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丝斜织,将午后的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氤氲里。
崔云檀推开“时光印记”咖啡厅沉重的玻璃门,扑面而来的暖意混合着咖啡豆的醇香,
稍稍驱散了沾在发梢的湿气。她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
能清晰地看到街角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一那是她和时谨第一次说话的地方。三年了,
她几乎每个周末都来这里,点一杯热美式,坐在这个位置,期待那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而入。
今天,是她鼓足勇气,决定把写了又撕、撕了又写的告白信递出去的日子。她低头,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放在膝上、用淡蓝色信封装好的信纸,心跳得有些快。窗外行人匆匆,
雨伞开合,像流动的彩色蘑菇。她深吸一口气,目光习惯性地投向门口。门开了。
进来的正是时谨。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身姿挺拔,
依旧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个。崔云檀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站起来挥手,笑容刚爬上嘴角,
却在下一秒彻底凝固。时谨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跟着一个娇小的女孩,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
笑容甜美。时谨侧身,极其自然地替她挡开门,动作温柔得刺眼。
他们径直走向崔云檀斜后方靠墙的卡座,那个位置很隐蔽,若非崔云檀坐在这里,
几乎看不到。服务生很快端上了精致的提拉米苏和两杯拿铁。崔云檀像被钉在了座位上,
浑身冰凉,只有眼睛不受控制地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她看到时谨拿起小银勺,
舀起一小块蛋糕,动作轻柔地递到女孩唇边。女孩微微低头,含住勺子,脸颊泛起红晕,
抬眼看向时谨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依恋和甜蜜。时谨笑了,那笑容是崔云檀从未见过的,
带着宠溺和纵容,他抬手,极其自然地用指腹擦去了女孩唇角沾到的一点奶油。
“嗡”的一声,崔云檀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忐忑,
所有精心编织了三年的少女心事,在这一刻被那亲昵的一幕彻底碾碎。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撕开,尖锐的疼痛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以及某种东西碎裂的轻响。
她放在桌上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指尖冰凉。桌上那杯她还没来得及喝一口的热美式,
随着她剧烈的颤抖,杯壁滑过她失力的指尖,“哐当”一声脆响,
狠狠砸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深褐色的液体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泼洒开来,
混着洁白的瓷片,飞溅得到处都是。滚烫的咖啡溅湿了她的裙摆和小腿,带来一阵灼痛,
她却浑然不觉。巨大的声响惊动了整个咖啡厅,所有人都循声望来,
包括斜后方卡座里的那两个人。时谨抬起头,目光穿过散落的咖啡渍和破碎的瓷片,
落在了崔云檀惨白如纸的脸上。他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微微蹙起了眉,
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还有一丝......或许是怜悯?
但那眼神很快又落回了对面女孩身上,低声安抚着什么。那短暂的对视,
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崔云檀的心窝。怜悯?他凭什么怜悯她?
她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坐在这里,像个偷窥者一样,见证了他对别人的温柔!
巨大的羞耻感和被背叛的愤怒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心脏被撕裂的痛楚。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她甚至不敢再看那个方向一眼,
也顾不上周围人投来的或好奇或同情的目光,更顾不上裙摆上的污渍和脚边狼藉的碎片。
她只想逃离这里,逃离这令人窒息的一幕,
逃离时谨那让她心碎的眼神!她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咖啡厅,
冰冷的雨点瞬间打在她的脸上、身上,混合着无法抑制的泪水,又咸又涩。
高跟鞋踩在湿滑的人行道上,一个趔趄,鞋跟卡进了排水沟的缝隙里。她用力一拔,
鞋跟断了。她索性踢掉另一只鞋,赤着脚踩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不管不顾地往前跑,
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冰冷的触感让她稍微找回了一丝理智,
但胸腔里那股灼烧般的愤怒和屈辱却越烧越旺。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像个失败者一样狼狈逃窜?凭什么她要一个人承受这种痛苦?她需要一个反击!
一个能让时谨看到,她崔云檀不是没人要的可怜虫!哪怕只是虚假的,哪怕只是片刻的伪装!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她停下脚步,急促地喘息着,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脖颈,
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茫然四顾,像一头受伤的小兽寻找着庇护。就在这时,
她的目光扫过街角便利店门口避雨的人群。一抹极其耀眼的金色撞入了她的眼帘。
那是一个靠在便利店玻璃墙边的少年。他很高,身形瘦削却挺拔,
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连帽卫衣,破洞牛仔裤,脚上是脏兮兮的帆布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乱糟糟却异常耀眼的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脖颈,
几缕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低着头,
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颓废和桀骜。就是他了!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冲动攫住了崔云檀。
她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赤着脚,踩着冰冷的地面,
几步就冲到了那个金发少年面前。在他略带诧异抬头的瞬间,
崔云檀一把抓住了他微凉的手腕。少年的手腕很瘦,骨骼分明,皮肤下是清晰的血管脉络。
他的体温透过湿冷的布料传递过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感。崔云檀仰起脸,
雨水冲刷着她通红的眼眶,声音因为激动和寒冷而微微发颤,
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喂!假装我男朋友!就现在!按小时计费!"少年明显愣住了。
他微微歪头,额前湿漉漉的金发滑开,露出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
那眼睛在昏暗的雨幕和便利店灯牌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琥珀色,
深邃得仿佛能吸走周围所有的光。此刻,
这双眼睛里清晰地映出崔云檀狼狈不堪却眼神倔强的模样。他沉默地看着她,
目光在她湿透的头发、通红的眼睛、沾着泥污的赤脚上缓缓扫过,
最后定格在她紧抓着自己手腕、微微颤抖的手指上。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嫌弃,
反而带着一丝探究,一丝.....兴味?几秒钟的寂静,只有雨点敲打遮阳棚的噼啪声。
便利店门口其他避雨的人好奇地投来目光。就在崔云檀以为他会甩开自己,
或者骂她神经病的时候,少年突然动了。他反手,干燥而有力的手指轻轻一翻,
反而扣住了崔云檀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掌控感。他微微俯身,
凑近了些。崔云檀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雨水的气息混合的味道。
他琥珀色的眼眸近距离地锁住她,唇角勾起一个极浅、却带着点玩味的弧度。“成交。
"2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干燥而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崔云檀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制弄得微微一僵,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砸在两人交叠的手腕上,
冰凉刺骨。
年一一现在是她雇佣的“临时男友”—-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雨幕和便利店惨白的灯光下,
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狼狈:湿透的头发紧贴着脸颊,眼眶通红,赤脚踩在冰冷肮脏的地面,
裙摆还沾着咖啡厅里溅上的污渍。他唇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加深了些,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穿透雨声:“成交。怎么称呼,老板?”“崔云檀。
”她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自己的名字,试图抽回手,却发现对方扣得更紧了。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带着薄茧,摩擦着她湿滑的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麻痒。“周玺。
”他报出一个名字,目光却越过她的头顶,投向街对面。
崔云檀顺着他的视线猛地回头心脏骤然缩紧!时谨撑着伞,正站在咖啡厅门口,
目光穿过雨帘,直直地落在便利店门口这拉扯不清的两人身上。他身边,
那个鹅黄色连衣裙的女孩小鸟依人地靠着他,脸上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时谨的眉头微蹙,眼神复杂,有探究,有惊讶,
或许还有一丝......她不愿深究的、让她更加难堪的情绪。就是现在!
一股混杂着报复、羞耻和破罐破摔的冲动猛地冲上崔云檀的头顶。她几乎是本能地,
用空着的那只手猛地挽住了周玺的胳膊,身体也顺势紧紧贴了上去。
湿冷的衣物瞬间传递着彼此的体温,她能感觉到周玺手臂肌肉瞬间的绷紧,但他没有推开。
“周玺,”她仰起脸,声音拔高,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甜腻和委屈,
目光却挑衅地迎向街对面的时谨,“你怎么才来呀?我都淋湿了,
脚好冷.....”周玺的身体只僵硬了一瞬。下一秒,他极其自然地侧过身,
用自己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大半吹向崔云檀的风雨。他低下头,那张带着点颓废和桀骜的脸上,
瞬间切换出一种近乎宠溺的温柔表情,琥珀色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她,
仿佛她是这雨幕中唯一的珍宝。“对不起,檀檀,路上有点堵。”他的声音低沉悦耳,
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心疼。他甚至抬手,
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她脸颊上混合着雨水的泪痕,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看你,
鞋子都跑丢了,冻坏了吧?”崔云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演技”震得浑身一麻,
那句亲昵的“檀檀”更是让她耳根发热。她下意识地想躲开他擦拭的手,
却被他另一只扣在她手腕上的手稳稳固定住。他的指尖温热,划过她冰冷的皮肤,
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我......"她张了张嘴,准备好的台词卡在喉咙里。
她原本只想做个姿态给时谨看,证明自己并非无人问津,
却没想到这个临时拉来的“街头少年”入戏如此之快,如此之深。周玺没给她犹豫的机会。
他目光扫过她沾满泥污的赤脚,眉头微蹙,随即毫不犹豫地弯下腰。
在崔云檀和街对面时谨惊愕的目光中,他利落地脱自己那同样脏的帆布鞋,然后,
单跪在了湿漉漉的地面上。“抬脚。”他抬头看她,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眼神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
便利店门口其他避雨的人发出低低的惊呼。崔云檀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机械地抬起一只脚。
周玺握住她冰冷的脚踝,动作不算温柔,却异常仔细地用手掌拂去她脚底沾着的沙砾和污物,
后,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帆布鞋套在了她的脚上。鞋子很大,空荡荡的,
带着他残留的体温和淡淡的烟草味,包裹住她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脚。
另一只脚也被如法炮制。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赤脚踩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
仿佛浑然不觉。他再次握住她的手,这次是十指相扣,掌心相贴,传递着不容忽视的热度。
“好了,”他重新看向街对面,脸上那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笑容依旧完美无瑕,
声音却清晰地传过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占有欲和不满,“檀檀,我们回家。
下次别一个人跑出来了,我会担心。说完,他不再看时谨一眼,拉着还有些发懵的崔云檀,
转身就走。他赤着脚,步伐却稳健,替她挡开了大部分风雨。崔云檀被动地被他牵着,
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他过大的鞋子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雨幕中,
时谨撑着伞的身影依旧伫立,看不清表情。而他身边的女孩,正仰头对他说着什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空虚瞬间淹没了崔云檀。报复的快感转瞬即逝,
留下的只有更深的狼狈和一种被架在火上烤的灼热感。她用力甩开周玺的手,停下脚步。
“够了!”她喘着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戏演完了!他们看不到了!”周玺停下脚步,
转过身。脸上的温柔宠溺如同潮水般褪去,又恢复了那种带着点疏离和漫不经心的神情,
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旧深邃地注视着她,仿佛能看穿她强装的镇定下汹涌的情绪。
“按小时计费,”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从湿透的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屏幕裂了缝的旧手机,
点亮屏幕,“现在开始计时。老板,接下来去哪?”崔云檀看着他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再想到刚才他那足以以假乱真的“深情”,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谁是你老板!
刚才......刚才你......"她想指责他擅自加戏,擅自叫她“檀檀”,
擅自给她穿鞋,可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自己矫情。
是她先拉他下水的。“算了!”她烦躁地抓了抓湿透的头发,“钱我会付!现在,离我远点!
"她只想一个人待着,舔舐伤口。周玺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揣回兜里,
然后真的后退了一步,双手插回裤兜,一副“悉听尊便”的懒散模样。
雨水顺着他金色的发梢滴落,流过他线条利落的下颌,他赤着脚站在积水里,却站得笔直,
像一棵风雨中沉默的树。崔云檀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股邪火更盛,却又无处发泄。
她裹紧了自己湿透的衣服,转身就想走,脚下一个趔趄—-周玺的鞋实在太大了。
一只手及时伸过来,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是周玺。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在她站稳后,
又迅速收回了手,仿佛刚才只是条件反射。.....”崔云檀瞪着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闷头往前走。周玺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沉默得像一道影子。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在傍晚时分终于停歇。
崔云檀拖着疲惫的身体和沉重的心情回到学校附近的出租屋。浑浑噩噩地洗了个热水澡,
吹干头发,看着镜子里自己依旧苍白的脸和红肿的眼睛,
白天的一幕幕又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时谨喂那个女孩吃蛋糕的画面,他看过来的眼神,
还有便利店门口那个金发少年突如其来的“表演”。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决定去楼下的自习室待一会儿,用书本麻痹自己。刚走到楼下,天空又飘起了细密的雨丝。
她暗骂一声倒霉,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去拿伞,一个身影从旁边的便利店走了出来。是周玺。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灰色连帽衫,依旧是破洞牛仔裤,脚上换了双同样半旧的球鞋。
那头耀眼的金发在昏暗的天色下依旧醒目。他手里拿着一把崭新的透明雨伞。看到崔云檀,
他径直走了过来,将伞递到她面前。"拿着。
”崔云檀愣住:“你......你怎么在这儿?”“路过。”周玺言简意赅,
把伞塞进她手里,I 天气预报说晚上还有雨。”崔云檀握着带着塑料包装的冰凉伞柄,
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白天那股困惑再次涌了上来:“你......为什么?
"周玺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琥珀色的眼睛扫过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售后服务。
免得你感冒了,耽误我收钱。"说完,他转身就走,双手插兜,
背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崔云檀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新伞,又看看他消失的方向,
眉头紧紧皱起。路过?这么巧?售后服务?这个理由听起来合理,却又处处透着古怪。
几天后,崔云檀为了赶一个小组作业,不得不再次踏入“时光印记”咖啡厅。
她特意选了个最角落的位置,点了一杯热美式,试图将自己埋进书本里。然而,
咖啡厅舒缓的音乐和空气里弥漫的甜香,却总是不经意地勾起那天的记忆碎片,
让她心烦意乱。“一杯冰美式,不加糖。”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崔云檀猛地抬头,
心脏漏跳了一拍------周玺不知何时站在了她桌边,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样子,
金发在咖啡厅温暖的灯光下显得不那么刺眼,反而有种毛茸茸的质感。“你跟踪我?
”崔云檀警惕地压低声音。周玺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约好了一样。
“碰巧。”他指了指窗外,"对面网吧维护,没地方去。”服务生很快端来了他的冰美式。
他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崔云檀面前那杯只喝了一小半的热美式上。“喝不惯?”他忽然问。
崔云檀一愣:“什么?“你的咖啡,”周玺抬了抬下巴,“看你搅了半天,没喝几口。
美式太苦了?”崔云檀下意识地反驳:“谁说的?我....."她顿住了。
她确实不太喜欢纯美式的苦涩,每次都会加一份浓缩和一份糖浆,做成特调。但这件事,
除了她自己和咖啡厅的熟客服务生,几乎没人知道。“我猜的。
"周玺看着她瞬间变化的表情,嘴角似乎极快地弯了一下,
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看你脸色,像喝了苦药。”崔云檀盯着他,
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伪装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坦然的平静。巧合?
观察力强?还是....“那你呢?”她忍不住反问,“大冷天喝冰美式,不加糖,不苦吗?
”周玺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块,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习惯了。”他淡淡地说,
目光却透过咖啡厅的玻璃窗,投向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琥珀色的眼底深处,
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与这喧嚣格格不入的寂寥。崔云檀看着他侧脸的轮廓,
灯光在他挺直的鼻梁和下颌线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这个自称“周玺”的少年,
身上充满了矛盾。他有着街头少年常见的颓废和桀骜,
却能在瞬间切换出足以迷惑所有人的温柔深情;他看似对一切都漫不经心,
却总能“碰巧”出现在她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把伞,或者.....精准地戳中她的喜好。
他到底是谁?这个疑问,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又一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逐渐冷却的美式,第一次对这个临时拉来的“演员”,
产生了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好奇和警惕。3便利店的冰美式还在胃里泛着凉意,
崔云檀却觉得脸颊有些发烫。她看着对面坐姿懒散的周玺,
他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搅动着杯子里所剩无几的冰块,
目光漫无目的地投向窗外霓虹闪烁的街道。那句“习惯了”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疏离感,
像一层薄雾,将他身上那些显而易见的矛盾包裹得更加扑朔迷离。“碰巧?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尖锐,“哪有那么多碰巧?”周玺收回目光,
琥珀色的眸子转向她,里面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坦然的平静。“你觉得是什么?"他反问,
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崔云檀被噎了一下。她觉得是什么?跟踪?别有用心?
可这些猜测在对方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面前,显得毫无分量。她烦躁地合上面前摊开的书本,
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没什么。我该走了。"她站起身,抓起背包,几乎是落荒而逃。
再多待一秒,她怕自己会被那双看似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逼疯。周玺没有阻拦,
甚至没有抬头看她离开的背影。他只是继续搅动着那杯早已融化的冰水混合物,
直到杯壁凝结的水珠蜿蜒流下,洇湿了桌面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接下来的日子,
“碰巧”变得愈发频繁。崔云檀在图书馆赶论文,一抬头,就能看到周玺坐在斜对面的位置,
戴着耳机,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编程书,金色的发顶在日光灯下格外显眼。她去食堂打饭,
端着餐盘刚坐下,那个熟悉的身影就会端着餐盘“恰好”路过,然后在她对面落座,
沉默地开始吃饭。甚至在她选修的公共课阶梯教室后排,
她也能瞥见他靠着椅背打瞌睡的侧影。“你到底想干什么?”一次在通往宿舍的林荫道上,
崔云檀终于忍无可忍地停下脚步,转身质问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周玺。
傍晚的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得周玺那头金发微微晃动。周玺双手插在裤兜里,
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语气依旧平淡无波:“老板,合同期内,保持'男友的合理出镜率,
避免穿帮。这是职业素养。”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还没付清上次的费用。
”崔云檀气结。合同?她当时气昏了头,哪有什么正式合同!
可对方这副公事公办、理直气壮的样子,让她连反驳都显得底气不足。
她只能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加快脚步往前走。周玺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
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固执地黏在她的生活边缘。这种被迫的、高频率的相处,
像一种缓慢的侵蚀。崔云檀从一开始的警惕、排斥,到后来的麻木、习惯,
甚至......在某个瞬间,会因为他一个不经意的动作而心跳错拍。
比如他递给她一瓶拧开瓶盖的矿泉水,比如在她差点被自行车撞到时,
他下意识伸手将她拉向身后。这些细微的、 带着体温的接触,像投入心湖的石子,
激起一圈圈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涟漪。那场大雨的后遗症,在连续几天的阴冷潮湿后,
终于爆发了。崔云檀半夜被喉咙的灼痛和浑身的酸软惊醒,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挣扎着爬起来找体温计,水银柱毫不留情地指向了三十九度二。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出租屋里寂静无声。高烧带来的眩晕让她看东西都有些重影,
身体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凑起来,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她摸索着手机,
通讯录翻了一遍又一遍,却发现此刻竟找不到一个可以求助的人。父母远在老家,
朋友......自从姐姐去世后,她早已习惯把自己封闭起来。就在意识开始模糊,
身体冷得瑟瑟发抖时,一个名字突兀地跳进脑海------周玺。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可鬼使神差地,
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地按下了那个只存过一次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单调的忙音,一遍,
两遍......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电话被接通了。“喂?
"周玺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背景是深夜特有的寂静。
“我......"崔云檀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我发烧了......三十九度二......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打给他,
更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他具体温度,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不是在无理取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地址发我。”他的声音清晰起来,
没有多余的问询,只有干脆利落的指令。崔云檀迷迷糊糊地把定位发了过去,
然后便瘫倒在床上,意识在滚烫的混沌中沉浮。不知过了多久,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她强撑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去开门。门外站着周玺。他显然来得匆忙,头发有些凌乱,
呼吸带着微喘,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卫衣,夜间的寒气似乎还萦绕在他周身。
他看到崔云檀烧得通红的脸颊和摇摇欲坠的身体,眉头立刻拧紧。“药呢?”他一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