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你儿子长成秀英的样子了。” 黄毛半夜砸开孙婶的门，揪着她的领子吼。
孙婶笑了：“你知道为什么吗？你老婆难产那天，我把秀英的骨灰抹在你儿子额头上了。
那点灰进到他肉里，长到他血里了。他这辈子，都会带着秀英的脸活着。” 黄毛跪在地上，
浑身发抖。 可他不知道，这才刚开始。1 推倒黄毛骑着摩托车冲过来，差点撞上秀英。
秀英吓得往旁边躲，踩到一块石头上，身子一歪。 她肚子老大，八个月了，走路都费劲。
这一歪，差点摔倒。 没撞上， 但黄毛停下来了。 他摘下墨镜，
看着秀英挺着的大肚子，嘴里骂骂咧咧：“你他妈瞎啊？挡我道？” 秀英脸都白了，
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见……” “没看见？”黄毛往前走了一步，
“你肚子那么大，挡我半条街，你说没看见？” 秀英往后退了一步，不敢说话。
黄毛伸出手，推了她一把。 就一把。 秀英往后倒。 她伸手想抓什么，抓了个空。
后背先着地，然后是后脑勺，然后是那个八个月大的肚子。 肚子撞在路边那块石头上，
砰的一声。 血顺着她的腿往下流， 流到地上，流到石头缝里，流到路边的水沟里。
秀英躺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手捂着肚子，嘴一张一合，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黄毛低头看了一眼，把墨镜戴回去，骑上摩托车走了。 旁边的人围过来。
有人喊“快叫救护车”，有人喊“那是黄毛，谁敢惹”，有人站着看，不敢动。
秀英被人抬回家的时候，脸白得跟纸一样。 孙婶跪在床边给她擦血，擦了一盆又一盆。
擦到第三盆的时候，秀英的手突然抓住她，眼睛瞪着她，嘴张着，想说话。
孙婶把耳朵凑过去。 听见她说：“妈……我的孩子……” 话没说完，手就松开了。
大人没了。 孩子也没了。 两条命。 孙婶跪在床边，跪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
她把秀英的眼睛合上，把她的手放平，把被子盖好。 一滴眼泪都没掉。
2 二十万黄毛他爹来了。 他是镇上首富，开砖厂的，有钱有势。
他把二十万现金往孙婶家门口一放，当着半村人的面说： “这事就算了。
你儿媳妇自己摔的，跟我儿子没关系。拿着钱，别闹。闹也闹不赢，你知道的。
” 孙婶站在门口，看着那堆钱。 二十万，捆得整整齐齐的，红彤彤的。
村里人围了一圈。 有人小声说：“拿着吧，二十万不少了。
” 有人接话：“不拿能怎么办？告也告不赢。” 有人叹气：“人家有钱，惹不起。
” 孙婶蹲下来，把钱捡起来，抱进屋。 黄毛他爹笑了，回头跟人说：“看见没？识相。
” 门关上了。 孙婶把钱放在桌子上，走进里屋，看着秀英的遗像。
遗像是从结婚照上剪下来的，笑得很好看。 眼睛眯着，嘴角往上翘，露出两颗小虎牙。
她对遗像说：“秀英，妈接了一辈子生，接出来多少孩子。你的孩子，妈替你接回来。
” 第二天，她把秀英火化了。 骨灰装在一个小坛子里，放在卧室的床头柜上。
每天晚上睡觉前，她都会打开坛子，看一眼。 看一眼，盖回去。 再看一眼，再盖回去。
看了半年。3 小琴半年后，黄毛的老婆怀孕了。 他老婆叫小琴，比黄毛小五岁，
长得白净，说话细声细气的，看着就好欺负。 她嫁给黄毛三年，被打了不下二十回。
黄毛喝酒打她，输了钱打她，心情不好也打她。 她脸上常年带着伤，用头发遮着，
遮不住。 有一次黄毛喝多了，一脚踹在她肚子上，她在地上躺了半天才爬起来。
还有一次黄毛输了钱，拿烟头烫她胳膊，烫了三个疤。 小琴怀孕后，黄毛消停了一点。
不是心疼她，是怕把孩子打坏了——他爹说了，这是黄家的种，得好好养着。
小琴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她走在街上，总是低着头，不敢看人。 有人跟她打招呼，
她就笑一下，笑得很小心，像怕笑错了挨打。 孙婶在街上碰见过她几次。 小琴看见孙婶，
总是躲着走。 不是怕，是不好意思。 她知道自己男人做过什么，没脸见人。 孙婶不躲。
她就站在那儿，看着小琴的肚子。 看很久。 有一天，小琴从孙婶家门口路过。
孙婶正在院子里晒太阳，闭着眼，像是在打盹。 小琴走过去了。 孙婶睁开眼，
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的肚子。 “快了。” 她说。4 噩梦小琴快生的时候，
开始做噩梦。 梦里有个女人站在床边，肚子大大的，低着头看她。 那个女人不说话，
就看着她。 看一会儿，伸出手，摸她的肚子。 一下，一下，轻轻的。 小琴吓醒了。
一身冷汗，被子都湿透了。 她推醒黄毛，说：“我做噩梦了。” 黄毛翻个身，
骂她：“怀个孕把你怀出神经病来了？睡你的觉！” 小琴不敢说了。 可第二天晚上，
又是同一个梦。 那个女人又来了。 还是站在床边，还是低着头看她，
还是伸出手摸她的肚子。 摸完了，凑到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我的孩子，
你替我生。” 小琴吓疯了。 她尖叫着醒过来，浑身发抖，抱着被子缩在床角。
黄毛被她吵醒，气得扇了她一巴掌：“你他妈有完没完？” 小琴捂着脸，不敢叫了。
可那梦还在继续。 天天晚上来，天天晚上摸她的肚子，天天晚上说那句话。
“我的孩子，你替我生。” 小琴去找神婆。 神婆听了她说的，脸色变了。 她站起来，
走到门口，往外看了半天，又把门关上。 “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这个人，长什么样？
” 小琴摇头。 神婆压低声音：“那是秀英。被黄毛推死的那个。她死了八个月了。
她在找你。” 小琴的脸白了。5 难产小琴要生了。 生了一天一夜，生不下来。
接生婆换了好几个，都没办法。 第一个接生婆出来说：“不行，胎位不正。
” 第二个出来说：“不行，大人没力气了。” 第三个出来说：“不行，再这么下去，
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黄毛他爹来了。 他在院子里抽了一地烟头，脸黑得像锅底。
“我黄家三代单传，就指着这个孙子。谁把孩子接下来，我给谁一万块。” 没人应声。
又过了两个时辰，小琴在里面喊得嗓子都哑了，喊得没人样了。 有人小声说：“孙婶呢？
她接了一辈子生，没出过事。找她来啊。” 黄毛他爹一愣。 孙婶。
那个死了儿媳的孙婶。 那个被自己用二十万打发的孙婶。 他犹豫了一下。
小琴在里面又喊了一声，喊得像杀猪。 “去叫！”他跺了跺脚，“去叫孙婶来！
” 黄毛亲自去的。 他站在孙婶家门口，犹豫了半天，才敲门。 门开了。
孙婶站在门口，看着他。 “我老婆难产，”黄毛低着头，“求你去看看。
” 孙婶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 “走。”6 接生孙婶走进产房的时候，
小琴已经快不行了。 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干裂，眼窝深陷，躺在床上一抽一抽的。
孙婶看了看她的肚子，摸了摸，按了按。 “能生。”她说，“你们都出去。
” 黄毛他爹愣了：“你一个人行吗？” 孙婶没理他，开始洗手。 洗得很慢，很仔细，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洗。 黄毛他爹把人都叫出来，产房里只剩孙婶和小琴。 门关上了。
外面的人等着。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天黑了。 突然，
一声婴儿的啼哭从里面传出来。 生了。 门开了。 孙婶抱着孩子出来，递给黄毛他爹。
“母子平安。”她说。 黄毛他爹接过孩子，眼泪都下来了。 连声道谢，
当场就要给孙婶包个大红包。 孙婶没要。 她看着那个刚出生的孩子，看了很久。
“这孩子，长得像谁？”她问。 黄毛凑过来看了看，说：“像我。也像他妈。
” 孙婶点点头。 “好好养着。”她说。 然后她就走了。 黄毛他爹追出去，
要把红包塞给她。 孙婶已经走远了，头也没回。 没人知道，孙婶接生的时候，
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里装着一点白色的粉末。 那是秀英的骨灰，她磨细了，
装在身上，带了半年。 她用手指蘸了一点，轻轻地，抹在孩子的额头上。 就那么一点点。
干了就看不见了。 孩子哭了两声，睡着了。 黄毛他爹在外面等着，急得团团转。
他不知道，就在这间产房里，秀英的骨灰已经长进他孙子的肉里了。 孙婶看着那张小脸，
眼眶红了。 “秀英，”她在心里说，“你的孩子，妈替你接回来了。
”7 长大孩子慢慢长大。 一岁的时候，白白胖胖的，见人就笑。 黄毛他爹喜欢得不行，
天天抱着，逢人就显摆。两岁的时候，会走路了，会喊爸了。 黄毛听着那声“爸”，
心里挺美。 三岁的时候，黄毛开始觉得不对劲。 这孩子，怎么越长越不像他，
也不像他妈。 他仔细看， 眼睛，不像。 鼻子，不像。 嘴巴，尤其不像。 那个嘴型，
那个嘴角往上翘的样子，他没在小琴脸上见过，也没在自己脸上见过。
他问小琴：“咱儿子像谁？” 小琴看了看，说：“像……像谁呢？我也想不起来。
” 黄毛没当回事。 可慢慢的，他觉得这孩子那张脸，越看越眼熟。 说不出来像谁，
就是眼熟。 他开始注意观察儿子。 儿子吃饭的时候，他盯着看。 儿子睡觉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