱俩了?”“嗯。”女儿看看我,

又看看床上的老赵。“妈,”她说,“养老院的事儿……当我没说。”我点点头。

她擦了擦眼泪,去厨房洗苹果。我坐在床边,看着老赵。他睡着了,呼噜声轻轻的。我伸手,

摸摸他的脸。“建国,”我轻声说,“你再清醒一回呗?我想跟你说说话。”他没应。

窗外的天黑下来了。我起身,去厨房帮女儿做饭。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是那个姿势,蜷着,睡着。床头柜上,放着他那个旧皮箱。我突然想起来,那个皮箱里,

有张照片。1965年的,我扎着麻花辫。照片背面有字。我一直没敢翻过来看。

4那天晚上,女儿没走。她说不放心,怕我爸又清醒了没人听他说啥。我说能有啥说的,

不就是那几句。她说不一样,今天他认出咱俩了,说不定明天能说点别的。我没再拦。

娘俩挤一张床,老赵睡他那张小床。半夜他还是喊,喊小霜,喊了两回。我起来拍拍他,

他又睡了。女儿翻来覆去睡不着。天亮的时候她问我:“妈,你天天这样,咋熬过来的?

”我说:“熬着熬着就过来了。”她没再问。吃过早饭,她去上班了。临走跟我说,妈,

有啥事给我打电话。我说行。门关上,屋里又剩我和老赵。他坐在床上,发呆。我给他洗脸,

擦手,喂他吃饭。他吃得不情不愿的,嘴闭着,我用勺子撬开,往里塞一口,他嚼半天,

咽下去。一碗粥喂了一个小时。喂完,我累得腰疼。刚坐下歇口气,他忽然开口。“素云。

”我抬头。他看着我,眼睛清亮。我心里一动:“建国?”“嗯。”他说。我赶紧走过去,

坐到他旁边。“你认出我了?”他点点头。“刚才喂饭那会儿,就认出来了。”他说,

声音有点哑,“你喂饭的样子,跟我妈一模一样。”我笑了。他也笑了一下。笑完,

他看着窗外,说:“我是不是快不行了?”我心里一紧,抓住他手:“胡说啥呢。

”“我没胡说,”他说,“我糊涂了十年,这几天老清醒,肯定是要走了。”我不知道说啥,

就握着他的手。他也握着我,力气还挺大。“素云,”他说,“我有话跟你说。

”我说:“你说。”他看着我的眼睛。“那个小霜……”我心里咯噔一下。他要说小霜了?

他要跟我说那个女人的事儿了?我攥紧他的手,等着听。“小霜,”他说,“就是你。

”我愣了。“啥?”“你年轻时候,不是叫刘小霜吗?”他说,“进城以后嫌土,

不让人叫了。我一直记着。”我张着嘴,说不出话。他继续说:“我糊涂了,

不记得你长啥样,不记得你叫啥,但我记得这个名字。小霜。我就记得,我得叫这个名字。

”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我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他拍拍我手:“别哭。我糊涂了十年,

让你受了十年委屈。我听见你晚上睡不着,我知道你难受。可我没办法,

我管不住自己那张嘴。”我哭着说:“你知道我难受,你咋不早告诉我?

”他说:“我清醒的时候少啊。清醒了想说,还没来得及张嘴,又糊涂了。”我抬起头看他。

他老了好多。瘦得就剩一层皮,眼睛往里凹,可那眼神,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就是那种,

看我一眼,眼睛就发光的样子。“素云,”他拉着我手,“我跟你说,我这辈子,

就爱过你一个。从1965年,你在纺织厂门口问我路那一刻起,就你一个。”我哭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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