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为了让我学会“感恩”,从初中起,我妈就执行了一套严苛的《家庭积分兑换制度》。
洗一次全家的衣服,积0.5分;拿到学校的奖学金交家用,积2分。而吃一顿有肉的晚饭,
需要扣除1分;买一条卫生巾,需要扣除0.2分。十八岁生日这天,
我拿着攒了三年的15个积分,卑微地请求我妈:“妈,学校要交高考报名费和资料费,
一共一百五,能给我吗?”我妈用红笔在我的本子上画了个大叉:“你今天成年了,按家规,
之前十八年的抚养费得结算了。”“这15分清零,你现在还倒欠我一千分。”话音刚落,
连高中都没考上的弟弟踹开门:“妈!我看中个外星人电脑,两万八!”我妈瞬间换上笑脸,
毫不迟疑地扫脸支付:“乖乖拿去买,别委屈自己!”看着自己因常年洗冷水长满冻疮的手,
我没有像从前那样哭着质问她为什么偏心。我平静地收回手,将积分册撕得粉碎,
扔进垃圾桶。“好的,妈,算清了就好。”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我妈看着垃圾桶里的碎纸,
脸上闪过轻蔑:“哟,十八岁了,长脾气了是吧?”“撕了本子,你欠的债就不作数了?
我告诉你林念,只要你还住在这个家里一天,你就得守我的规矩!
”“既然你今天这么有骨气,晚上的饭就别吃了,扣你3分就当交学费,教教你什么叫感恩。
”随着一阵塑料撕裂的声音,一个鞋盒被猛地踢到了我脚边。
那是弟弟穿脏了的名牌限量版球鞋。“去,把小宇的鞋刷了。”“鞋面娇贵,不许用洗衣机,
拿冷水用软毛刷一点点蹭。刷干净了,算你0.5分。”弟弟一边敲击着新键盘,
一边斜着眼警告我:“那鞋可是我花四千多找代购买的!”“你那手糙得跟锉刀似的,
别给我磨坏了!洗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我低头看向脚边那双沾满泥污的球鞋。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八年来,为了凑够那些可怜的积分,
我洗了全家所有的衣服、床单、臭袜子。我的手背上布满了紫红色的冻疮,
指关节处裂开了几道深深的血口子,旧疤叠着新伤。“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去洗!
”我妈不满的催促声传来:“洗不完今天别想睡觉!”我拎起那双球鞋,转身走向洗手间。
我拧开了热水器的阀门,滚烫的水流喷涌而出,热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洗手间。我没有洗鞋。
我将那双四千多块的宝贝球鞋,随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
我把那双布满冻疮的双手,缓缓伸进了滚烫的热水里。听见水声冲进来的妈妈,
看着被扔在垃圾里的球鞋,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林念!你干什么!你疯了吗!”“扣分!
我要扣你十个积分!!”我充耳不闻。冻疮遇到高温,一开始是钻心刺骨的奇痒和剧痛,
可紧随其后的,是血液重新流通时,那种久违的温暖。
我顺手按下了弟弟那瓶几百块的高级洗手液。挤出了一大坨绵密的泡沫,
认真地揉搓着我手上的每一个伤口。真暖和啊。暖和得我鼻头发酸,
眼泪混着水蒸气大颗大颗地砸进水池里。我转过头,平静地看向气急败坏的妈妈。“扣吧。
”“不如,把我的命也一起扣掉?”2“啪!”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甩在我的脸上。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四千块的鞋你扔垃圾桶?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她扬起手就要打第二下。“行了行了,
大晚上的,别吵了!”一直坐在沙发上刷短视频的爸爸终于走了过来,他皱着眉拦住我妈,
转头看向我:“念念,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能扔弟弟的鞋呢?”他叹了口气,
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红色的百元大钞,递到我面前。“今天好歹是你十八岁生日。
这两百块钱你拿着,一百五交报名费,剩下五十自己买个小蛋糕吃。”“快,跟你妈认个错,
这事儿就算翻篇了。”我看着爸爸手里的钞票,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感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在家里,爸爸永远是那个偶尔给我施舍0.1分、偶尔给我一颗糖的好人。我颤抖着手,
想要去接那两百块钱。“给她什么钱?!”还没等我碰到边缘,
我妈猛地一把夺过那两百块钱,她手一松,将那二百块钱扔在了地上。随后上前一步,
一脚重重地踩在那一百五十块钱上。“按照家规,损坏财物,原价赔偿。”“但这钱,
我可以先借给你。”“你跪下,给我磕五个头认错,这钱你就可以拿走去交报名费。
”“你要是拉不下脸,明天就给我滚去电子厂打工还债!”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爸爸转过头去,装作没看见。妈妈踩着钱,露出了高高在上的轻蔑。
脑海里突然想起了五年前。那时我刚上初中,第一次来例假,痛得在床上打滚,弄脏了床单。
妈妈也是这样,站在我的床头冷冷地说:“买一包卫生巾扣0.2分,洗一床被单扣1分。
林念,你一晚上就欠了我1.2分,你可真金贵啊。”那天,我拖着流血的身体,
在冰冷的自来水下洗了两个小时的床单,洗到小腹绞痛昏厥。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够努力,
只要我攒够了积分,他们就会像爱弟弟一样爱我。就会承认我也是这个家的孩子。可是现在。
我只觉得好笑。“怎么?舍不得跪?那就别考了!”妈妈不耐烦地催促道。我没说话。
我缓缓弯下腰,双膝弯曲,跪在了地上。然后,伸出手,抓住了钞票的一角。猛地用力一抽,
钱被我硬生生从鞋底抽了出来。因为用力过猛,妈妈甚至被闪得踉跄了一下。我捏着钱,
慢慢站起身。“钱我拿了。”“这钱,就当我这十八年给全家当免费保姆的工资。
”“从现在起,我不欠你们的了。”3我转身回到了那个只能放下一张折叠床的阳台。
只要熬过今晚。明天一早去学校交了报名费,我就去打工办住宿。但在此之前,
我还需要拿回一样东西——我的身份证。为了防止我逃跑,从初中起,
我的身份证就一直被锁在我爸妈卧室的抽屉里。借着去客厅倒水的机会,我赤着脚,
悄无声息地靠近了爸妈半掩的房门。我想趁他们睡着把证件偷出来。我刚伸出手,
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窃窃私语。“你今天干嘛给她两百块钱?这二百块都够小宇冲个皮肤了!
”是我妈抱怨的声音。我屏住呼吸,紧接着,我听到了那个永远在家里和稀泥的爸爸的声音。
“你懂什么?她今天敢扔小宇的鞋,说明这丫头已经被逼急了,有了反骨。
”“她马上就十八岁了,万一真闹报警或者离家出走,咱们上哪去找这么好用的免费劳动力?
”“我给她两百块,那是稳住她!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叫驭人之术。”“再说了,
她不是想高考吗?让她考。”“隔壁县那个彩礼出三十万的王瘸子,
不是一直想找个大学生老婆改良基因吗?”“等她考上了,身价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把她录取通知书一扣,直接打包嫁过去。小宇以后结婚的婚房首付,不就有着落了吗?
”妈妈恍然大悟,紧接着发出低笑。“还是你精明。这死丫头,就算插上翅膀,
也飞不出咱们的手掌心!”那一刻,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想吐。
我悄悄缩回手,准备先退回阳台。只要明天到了学校,我就去派出所挂失身份证,
就算不要这张脸,我也要逃出去。可就在我转身的瞬间。咔哒一声。阳台的灯亮了。
我猛地回过头,只见弟弟正站在我的折叠床边。他手里拿着一个铁盆,盆里,
正在燃烧着熊熊的火光。而他另一只手里,正拿着我用来夹着钱的物理课本!“林念,
你真以为我会放过你?”弟弟恶劣地笑着,当着我的面,撕下了物理课本的一页,
连同里面夹着的那张带鞋印的百元大钞,一起扔进了燃烧的铁盆里。火苗瞬间吞噬了那张钱。
“你干什么!”我疯了一样扑过去。却被听到动静冲出来的我爸一把死死按在地上。
“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姐,你扔了我四千块的鞋,我烧你几本破书怎么了?
”弟弟蹲下身,嘲弄地看着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我。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我的身份证。
在我绝望的注视下,他两根手指捏着我的身份证,慢慢移到了火盆的正上方。
“你不是骨头硬吗?你不是不欠我们的了吗?”弟弟晃了晃手里的打火机,笑得像个恶魔。
“现在,从我胯下钻过去,学几声狗叫,求我原谅你。”“不然,
你这辈子都别想踏出这个家门一步!”我妈站在一旁,双手抱胸,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林念,规矩就是规矩。”“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反了天!
”4我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一家三口,突然笑出了声。“你笑什么?疯了是不是!
”按着我的爸爸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手上的力道下意识松了半分。就是现在。
我猛地转过头,张开嘴,狠狠咬在了爸爸粗壮的手腕上!“啊!小畜生你属狗的!
”爸爸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触电般地松开了手。我从地上一跃而起。“你敢咬爸?
我今天非把你这破身份证烧了不可!”弟弟气急败坏,就要把我的身份证扔进火盆里。
“烧啊!”我大吼一声。伸手一把抓出了那本正在熊熊燃烧的物理课本。
半本书都已经成了火球。我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手将这团燃烧的火球,
死死贴近了自己的右脸颊。只要我手腕再往前松一厘米,
那灼热的火苗就能瞬间将我的脸烧得毁容。我妈尖叫出声,吓得连退了两步。“你干什么?!
”我双目赤红,嘴角的笑容越扯越大:“不是要烧吗?一起烧啊!
”“我的身份证要是今天毁了,我就把这张脸也一起毁了!”“我倒要看看,
隔壁县那个出三十万彩礼的王瘸子,愿不愿意花那么多钱,
买一个没法高考、连脸都被烧烂的丑八怪回去改良基因!”此话一出,
爸爸的脸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你……你听到了什么?
”“我听到了全部。”“好一个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好一个驭人之术啊,爸。
”“你想拿我这三十万的彩礼,去付他以后的婚房首付是吧?”“可是爸,
你要是今天把我逼死了,或者让我毁了容,你的投资可就彻底打水漂了!
你拿什么给你宝贝儿子买单?拿你的命去填吗?!”“别!念念!你千万别冲动!
”一直高高在上、随时要把我踩在脚底下的妈妈,此刻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林宇!
你还愣着干什么!把身份证还给你姐!”“你要是敢动你姐的证件,老娘今天先打断你的腿!
”妈妈狠狠一巴掌拍在弟弟的后脑勺上,一把夺过他手里捏着的身份证。
她颤颤巍巍地递到我面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念念,是妈不对,
是弟弟不懂事。这身份证你拿好,千万别伤了脸…”我手腕一转,
将手里那团快要燃尽的火球,精准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我一把从她手里抽走了身份证。
然后在一屋子人呆滞、恐惧的目光中,大步走向门口。可还未走远,屋内,
突然传来了我爸压抑小声的打电话声:“喂?王哥啊,对,我是老林。那死丫头长了反骨,
今晚跑出去了!”“她明天早上八点肯定要去市一中交高考报名费。
你多带几个兄弟去校门口堵她!只要把她硬拽上你的面包车,生米煮成熟饭,那三十万彩礼,
我做主给你打个七折!”好啊。既然你们想把事情闹大,彻底毁了我。那明天早上,
咱们就去学校,玩把大的。5早上七点半,市一中校门口人声鼎沸。“在那!
那个小贱人在这!”一辆面包车急刹,停在校门口。车门哗啦一声拉开,我爸、我妈,
还有满嘴黄牙的王瘸子,带着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冲了下来。我妈冲在最前面,
上来就要薅我的头发,瞬间挤出了眼泪,声音大得能让整条街听见:“你个不孝女啊!
家里砸锅卖铁供你读书,你居然偷了你弟弟准备交学费的两万八千块钱,跑出来见野男人!
”“要不是你王叔叔好心帮忙找,你是不是就要跟着老混混私奔了啊!”此话一出,
周围正准备进校的老师、学生和家长,瞬间炸了锅。无数双鄙夷、指责的目光打在我身上。
“天呐,真不要脸。”“还偷家里的钱私奔?市一中怎么有这种毒瘤!
”王瘸子趁机一瘸一拐地走上来,一双油腻的手死死钳住我的胳膊,
笑得无比猥琐:“念念啊,叔叔不嫌弃你犯错。只要你现在跟我上车回家,这事儿就算了。
”我爸在一旁痛心疾首地叹气:“家门不幸!王哥,赶紧把她拉上车,
别在学校门口丢人现眼!”我被王瘸子拽得踉跄了两步,手腕处传来剧痛。
我猛地一头撞在王瘸子的鼻梁上!“哎哟!”王瘸子惨叫一声松开手。借着这个空档,
我冲向保安亭,一把抢过了桌上那个用来维持秩序的大喇叭。我按下开关,
把音量调到最大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门口:“我没有偷钱!但我确实要结婚了。
”我爸妈脸上的得意猛地僵住。“大家看清楚了,这位是我亲爸!昨晚凌晨一点,
他把我以三十万的彩礼,卖给了旁边这个大我二十岁的瘸子!”“为了逼我嫁人,
我弟弟烧了我的高考复习资料!我妈逼我跪在地上,给她磕头!”“你放屁!
你个满嘴谎话的白眼狼!”我妈疯了一样要扑过来抢喇叭,却被几个高三的男同学自发挡住。
“我撒谎?”我冷笑一声,举起那双布满紫红色冻疮颤抖双手,
展示给全校师生看:“这双手,是我过去十八年,为了赚取家里的积分洗出来的!
”“洗一次全家的衣服赚0.5分,吃一块肉扣1分!我整整攒了三年,攒了15分,
才敢开口要一百五十块钱的高考报名费!”“可是我妈说,我满了十八岁,积分清零。
她转身就给我那个初中肄业的弟弟买了一台两万八的外星人电脑!”“十几年了,
他们把我当成畜生一样计件算钱,现在,还要榨干我最后的价值,
把我换成彩礼去给弟弟付婚房首付!”舆论的方向,瞬间变了。“我的天,吃块肉还要扣分?
这是亲生女儿还是奴隶啊?”“卖女儿?现在是法治社会,这他妈是人贩子吧!
”几个平时严厉的教导主任和老师已经红了眼眶,直接冲出校门,
将我死死护在中间:“林念同学别怕!今天有老师在,谁也带不走你!保安,立刻报警!
”听到报警两个字,我爸慌了,王瘸子也吓得往后缩。警车很快呼啸而至。可是,
当警察了解完情况后,眉头却皱了起来。我爸瞬间换上了一副老实巴交的农民面孔,
拉着警察的手苦苦哀求:“警察同志,误会啊!这都是乡下的习俗,什么买卖人口,
那就是订婚的彩礼!”“这丫头成年了,我们家里穷供不起大学,给她找个好人家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