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在我妈告诉我她怀孕的消息之前，我林佳佳，是这个家捧了整整十九年的独生女，
是他们口中独一无二的宝贝，是他们逢人便夸的骄傲。我曾经真真切切地以为，
我是他们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是他们全心全意爱着、护着、疼着的孩子。
我以为我们一家三口的日子会一直这样安稳、温暖、毫无保留地走下去，直到我考上大学。
直到那个消息砸在我头上，我才终于明白，我十九年来拥有的所有宠爱，
都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我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工薪家庭，
父母都是踏实过日子的普通人，收入不算高，却从来没有亏待过我。从小到大，
我吃的、穿的、用的，永远是家里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
别的小朋友羡慕的玩具、新衣服、学习用品，我从来不用争抢，父母总会主动送到我面前。
上学之后，他们对我的学习格外上心，哪怕自己省吃俭用，也要给我报最好的补习班，
买最齐全的学习资料。我考得好，他们会笑着带我去吃大餐，我考得不好，
他们也从不会责骂，只会温柔地安慰我，告诉我尽力就好。那时候的我，是真的相信，
我是他们生命里的光。我性格软，心思单纯，对父母的话深信不疑，
对这个家充满了无限的依赖与眷恋。我暗暗发誓，等我将来考上大学，找到好工作，
一定要赚很多很多的钱，好好孝敬他们，让他们过上不用辛苦、不用操劳的好日子。
我把他们当成全世界最亲、最可信的人，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怀疑。高考那年，我拼尽全力，
考上了省城一所不错的一本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爸特意请假，
在家里摆了一桌简单却热闹的饭菜。我妈笑得合不拢嘴，
拉着我的手一遍遍地说：我们佳佳真有出息，是爸妈的骄傲。那天的灯光很暖，
饭菜很香，父母的笑容很真，我沉浸在巨大的喜悦里，丝毫没有察觉，
这份看似牢不可破的亲情，早已埋下了最冰冷、最自私的伏笔。进入大学后，
我开始了独立的生活。宿舍、教室、食堂，三点一线的日子简单又充实，
我每周都会给家里打视频电话，跟父母分享学校的趣事，听他们叮嘱我照顾好自己。
我以为这样平静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我完成学业，直到我能够真正撑起这个家。
可我怎么也想不到，命运的转折，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如此伤人。2大一上学期过半，
一个普通的夜晚，我像往常一样给家里打视频电话。镜头里，我妈穿着宽松的家居服，
脸色带着一种异样的红润，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微微有些凸起的小腹上，
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期待与欢喜。她看着我，语气带着试探，却又藏不住兴奋：佳佳，
你现在上大学了，身边也没个亲人陪着，你想不想要个弟弟，以后陪着你？
我当时正咬着吸管喝奶茶，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僵住了，差点被呛到。我愣了好几秒，
才不敢置信地反问：妈，你说什么？弟弟？我都十九岁了，你都五十岁的人了，
怎么会突然想要生二胎？我以为她只是开玩笑，随口一提，可我爸紧接着凑到镜头前，
语气无比认真：不是开玩笑，你妈是真的怀上了，医生说了，是个男孩。这是天意，
我们肯定要生下来。男孩两个字，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我一下，
让我心里莫名地发慌。我连忙劝说：爸、妈，你们年纪都这么大了，生孩子太危险了，
而且养一个孩子要花太多精力、太多钱，你们根本扛不住。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弟弟陪，
你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可无论我怎么说，他们都心意已决。我妈皱着眉，
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这是一条生命，我们怎么能不要？再说了，
有个弟弟，将来你也有个帮手，家里也有个根，多好。帮手根——这两个词，
在我心里反复打转，让我莫名不安。那天的通话不欢而散。挂掉电话之后，我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的恐慌越来越重。我总觉得，这件事背后，藏着我不知道的秘密，
藏着他们从未对我表露过的真实想法。我越想越放心不下，越想越觉得心慌，第二天一早，
我便找导员请假，谎称家里有急事，匆匆买了最近一班高铁，回了家。我想亲口问问他们，
到底为什么，非要在这个年纪生下一个孩子。我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闪一闪，我掏出钥匙，轻轻打开家门。客厅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钟表滴答的声音。我以为家里没人，准备伸手去按墙上的开关，
可就在我的指尖即将碰到按钮的那一刻，卧室里传来了父母的说话声。那声音没有压低，
清晰地、一字一句地，飘进了我的耳朵里。是我爸的声音，带着压抑了许久的兴奋，
语气里满是得意：盼了这么多年，总算是盼来个儿子了！以前总担心生不出来，
老了没人养老送终，这下好了，咱们家终于有后了！我妈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充满了欣慰与算计：可不是嘛！之前要是不对佳佳好点，不把她哄高兴了，
万一真怀不上儿子，将来老了还能指望谁？现在好了，有了儿子，谁还指望女儿啊！
我站在黑暗的客厅里，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手脚冰凉，
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我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我死死咬着下唇，
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静静地听着他们继续说下去。之前给佳佳交大学学费、生活费，
前前后后花了那么多钱，现在想想真是浪费。这些钱，
本来都是留给我儿子将来买房、娶媳妇用的。一个女儿家，读再多书有什么用？
将来还不是要嫁出去，成了别人家的人，泼出去的水，靠不住。我爸的声音里，
满是惋惜与嫌弃，那是我十九年来，从未在他口中听过的冷漠。我妈的话，更加刺耳，
更加诛心：你放心，花在佳佳身上的钱，咱们一分都不会少，全都能赚回来。
等她将来嫁人，咱们多要彩礼，往高了要，把这些年花出去的钱，全都要回来，
全都留给咱们儿子。再说了，佳佳那孩子心软，从小被我们宠得没什么主见，等我们老了，
养不动儿子了，她就是咱们儿子的半个妈，必须得让她养着他一辈子。她敢不答应？
我是她妈，生她养她一场，她敢不听话？那是肯定的！咱们把话给她摆明白，
她不敢不养。有了儿子，家里的房子、家产，以后全都是儿子的，她一分都别想碰。女儿嘛，
养一场，不过是为了儿子铺路罢了。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眼前一片发黑，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扶着冰冷的墙壁，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原来如此。原来我十九年来拥有的所有宠爱、所有温柔、所有呵护，全都是假的。
我不是他们的宝贝，不是他们的骄傲，不是他们全心全意爱着的女儿。我只是一个备胎。
一个在他们没能生出儿子之前，用来养老、用来安慰、用来撑场面的工具。他们对我好，
不过是怕万一这辈子都生不出儿子，将来老无所依；他们把我捧成小公主，
不过是为了让我心软、让我听话、让我将来心甘情愿为他们的儿子付出一切。
他们算好了我的性格，算好了我的孝顺，算好了我的人生，把我所有的未来，
都提前规划成了他们儿子的垫脚石。他们已经五十多岁，本应安享清闲，
却非要拼着老命生下一个儿子，不是因为爱，不是因为缘分，而是因为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
是因为他们打心底里觉得，女儿再好，也不如一个儿子。而我，
就是他们用来供养儿子、吸血一辈子的牺牲品。如果我今天没有回来，没有听到这一番话，
我一定会被他们的花言巧语哄骗，会心软接受这个弟弟，会真的像他们期望的那样，
省吃俭用供他长大。把彩礼钱拿出来给他买房、娶媳妇，甚至牺牲自己的婚姻、自己的人生，
一辈子被他们捆绑在这个家里，做一个免费的保姆、无限的提款机、永远的扶弟魔。
那不是我的人生。那是一座为我量身打造的牢笼。我强忍着心口的剧痛，屏住呼吸，
一点点向后退。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我轻轻带上家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像一个仓皇逃离的陌生人，离开了这个我生活了十九年的家。深秋的风很冷，
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我走在陌生又熟悉的街道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我没有回头，
也不敢回头，我怕自己一回头，就会被那冰冷的亲情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直接打车去了高铁站，买了最近一班返回学校的票，连夜逃离。3坐在高铁上，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我擦干眼泪，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逃，逃得越远越好，
永远不要再回来。我想起开学之初，导员曾经找过我。
他说我的成绩符合学校公费留学的选拔标准，问我愿不愿意去英国深造，机会难得，
名额稀缺，一旦错过就不再有。那时候，我舍不得父母，舍不得这个家，
觉得离家太远放心不下，一直犹豫着没有给出答复。现在想来，
我无比庆幸自己没有轻易答应。回到学校的第一件事，我立刻找到导员，语气坚定，
没有一丝迟疑：老师，我要申请公费留学，我去英国，无论多远，我都去。
导员有些意外我的突然转变，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帮我整理资料、填写表格、提交申请。
他告诉我，只要审核通过，下学期就能出发。我压着心里的决绝与冷静，开始默默准备一切，
而在彻底离开之前，我不会让自己白白受这场算计，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我突然想起一件被我遗忘在角落的事。高二那年，我妈为了向我证明她有多爱我，
为了让我安心，特意把家里位于市中心的那套商品房，过户到了我的名下。房产证上，
清清楚楚、干干净净，只有我林佳佳一个人的名字。那时候，我感动得一塌糊涂，
觉得父母是真的把我当成唯一的继承人，觉得他们是真的毫无保留地爱着我。现在我才明白，
那不过是他们安抚我的手段，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我真的敢动这套房子。
我翻出藏在宿舍柜子最深处的房产证，拍照、存档，立刻联系了家乡口碑最好的中介公司，
把房子挂到了网上。这套房子地段好、学区好、户型方正，在当地十分抢手，
我直接标价一百三十万，要求一次性付款，越快成交越好。挂出去不到一周，
就有买家主动联系，看中了房子，愿意全款支付。所有流程我都在线上办理，
签字、过户、收款，全程没有告诉父母半个字。我像处理一件普通物品一样，
卖掉了这个曾经被我称为家的地方，卖掉了我十九年所有虚假的温暖与回忆。在这期间，
我妈几乎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发微信，旁敲侧击地试探我对未出生弟弟的态度，
问我将来会不会疼他、会不会帮着家里养他、会不会把赚的钱拿出来给他用。我心里冷笑，
脸上却装出一副乖巧懂事、满心欢喜的模样，声音柔软又听话：妈，我当然喜欢弟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