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租八百的城中村出租屋里,齐越因为一枝花跟我冷战了三个小时。
他那张颠倒众生的脸此刻黑得像锅底,穿着我拼夕夕九块九包邮买的卡通大裤衩,
抱着个啤酒瓶,幽怨地盯着里面那朵已经彻底脱水、干成标本的玫瑰。安安,八天了,
它渴死了。他声音闷闷的,带着控诉,你答应过我,我们的家,
永远有新鲜的盛开的玫瑰。我心说,大哥,咱家现在连开水都要去楼道尽头打,
你跟我谈这个?为了让他这个落魄凤凰男感受到人间的温暖,我确实说过不少骚话。
可现在剧本都崩了,我还走个屁的流程。谁知道一个破产总裁,比当红小鲜肉还难伺候。
01齐越,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破产了。我从一堆待会儿要赶的PPT里抬起头,
面无表情地戳破他最后那点可怜的幻想。破产和玫瑰有什么关系?
他抱着那个倒霉的啤酒瓶,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这是态度问题,唐安,是你先承诺我的!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跟一个暂时脑子瓦特的前霸总计较。一年前,
我在酒吧捡到齐越。他被合伙人卷走了所有钱,公司破产,从云端跌进泥里。
那天他喝得烂醉,倒在我脚边,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名片,
上面的头衔是“启明科技CEO”。我当时刚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正愁一肚子火没处撒,
看着他那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一个大胆又缺德的念头冒了出来。我把他拖回了家。
我跟他说,帅哥,别怕,以后姐养你。
我给他描绘了一幅美好的蓝图:我会是那个不慕名利、只爱他这个人的灵魂伴侣。
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我会用爱为他筑起一个温暖的港湾。齐越当时感动得眼眶通红,
抓着我的手,说我是他的光。屁的光。我只是个天天被甲方精神打压的社畜,
我只是想体验一把“养成”一个绝色美男的快乐,等我玩腻了,
或者他自己受不了这苦日子滚蛋了,咱就一拍两散。谁知道,这家伙适应性还挺强。
我九块九的T恤他穿着也行,楼下十五块的猪脚饭他吃得比谁都香。唯一的要求,
就是我承诺的,家里每天都要有一支新鲜的玫瑰。他说,这是我们爱情的见证。
一开始我还饶有兴致地陪他玩,每天下班都记得去花店买一支。可最近公司项目忙,
我天天加班到半夜,回来累得像条死狗,哪还记得什么狗屁玫瑰。我忘了。我老实交代,
语气里透着不耐烦,大哥,你让我先喘口气行不行?房东已经在催下个月房租了。
齐……越的肩膀塌了下去,他把脸埋进臂弯里,整个人散发出一股被全世界抛弃的颓丧气息。
那宽肩窄腰,那两条大长腿,配上九块九的史迪仔大裤衩,居然有种莫名的反差萌。
我心里的火气“噌”一下,又被他这副样子给浇灭了。算了,我养的“狗”,再作也得哄着。
我正准备过去说两句软话,门口突然传来“砰砰砰”的剧烈砸门声,力道大得像是要拆迁。
紧接着,一个尖锐的女声穿透了薄薄的门板:齐越!你给我滚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躲着有意思吗?!齐越猛地抬起头,那张帅脸瞬间血色尽失。我俩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两个字:完了。02我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起来,
手忙脚乱地想把桌上吃剩的泡面盒子藏起来。齐越比我反应还快,他一个箭步冲过来,
不是先管门外的女人,而是紧张兮兮地把我拉到他身后,压低声音说:别怕,有我。
我怕个毛线,我只是怕我“金屋藏娇”的事情败露,影响我在小区的“优秀租户”形象。
门外的女人还在锲而不舍地砸门,嘴里骂骂咧咧:齐越,你这个缩头乌龟!
有本事搞垮公司,没本事出来见我吗?你信不信我今天就把这门给你卸了!
我听着这熟悉的台词,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八百个狗血小剧场。你前女友?
我捅了捅齐越的腰,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他脸色发白,摇了摇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伸手去摸杯子的边缘,这是他紧张时下意识的动作。不是,他声音干涩,
是我哥的未婚妻,赵雅然。我:?贵圈真乱。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了。是的,踹开的。
房东那把号称坚不可摧的十字锁应声落地,在水泥地上滚了好几圈。
一个珠光宝气、浑身香水味能熏死一整栋楼蚊子的女人,穿着一身高定套装,
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出现在我们这间月租八打头的陋室门口。她看到屋里的景象,
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目光像X光一样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最后落在我身上那件起球的睡衣上,轻蔑地笑了笑。齐越,这就是你看上的女人?
品味真是越来越差了。赵雅然抱着手臂,下巴抬得像只骄傲的孔雀。齐越把我护得更紧了,
冷声说:赵雅然,你来干什么?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没什么好说的?
赵雅然冷笑一声,你把我哥气进医院,自己躲到这种犄角旮旯里跟野女人鬼混,
现在跟我说没什么好说的?我一听“野女人”三个字,火气就上来了。我刚想开口,
齐越抢先一步,声音冷得像冰:她不是野女人,她是我女朋友。还有,管好你的嘴,
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哟呵。我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这还是那个因为一朵花就跟我闹别扭的小作精吗?护着我的时候还挺爷们。
赵雅然显然也被齐越的态度激怒了,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进来,
指着那个插着枯玫瑰的啤酒瓶,夸张地笑起来:女朋友?齐越,你别逗我了。
你堂堂齐家二少爷,什么时候沦落到要用啤酒瓶插花了?还是一朵枯掉的。这就是你的爱情?
跟这朵花一样,又干又瘪,一文不值!这话戳到了齐越的痛处。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我却笑了。我慢悠悠地从他身后走出来,走到赵雅然面前,
拿起那个啤酒瓶,放到鼻子下闻了闻。这位大姐,我笑眯眯地看着她,首先,
这不是普通的啤酒瓶,这是青岛纯生限定款,代表着纯粹和原始的生命力。其次,
这也不是枯萎的玫瑰,这是我们亲手制作的永生花,象征着我们永不凋零的爱情。
我一边说,一边把那朵一碰就掉渣的干玫瑰往齐越手里一塞。亲爱的,你看,
又有人嫉妒我们的爱情了。我转头对着齐越,声音甜得发腻,还朝他抛了个媚眼。
齐越愣愣地看着我,显然没跟上我的脑回路。赵雅然的脸都气绿了:你……你胡说八道!
你们这些穷鬼就喜欢玩这种自我感动的把戏!唉,我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大姐,
你是不懂。真正的感情,是超越物质的。不像有些人,浑身上下除了钱,就只剩下香水味了。
熏得人头疼。你!赵雅然气得发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我什么我?
你再指我一下试试?我撸起袖子,摆出一副准备干架的姿态,踹坏了我们家的门,赔钱!
私闯民宅,恐吓威胁,我现在就报警!说着,我掏出手机,作势要拨110。
赵雅然的嚣张气焰瞬间灭了一半。她大概从没见过我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市井泼……不是,
平民。齐越,你行!你给我等着!她最终也只能撂下这么一句狠话,然后踩着高跟鞋,
狼狈地“哒哒哒”跑了。世界终于清静了。我长舒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一回头,
就对上齐越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他直勾勾地看着我,眼神里有震惊,有感激,
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唐安……他喃喃道。干嘛?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门锁的钱,从你下个月生活费里扣。他却突然笑了,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住我。
唐安,他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声音带着笑意,你刚刚的样子,真帅。
我身体一僵。完蛋。这小子好像误会了什么。我刚刚只是单纯地看那个绿茶不爽而已啊!
03被齐越这么一抱,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撒手!
我跟条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蹦开,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再动手动脚我告你骚扰!
齐越被我推开,也不生气,只是站在原地,笑得意味深长。那眼神,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你刚刚说,我是你男朋友。他提醒我。那是权宜之计!没看我在给你解围吗?不然呢,
难道跟她说我是你房东太太?我叉着腰,开始胡搅蛮缠,再说了,是你先拉着我,
说我是你女朋友的!嗯,他点点头,居然认了,所以,我们扯平了。我:……
跟一个前霸总玩逻辑,我真是脑子进水了。经过赵雅然这么一闹,玫瑰花的事儿算是翻篇了。
齐越没再提,我也乐得装傻。但屋里的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他看我的眼神,
不再是之前那种单纯的、对“饲主”的依赖,而是多了些……侵略性。
比如我坐在电脑前赶方案,他会一声不响地凑过来,呼吸喷在我耳后,问我:要不要喝水?
比如我躺在床上玩手机,他会拿着我的水杯走进来,自然而然地坐在床边,就那么看着我。
我感觉自己像被一只大型猫科动物盯上了,浑身不自在。齐越,我警告你,
不要对我有非分之想。我第N次把他从我一米二的单人床边推开,
我们只是临时的、纯洁的、金钱与美色的交换关系!可你没给我钱,
他无辜地眨了眨眼,还天天吃我的用我的。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天地良心,
自从他住进来,我每个月的开销直线上升。为了他那挑剔的胃,
我从外卖党硬生生被逼成了厨神。他嘴上说着猪脚饭好吃,身体却很诚实,我做什么,
他吃什么,吃得比谁都多。行,算我错了。我决定跟他好好谈谈,齐越,
你到底打算在我这儿待多久?你哥的未婚妻都找上门了,你就不为你以后想想?
总不能真在我这小破出租屋里待一辈子吧?我还要嫁人呢!提到这个,
齐越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声音有些低沉:我哥……他其实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齐昭。当年我妈去世后,
我爸就把他和小三接进了家。从小到大,他都把我当成眼中钉。
我没想到还有这种豪门秘辛,顿时来了精神,搬了个小板凳坐好:继续说。
这次公司出事,就是他联合外人做的局。他想把我彻底踩下去,
好名正言顺地继承齐家的一切。齐越的拳头慢慢攥紧,赵雅然今天来,
也不是真的为他出气,是来试探我的底细,看我是不是真的山穷水尽了。那你……
我是真的山穷水尽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我所有的卡都被冻结了,
名下的资产也被转移。我现在,除了我自己,什么都没有了。他说这话的时候,
夕阳的余晖正好透过狭小的窗户照进来,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那张绝美的脸上,
写满了不符合他年纪的沧桑和疲惫。我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就软了一下。该死,
是心动的感觉。不,唐安,你要清醒!你是个只想“白嫖”美色的渣女,你不能动真感情!
我猛地摇了摇头,把那些不该有的想法甩出去。所以,你就打算一直这么躲着?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刻薄,当个缩头乌龟?我不是躲。他抬起头,
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是在等一个机会。什么机会?一个能让我东山再起,
把他们欠我的,连本带利讨回来的机会。他的眼神里,迸发出野心和锋芒。我承认,
那一刻,我被他帅到了。那你需要我做什么?鬼使神差地,我问了这么一句。他看着我,
忽然笑了。需要你……他拉长了声音,一步步向我逼近。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心跳如雷。他想干嘛?他不会是想……他走到我面前,停下,然后弯下腰,
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看着我。陪我去个地方。哪……哪儿?我结结巴巴地问。
他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字,差点让我当场去世。我家公司的三十周年庆典。
04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尖叫出声,你都破产了,还去参加什么庆典?
去现场表演一个‘王者归来’然后被保安叉出去吗?齐越一脸淡定:我没破产,
我只是被架空了。我手里还有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我依然是启明科技的股东。我有权参加。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只是个月薪五千的打工仔,
你让我去那种地方,是想让我当场社死吗?你是我女朋友,他理直气壮,
男伴要带女伴,这是规矩。我什么时候答应了!你刚刚答应了。我那是……
我语塞,我那是被你的美色所惑!唐安,他忽然放软了语气,拉着我的手,
用他那双小鹿一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只有你能帮我了。我需要你,假扮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这剧本升级得也太快了!为什么是我?因为他们都以为我众叛亲离,
一无所有。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是。我还有你。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
你上次怼赵雅然的时候,很有气势。我需要你那股气势。我那是泼妇骂街的气势,谢谢。
看着他充满期待的眼神,我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九九八十一个弯,
最后还是变成了:……要去可以,但是,我没有衣服。我衣柜里最大牌的衣服,
就是一件优衣库的联名T恤。齐越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
递给我。这是什么?我的副卡。主卡被冻结了,但这张副卡的额度应该还能用。
他轻描淡写地说,密码是你的生日。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黑卡,又抬头看看他。我的生日?
他怎么知道?哦,想起来了,之前租房登记的时候,我身份证给他看过。可一个破产的霸总,
随手掏出的副卡,能有多少钱?别到时候在商场刷不出来,那才叫真的社死。
我抱着怀疑的态度,第二天请了半天假,拉着齐越去了市中心最高档的商场。事实证明,
我还是太年轻了。当我穿着一身Dior当年最新款的星空裙,
踩着Jimmy Choo的亮片高跟鞋,从试衣间里走出来时,
整个店里的导购眼睛都直了。镜子里的女人,身姿窈窕,气质高贵,
美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我都有点不敢认那是我自己了。怎么样?
我有些不自在地转了个圈。齐越靠在沙发上,从我出来的那一刻,视线就没从我身上移开过。
他的眼神,比商场里的灯光还要炙热。很美。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很自然地帮我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我的耳垂,带来一阵战栗。
就这件了。他对导购说。导购小姐姐笑得合不拢嘴,立马开单。
当她看到齐越递过去的黑卡时,笑容更加灿烂了。刷卡,签字,一气呵成。
我看着那串长长的数字,心在滴血。这够我交十年房租了!太浪费了……我小声嘀咕。
不浪费,齐越把购物袋递给我,这是投资。今晚,我们要赢回来。
他不仅给我买了衣服鞋子,还带我去做了全套的造型。等我们从商场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心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几个小时前,
我还是那个为PPT和房租发愁的社畜唐安。几个小时后,我就要以齐越未婚妻的身份,
踏入那个纸醉金迷的上流社会。车子停在一家富丽堂皇的酒店门口。下车前,
齐越忽然握住我的手。紧张吗?他问。有点。我老实回答。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了。
他笑了笑,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璀璨夺目的钻石项链。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他把项链取出来,亲手为我戴上,她说,
要留给我未来的妻子。唐安,今晚,先借给你戴一下。冰凉的钻石贴着我的皮肤,
我却觉得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他靠得很近,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古龙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