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子户宇宙防卫指南(柴归舟陆六指)热门网络小说推荐_免费完结版小说钉子户宇宙防卫指南(柴归舟陆六指)

柴归舟失眠了。

这事要是传出去，能吓死半个拆迁系统。

毕竟他干了十五年，拆了四百三十七颗星球，见过的惨状比别人一辈子见过的新闻都多。照理说，阿米里亚这种三百人的小场面，连给他塞牙缝都不够。

可这一晚，他就是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灵音那双亮得发邪的眼睛。

再一闭眼，就是自己把那个红按钮塞进她手里的画面。

最后一次睁眼时，舷窗外天都亮了。

柴归舟坐在床边点了根烟，抽到一半，又觉得没意思，掐了。

门外很快传来敲门声。

“组长，您醒了吗？”

副官声音压得很低，活像生怕里面传来一句“进来收尸”。

“没死，进。”

门一开，副官端着咖啡进来，站姿标准，神情复杂，像来给上级送早餐，顺便确认上级是不是疯了。

“组长，昨晚您那句查退休政策……是气话，还是——”

“你觉得呢？”柴归舟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谁泡的？跟刷锅水似的。”

“我泡的。”

“那没事了，正常发挥。”

副官嘴角抽了抽，硬着头皮继续问：“所以您到底什么意思？”

柴归舟没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舷窗前，看着远处那颗灰扑扑的阿米里亚星。那星球从轨道上看，跟块长了癞子的土豆差不多，搁平时他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感情。

可今天，他盯了很久。

“我问你。”柴归舟忽然开口，“你入行几年了？”

“五年。”

“拆了多少颗星球？”

“八十七颗。”

“投诉率？”

副官下意识挺直后背：“零。”

说完他自己顿了一下，后半句没敢说。

柴归舟替他说了：“投诉的都没了。是吧？”

副官没吭声。

指挥舱里安静了几秒。

柴归舟转过身，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放，声音不高。

“你拆过熟人吗？”

副官一愣：“什么？”

“我问你，有没有哪一次，站在对面的人，是你认识的？”

“没有。”

“那你运气不错。”柴归舟扯了下嘴角，“我昨天拆到了。”

副官这回彻底不说话了。

他昨晚就隐约感觉不对劲，但没想到事情能严重到这个份上。

“组长，”他试探着问，“那老头……真是您以前师父？”

“嗯。”

“亲师父？”

“带过我三个月，骂过我两百回，踹过我十七脚。”柴归舟淡淡道，“比亲的还亲。”

副官头皮一下就麻了。

他终于明白，自家组长为什么一夜没睡。

拆迁这行，最怕的不是硬茬，不是反抗，也不是炮管子对脸。

最怕的是，你到了地方才发现，要拆的是自己人。

“备穿梭机。”柴归舟说，“我下去一趟。”

副官立刻抬头：“我陪您。”

“不用。”

“组长——”

“我说不用。”柴归舟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去聊聊。你留舰上，把阿米里亚近三十年的全部资料给我翻出来。矿区历史、伤亡记录、安置名单、地质评估、公司回收决议，能调的全调。”

副官愣住：“现在就查？”

“现在就查。”

“查这些干什么？”

柴归舟把外套往肩上一甩，推门往外走。

“因为我觉得，这活儿可能真没法干了。”

穿梭机再次落到阿米里亚地表时，天刚大亮。

白天的废矿区看着比昨晚还破。

风一吹，全是灰。几排矿车改成的房子歪歪扭扭杵在那儿，铁皮上全是旧焊痕。院子里晾着衣服，地上撒着谷子，昨天那几只鸡还在，精神头比公司基层员工都足。

柴归舟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忽然皱了皱眉。

昨晚天黑，他只觉得这群人是拿废铁瞎拼。

今天仔细一看，不对。

那些炮管不是摆样子。

位置、角度、射界，甚至几处看似乱搭的铁板，都恰好卡在交叉掩体上。哪怕用的全是破烂，这套防御工事也绝不是老头老太太临时起意能搞出来的。

这是行家手笔。

而且是上过战场的那种行家。

“看出来了？”

背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柴归舟回头。

一个男人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双手插在旧夹克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三十出头，眼窝有点深，胡子刮得很干净，站那儿的时候看着平平无奇，跟个普通修理工差不多。

可柴归舟只看了一眼，眼神就变了。

昨晚他离开时，破铜烂铁后面站着一个人，转身走了。

就是这个背影。

“看出来了。”柴归舟转回头，继续盯着那片防御工事，“环形阵地，火力错层，预留撤离口。你们这不是防拆，是防打。”

男人笑了笑。

“你比公司档案里写的有脑子。”

“谢谢夸奖。”柴归舟面不改色，“所以你是哪位？”

男人没回答，只从兜里掏出一张折过几次的纸，抬手扔了过来。

柴归舟接住，低头一看。

是一张悬赏令。

照片上的脸，和眼前这个男人一模一样。

姓名：林渊。

悬赏金额：五千亿星币。

状态：死活不论。

危险等级：最高。

柴归舟盯着那串数字，沉默了两秒。

五千亿。

这个数大到什么程度？

大到他现在只要抬手发个坐标，立刻就能从金牌组长升成公司传奇。大到他下半辈子什么都不用干，躺着都能比现在活得舒服。

可他只是把悬赏令折了折，塞进自己口袋里。

“有火吗？”他问。

林渊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是这反应。

几秒后，他从兜里摸出打火器扔过去。

柴归舟接住，点了根烟。

“你就不怕我现在呼叫舰队？”

“你要是想叫，昨晚就叫了。”林渊看着他，“能把按钮给灵音的人，不会拿五千亿换她哭。”

柴归舟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这话。

风从矿坑里吹上来，带着铁锈和土腥气。

“你躲在这儿多久了？”他问。

“七年。”

“为什么选这儿？”

“因为这里快死了。”林渊淡淡道，“一颗快死的星球，最适合藏一个快死的人。”

这话说得轻，可分量不轻。

柴归舟瞥了他一眼：“你看着还没死。”

“那是因为六爷捡了我一条命。”

“你欠他？”

“欠很多人。”林渊说，“所以还没死。”

柴归舟没再问。

这世上通缉榜第一的人，能活七年，靠的肯定不是嘴严，靠的是本事。眼前这片看似破烂的钉子户营地，恐怕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他沉默了一阵，忽然开口：“灵音那孩子，什么来路？”

林渊这次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深，像是早就在等他问这句话。

“六爷七年前在空间站捡的。”他说，“快饿死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张照片，谁碰都不让碰。”

柴归舟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照片？”

“你自己去看。”

说完，林渊转身就走。

“等等。”柴归舟皱眉，“你什么意思？”

林渊脚步没停，声音却飘了回来。

“意思就是，你来这儿，可能不是为了拆迁。”

院子里很热闹。

几个老头围着一张破桌子下棋，吵得跟要打群架似的。一个老太太蹲在门口择菜，边择边骂陆六指昨天焊坏了她的锅。那几只鸡在土里刨来刨去，一副谁都不服的样子。

跟柴归舟印象里的“钉子户”完全不是一回事。

没有哭天抢地，也没人拿着补偿合同打滚。

这些人像是早就接受了自己快死的命，可偏偏又把日子过得有烟有火。

柴归舟还没往里走几步，灵音就看见他了。

“柴叔叔！”

小姑娘蹭地一下从台阶上跳下来，朝他冲过来，后面还跟着一只被她追烦了的鸡。

“你真的又来啦！”

柴归舟低头看着她，神色缓了些。

“嗯，来看看你有没有拿按钮乱放烟花。”

“我才没有！”灵音立刻捂住自己衣兜，一脸警惕，“爷爷说那个不能乱按，会出大事。”

柴归舟乐了：“你爷爷总算说了句人话。”

“爷爷一直都说人话！”

灵音瞪着眼反驳完，忽然歪了歪头，看了他几秒。

“柴叔叔，你眼睛怎么红红的？你昨晚哭了啊？”

柴归舟面不改色：“没有，失眠。”

“为什么失眠？”

“因为你爷爷太能折腾。”

“哦。”灵音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然后她忽然往前凑了凑，小声问，“那你今天是来拆我们家的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

轻得像一片纸。

可落在柴归舟耳朵里，却比任何炮响都扎人。

他低头看着她，一时竟没说话。

灵音抿了抿嘴，手悄悄攥紧了衣角。

她明明还小，却已经懂那种大人嘴里的“来处理一下”意味着什么。

柴归舟沉默两秒，蹲了下来。

“灵音。”他放低声音，“你有一张照片，对吧？”

小姑娘一下愣住了。

“谁告诉你的？”

“别人说的。”柴归舟看着她，“能给叔叔看看吗？”

灵音没动。

她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在判断眼前这个拆迁叔叔，到底算不算坏人。

最后，她慢吞吞地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张边角卷起、旧得发黄的照片。

“只能看一下哦。”

柴归舟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抱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

男人他认识。

女人他也认识。

那是他爸妈。

中间那个傻乎乎咧着嘴的小孩，是他自己。

这是他三岁时拍的全家福。

也是他丢了整整三十年的那张照片。

柴归舟呼吸一下滞住。

四周那些吵闹声、鸡叫声、风声，像是一下被人隔开了。他站在那儿，捏着那张发旧的照片，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都在发白。

“这……你从哪儿来的？”

灵音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小声道：“捡、捡到的。”

“在哪儿捡到的？”

“我不知道呀。”灵音有点慌了，“我那时候很饿，有个人把它塞给我，说抱着这个就别怕，然后我就抱着了。”

“谁给你的？”

“不记得了。”

柴归舟还想再问，声音却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他爸妈死于三十年前一场星际事故。

那场事故之后，什么都没剩下。

他一直以为，这张全家福早就跟着那艘船一起烧没了。

可现在，它出现在灵音手里。

出现在七年前一座空间站里。

这他妈算什么？

巧合？

还是有人故意把这东西送到他面前？

“柴叔叔……”

灵音小心翼翼拽了拽他袖子。

“你是不是想哭呀？”

柴归舟这才回过神，抬手摸了下脸。

还真是湿的。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骂了一句：“操。”

灵音没听懂：“啊？”

“没事。”柴归舟抹了把脸，把照片轻轻还给她，“风太大，迷眼了。”

灵音哦了一声，然后踮起脚，对着他眼睛认真吹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吹得过于用力，口水都喷出来了。

柴归舟被喷了一脸，先是一愣，接着笑出了声。

不远处，陆六指正拎着焊枪走过来，见状乐了。

“瞧你那点出息，让个丫头吹哭了？”

柴归舟回头看他，眼圈还红着，嘴却咧开了。

“六爷，您故意的是吧？”

“故意什么？”

“故意让我看见这个。”

陆六指看了看灵音怀里的照片，沉默了两秒，脸上那点笑意慢慢收了。

“不是故意。”他走到柴归舟面前，声音低了点，“是老子也想知道，这丫头为什么抱着你家的照片。”

柴归舟心里一沉。

“您早认出来了？”

“昨晚才认出来。”陆六指吐了口气，“你小子小时候比现在傻多了，谁能一下看准？”

柴归舟没接这句玩笑。

他现在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

全是三十年前那场事故。

全是那句——抱着这个，就别怕。

是谁给灵音的？

那个人为什么会有他家的照片？

又为什么偏偏把照片送到阿米里亚，送到陆六指手里？

“六爷。”他抬起头，“这事儿您还知道多少？”

“知道得不多。”陆六指摇头，“捡到灵音那天，空间站刚出过一场乱子。监控没了，人也散了，就剩这丫头抱着照片缩在角落里。老子当时看她快饿死了，就捡回来了。”

“没查过她身世？”

“查了。”陆六指咧了咧嘴，“屁都没查出来。身份芯片是空的，出生记录没有，跟凭空掉出来似的。”

柴归舟听完，半天没说话。

林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后面，安安静静看着这边。

陆六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柴归舟，忽然问了一句：

“小柴，我问你，你今天下来，是来干什么的？”

柴归舟抬眼。

陆六指盯着他，眼神不躲不闪。

“是来继续拆，还是来给个痛快话？”

院子里一下安静了不少。

那几个下棋的老头不吵了，择菜的老太太也停了手。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柴归舟身上。

他们昨天敢骂敢顶，是因为陆六指在，是因为反正已经这样了，烂命一条，怕个屁。

可真到了这一刻，谁都知道，决定他们死活的人，还是眼前这个穿着公司制服的男人。

柴归舟站在原地，忽然笑了下。

那笑意不重，却很硬。

他抬手，慢慢把自己胸口那枚“星际和平公司拆迁办金牌组长”的徽章摘了下来。

下一秒。

啪。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枚徽章扔进了地上的泥里。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鸡刨土的声音。

副官不在场，要是在，估计这会儿已经吓昏了。

那枚徽章，是公司身份，是十五年绩效第一，是柴归舟一路爬上来的所有体面。

结果他眼都没眨一下，说扔就扔了。

“今天来，是给你们一个痛快话。”柴归舟抬头，扫过院里每个人的脸，声音不大，却压得很稳。

“这颗星球——”

他顿了一下。

“老子不拆了。”

空气像是停了一拍。

下一秒，院里炸了。

“真的？”

“这小子不是耍咱们吧？”

“徽章都扔了，还能有假？”

“我就说这小子像个人！”

陆六指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握着焊枪的手却紧了几分。

灵音先反应过来，啊地一声扑过来抱住柴归舟大腿。

“真的吗真的吗？那我们是不是不用搬家了？”

柴归舟低头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脑袋。

“暂时不用。”

“为什么是暂时呀？”

“因为你柴叔叔还得回去狠狠干一架。”他说。

灵音听不太懂，但不妨碍她觉得这话很厉害，于是使劲点头：“那你要打赢哦！”

柴归舟笑了。

“行，打赢。”

林渊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眼神终于起了点变化。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他问。

“知道。”柴归舟弯腰，从地上把那枚沾了泥的徽章捡起来，随手塞进口袋里，“从现在开始，老子大概也是钉子户了。”

陆六指听乐了，抬手就给了他肩膀一拳。

“行，小子，有点种。”

“六爷，先别急着夸。”柴归舟看着他，语气收了收，“我能拖一时，拖不了一世。公司不会因为我一句话就放弃阿米里亚。你们这地方，肯定还有他们特别想要的东西。”

陆六指脸上的笑淡了。

林渊也没说话。

柴归舟把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一下更笃定了。

阿米里亚绝不只是“资源枯竭”这么简单。

公司能为了三百个钉子户把舰队压过来，还让他这个金牌组长亲自带队，本身就不正常。

昨晚他只是觉得不对劲。

今天看到林渊，看到照片，看到这片防御工事，他基本能确定——这颗破星球下面，埋着比矿更值钱的东西。

“你们瞒了我不少事。”柴归舟说。

陆六指哼了一声：“你不也瞒了我们不少事？”

“彼此彼此。”柴归舟点了根烟，“但现在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你们再不说实话，等监察部一到，谁都别想好过。”

“监察部？”陆六指皱眉。

“对。”柴归舟吐出一口烟，“三天后到。”

这回，院子里是真的静了。

连那几只鸡都不刨了。

陆六指脸色一下沉下来：“来得这么快？”

“所以我时间不多。”柴归舟看向林渊，“你要继续装哑巴，我现在就回舰上睡觉，顺便等死。你要是不想死得这么被动，就把该说的说出来。”

林渊盯着他，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阿米里亚地下，不止埋着六爷当年的弟兄。”

“还埋着什么？”

“埋着一艘船。”

柴归舟眯起眼。

林渊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楚。

“三十年前，失事的‘北霜号’。”

柴归舟脑子里轰的一声。

北霜号。

那是他父母当年乘坐的那艘船。

也是公司对外通报里，早就“彻底解体、无人生还、残骸失踪”的那艘船。

风一下大了。

灰土卷过院子，吹得人睁不开眼。

柴归舟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终于明白，公司为什么非拆阿米里亚不可。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灵音会抱着他家的照片。

因为有些东西，从来没消失。

它们只是被埋起来了。

而现在，公司想把那层土重新翻开，再把所有知情的人，一起埋第二遍。

柴归舟慢慢抬起头，看向远处那片灰黑色矿坑。

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一点温度都没有。

“行。”他把烟头扔在脚下，一脚碾灭，“老子本来只是想保一颗星球。”

“现在看——”

他抬手指了指天上那艘属于公司的巨舰，声音发冷。

“这回得顺手把公司也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