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第一千次落日程晚意在第936次醒来时，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左手的无名指上。
她抬起手，看着那道光。普朗克时间的尺度是10⁻⁴³秒——这是宇宙中最小的时间单位，
是时间不可分割的量子，是物理学意义上“此刻”与“下一刻”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在这样精细的尺度上，时间本应是连续的、平滑的、不可阻挡的。但对程晚意来说，
时间早已碎成了无数个重复的切片。她躺在同一张床上，看着同一缕阳光，
在同一时刻落在同一根手指上。第936次。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7:15。
这个数字在她眼里已经失去了意义——它不再是清晨的刻度，而是一个锚点，一个坐标，
一个她无法挣脱的牢笼的编号。程晚意闭上眼睛。她记得第一次醒来时的恐慌，
第37次醒来时的绝望，第214次醒来时的麻木，第509次醒来时的平静。现在，
在第936次醒来之后，她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七点二十分，她会起床。七点三十分，她会洗漱。八点整，她会出门。八点十五分，
她会在南三环的天桥上遇见一个男人。那个男人会穿着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低着头匆匆走过。他永远不会看见她，
永远不会知道她的存在——至少在最初的几百次里是这样。程晚意从第1次到第413次，
都在试图避开那座天桥。她换过无数条路，坐过不同的地铁，甚至尝试过一整天不出门。
但无论她怎么改变，八点十五分，她总会遇见他。不是在天桥上，就是在便利店，在公交站，
在任何一个她以为自己已经逃脱的角落。那个男人就像时间本身一样，无处不在。
到了第414次，程晚意放弃了。她站在天桥上，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陌生人的疏离，也不是偶遇者的意外，
而是某种更深沉的、像海水一样涌动的东西。她那时候不懂。现在，在第936次醒来之后，
她依然不太懂。但她在学。程晚意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窗外的阳光。今天是个好天气，
和第1次、第37次、第214次、第509次一样好。
这个城市在这936次循环里从未下过雨，从未刮过风，天空永远是这样干净的蓝，
像一块被时间遗忘的幕布。她想，如果真的有造物主，那他一定是个很无聊的人。
七点二十分，她起床。七点三十分，她洗漱。八点整，她出门。南三环的天桥上，
那个男人准时出现。深灰色风衣，咖啡，低着头。程晚意停下脚步。她站在天桥中央，
看着他从远处走来。他的脚步不紧不慢，
像踩着某种固定的节拍——那是第1次到第935次里她从未注意过的细节。
他的咖啡杯上印着的那家咖啡馆的名字，她早已背得滚瓜烂熟。
他的风衣左下角有一小块污渍，在第217次的时候她就开始留意，
那块污渍的位置从未改变过。程晚意看着他走近，再走近，直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三步。
这是第936次的八点十五分。按照前935次的剧本，他会从她身边经过，
连余光都不会给她一个，然后消失在桥的另一端。程晚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她还没开口，那个男人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她第414次看见过的东西，但这一次，
那东西更清晰了——那不是偶遇者的意外，也不是陌生人的疏离，而是——“第936次。
”他说。程晚意愣住了。“程晚意，”他又说，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我等了你很久。
”——这是沈默在程晚意的时线里说过的第一句话。也是她第一次知道，
原来在这个永无止境的时间牢笼里，被困住的，不止她一个人。
第一章：时线的囚徒沈默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看见程晚意了。真的记不清了。在时间循环里，
记忆是最靠不住的东西——不是因为遗忘，恰恰相反，是因为记住的太多。
每一轮循环结束后，一切都会重置：断壁残垣会恢复原状，死去的人会重新活过来，
破碎的物体会回到它们原本的位置。唯一不会重置的，是记忆。
沈默记得每一轮循环的每一个细节。那些记忆堆积在他脑子里，像一座永远无法清理的仓库，
塞满了无数个重复的日子。他知道程晚意在第37次循环时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
在第214次时剪短了头发，在第509次时在天桥上站了很久很久，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不知道她在等谁。他只知道，在第935次循环结束的时候，他终于想通了一件事。
那是第935次的最后时刻——如果“最后时刻”这个词还有意义的话。在时间循环里，
没有真正的“最后”，只有“下一次开始之前的那个结束”。但对沈默来说，
第935次的结束和第1次的结束并没有什么不同：天空会在同一时刻变成奇异的紫红色，
远处的城市会在同一时刻化为齑粉，而程晚意，会在同一时刻死去。
沈默看过她死去九百三十五次。每一次的死法都不一样。有时候是建筑物倒塌，
有时候是地面裂开，有时候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但无论哪一种，沈默都记得。
那些画面刻在他脑子里，比任何记忆都清晰——程晚意闭上眼睛的样子，
程晚意嘴角溢出的血，程晚意的手从空中无力地垂下。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试过九百三十五次，什么都做不了。在第935次最后的几秒钟里，沈默站在废墟上，
看着远处正在崩塌的城市。紫红色的天光照在他脸上，像某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审判。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入这个循环的时候——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以为这只是一场噩梦，
以为总会醒来。后来他懂了，这不是噩梦，这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现实。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记得每一次循环。
他只知道一件事：程晚意会在每一次循环的最后死去，而他，
会在每一次循环的开始重新遇见她。在第1次的时候，他只是从她身边经过，
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在第414次的时候，他第一次直视她的眼睛。
那是他第一次注意到她——不是作为一个即将死去的人，而是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的眼睛里有东西，有光，有那种在循环里很难见到的东西——不是绝望，不是麻木，
而是某种他无法命名的东西。从第414次开始，他开始记住她。记住她的样子，
记住她走路的方式，记住她站在天桥上时会微微偏头的习惯，
记住她每一次看向他的眼神——那些眼神里有警惕、有好奇、有试探，但从来没有认出。
她不认识他。这让沈默在第935次最后的几秒钟里想通了一件事：他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说点什么，打破这个循环。哪怕只是让她知道，在这个无边无际的时间里，
她不是一个人。于是他等到了第936次。八点十五分，南三环的天桥。她站在那里，
和每一次一样。他走过去，停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
和第414次一样的光。“第936次。”他说。她愣住了。“程晚意，”他说，声音很轻，
“我等了你很久。”然后他看见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不是悲伤，不是震惊，
深的东西——像是积攒了九百三十五次的疑问、九百三十五次的孤独、九百三十五次的绝望，
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突然找到了一个出口。她张了张嘴，
好半天才发出声音：“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沈默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他在循环里第一次笑。“因为你告诉我过，”他说，“九百三十五遍。
”程晚意在那个瞬间，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失语”这个词的含义。她张着嘴，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堵在喉咙里，堵在每一个能发出声音的地方。那东西太大了，太重了，
九百三十六次循环的孤独压在上面，让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沈默就那样看着她，等着她。
天桥下的车流来来往往，和每一次一样。远处的天空还是那样干净的蓝，和每一次一样。
咖啡杯里的咖啡还冒着热气，和每一次一样。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程晚意终于找回声音的时候，说的是她自己也意想不到的话：“你记得几次？
”“九百三十五。”沈默说，“你呢？”程晚意沉默了一会儿。她在算——不是算数字，
是算那个数字背后的东西。九百三十六次醒来，九百三十六次看着同一天重新开始。
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这无边无际的孤独。但现在，
站在这座她走过九百三十六次的天桥上，看着这个她见过九百三十六次却从未真正看见的人，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从来没有接受过。“我也是。”她说，“九百三十六次。
”沈默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惊讶——他好像早就知道了——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水面下的暗流，涌动却无声。
“你知道为什么吗？”程晚意问，“为什么我们会被困在这里？”沈默摇摇头。
“我找了很久，”他说，“每一轮都在找。图书馆，网络，问所有能问的人。
没有人知道答案。甚至没有人知道自己被困在循环里——除了我。”“还有我。”程晚意说。
“对，”沈默看着她，眼神里有光，“还有你。”他们站在天桥上，沉默了很久。
八点十五分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程晚意的左手上，落在沈默风衣的下摆上。
一切都和之前九百三十五次一样，又完全不一样。程晚意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刚才说，
”她问，“你等了我很久？”沈默点点头。“在第935次最后的时候，”他说，
“我看见你……我看见一切又结束了。然后我想，如果还有下一次，我一定要告诉你。
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为什么？”程晚意问出口之后，才发现这个问题有多蠢。
但沈默没有笑她，他只是认真地看着她，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因为，”他最后说，
“你是我在这里唯一看见的人。”程晚意愣了一下。然后她懂了——不是情话，是陈述。
在这九百多次循环里，他们各自都见过无数人。那些人活着，死去，又重新活过来，
像某种没有意识的NPC。只有他们自己，是唯一记得一切的“人”。“我也是。
”程晚意说，“你是我在这里唯一看见的人。”沈默笑了。
那是程晚意第一次见他笑——不是第414次那种若有若无的表情，
而是真正的、从眼睛里溢出来的笑。那个笑容让程晚意想起一件事：在循环开始之前，
她好像很久没见过人笑了。“所以，”沈默说，“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程晚意想了想，
忽然也笑了。“我不知道，”她说，“但我忽然觉得，这一天好像没那么长了。”那天，
他们没有像之前九百多次那样各自消失在人海里。他们并肩走下天桥，
走进那家常去的咖啡馆，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沈默的咖啡杯上印着那个程晚意早已背熟的店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他们聊了很多。关于循环，关于记忆，关于每一次醒来的感受。
沈默告诉她，他曾经试图自杀来逃脱循环——然后发现自己在下一秒就重新醒来，毫发无损。
程晚意告诉他，她曾经试图记住每一个死去的瞬间，后来放弃了，因为太多了。“你记过吗？
”程晚意问。“记过。”沈默说，“前几十次都记。后来发现没意义——每一次都一样。
”“不一样。”程晚意说。沈默看着她。“我的死法不一样，”程晚意说，
“每一次都不太一样。”沈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我知道。我都看见了。
”程晚意愣住了。她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话——在第935次最后的时候，他“看见”了。
看见什么？看见她死去？“你……”她的声音有点抖，“你每一轮都看见我死？
”沈默点点头。九百三十五遍。程晚意忽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低头看着桌上的咖啡杯，
看着杯子里慢慢变凉的咖啡，看着阳光在杯口投下的影子。
她死了九百三十六次——第一次她不知道，后面每一次她都知道自己会死，
但不知道会怎么死。她以为那是她一个人的事。但她不知道，有一个人，
看了她九百三十五遍。“对不起。”沈默忽然说。程晚意抬头看他。“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说，“九百多次，什么都做不了。”程晚意看着他，
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堵了九百多次的东西，在慢慢松动。不是融化，
是松动——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缝。“你在这里，”她说，“就够了。”那天晚上，
八点十五分之后又过了十二个小时，他们终于迎来了第936次的“最后时刻”。
天空变成紫红色，远处的城市开始崩塌。一切都和之前一样——不，不一样。这一次，
程晚意没有像之前那样独自面对死亡。沈默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会疼吗？”沈默问。
“有一点。”程晚意说，“但很快。”沈默握紧她的手。“下一次，”他说，
“我还会来找你。”程晚意看着远处崩塌的城市，看着天空里奇异的颜色，
看着身边这个握着她的手的人。她忽然想起在第1次循环里，她曾经无比恐惧这个时刻。
后来，在第37次、第214次、第509次里，她麻木了，只是等着它来。但现在，
在第936次里，她忽然觉得，这也没什么可怕的。“好。”她说，“我等你。
”然后一切都碎了。程晚意在第937次醒来时，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左手的无名指上。
她抬起手，看着那道光。然后她听见有人在敲门。她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沈默。
穿着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两杯咖啡。“早。”他说，“第937次。”程晚意看着他，
忽然笑了。“早。”她说。他们站在门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这一天，
又开始了。第二章：普朗克的秘密程晚意在第1142次循环的时候，
第一次听见“普朗克显卡”这个词。那是沈默在第1000次左右开始的研究成果。
他发现每一次循环的最后时刻，那个将一切重置的力量并不是凭空出现的——它有痕迹，
有规律，有某种可以追踪的物理特征。
他开始记录那些特征：紫红色天空出现的时间、城市崩塌的起始点、重置发生的速度。
他记了将近一百五十次循环，终于拼凑出一张模糊的地图。“你看，
”在第1142次的时候，沈默把一张纸摊在程晚意面前，“每次崩塌都是从那个点开始的。
”程晚意看着纸上的标记，那是城市的中心，一座废弃的钟楼。“那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沈默说，“但我想去看看。”他们去了。第1142次循环的最后三小时，
他们站在钟楼下，看着紫红色的天空开始蔓延。这一次，他们没有像之前那样等着死亡来临，
而是走进了钟楼。沿着旋转楼梯往上爬，爬到最顶层，爬到一个布满灰尘的小房间里。
小房间的墙上，画满了符号。程晚意看不懂那些符号，
但她能感觉到它们的力量——它们像是活的，像是某种正在呼吸的东西。
沈默站在那些符号前面，看了很久。“这是……”他喃喃地说，“这是普朗克时间。
”程晚意不懂物理学。她只知道普朗克时间是10⁻⁴³秒，是时间的最小单位，
是无法再分割的“时间原子”。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符号会出现在这里。
“有人在这里研究过时间，”沈默说，“研究过我们。”他指着墙上的符号，开始解释。
那些符号记录了一个惊人的理论：他们所经历的时间循环，
并不是真正的“时间倒流”或“重置”，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普朗克时间层级的“情节重演”。“你玩过游戏吗？”沈默问。
程晚意摇摇头。“游戏里的世界，是由显卡实时渲染出来的。你看到的每一个画面，
都是显卡在那一瞬间‘计算’出来的。而显卡的运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