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晚,今年二十八,S市广告公司一条即将被榨干的“老”咸鱼。
前男友周辰发来电子请柬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厕所隔间里,就着消毒水味儿啃三明治。
手机屏幕一亮,大红底烫金字,婚纱照里他和新娘子笑得像两朵怒放的喇叭花。
底下还附了句人话:“晚晚,真心希望你能来,见证我的幸福。
”我差点被一口全麦面包噎死。去你妈的幸福。老娘加班加到内分泌失调,
每月工资一半贡献给房东,一半贡献给护肤品,你倒好,娶了个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还想让我去给你当吉祥物?我反手就想删掉拉黑一条龙。手指悬在屏幕上,顿住了。
因为请柬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地点,凯悦酒店宴会厅。凯悦,本市最贵的酒店之一。
我舔了舔后槽牙,心里那点不甘心,像泡了水的压缩毛巾,突然膨胀开来。去,为什么不去?
我得穿最红的裙子,化最靓的妆,吃最贵的菜,祝最假的福。我得让他和他的新娘子知道,
离了他,我苏晚照样活色生香,光芒万丈。我有个习惯,一紧张或者盘算事情,
右手食指就会无意识地摩挲左手虎口。那地方有道浅浅的疤,是以前学做饭时烫的。此刻,
那道疤都快被我磨平了。去之前,我花了血本。衣柜里那条压箱底的酒红色丝绒吊带裙,
是我某年为了参加公司年会咬牙买的,四年了,标签都没剪。现在穿上,
腰身居然还有点松——感谢最近忙成狗,体重成功跌破一百。
我又去相熟的工作室化了个全妆,不是日常通勤的淡妆,是那种眼线上挑,睫毛根根分明,
红唇浓烈到能去走红毯的战妆。发型师给我卷了个大波浪,喷了半瓶定型喷雾。
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又光芒四射的女人,我给自己打气:苏晚,今晚你就是去砸场子的,
气场不能输。周辰的婚礼排场果然不小。凯悦最大的宴会厅,水晶灯晃得人眼花,
空气里飘着高级香氛和鲜花的味道。宾客衣香鬓影,大多面生,估计是新娘那边的亲友居多。
我捏着请柬,昂首挺胸走进去,尽量让高跟鞋踩出睥睨天下的节奏。
酒红色在满场浅色系礼服中,确实扎眼。我能感觉到不少目光落在我身上,有打量,有好奇,
或许还有认出我是“前女友”的窃窃私语。周辰和新娘子正在门口迎宾。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我时,脸上的标准笑容明显僵了一下,
眼神里闪过惊讶,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新娘子挽着他的胳膊,一身洁白婚纱,
头纱下的脸小巧精致,正笑盈盈地和旁人说话。她顺着周辰的目光看向我,笑容没变,
但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我身上扫过时,微微眯了一下。“晚晚,你真的来了。”周辰上前一步,
语气听起来像是高兴,又像是尴尬。“当然,老同学大喜,怎么能不来沾沾喜气。
”我扯出一个自认为无懈可击的笑,把准备好的红包递过去。厚厚一沓,是我半个月工资,
心疼得滴血,但面子不能丢。新娘子这时也走了过来,主动伸出手,
声音甜得发腻:“你就是苏晚姐姐吧?常听周辰提起你。我是林薇薇。谢谢你能来。
”她手指冰凉,力道轻柔。我握上去,触感细腻,指甲上镶着细碎的水钻。
我咧着嘴:“新娘子真漂亮。恭喜恭喜。”周围似乎安静了一瞬,很多双耳朵竖了起来。
周辰赶紧打圆场,招呼我去里面坐。我点点头,踩着高跟鞋,尽量摇曳生姿地往里走,
背后还能感觉到两道目光烙着。我被引到靠后的圆桌,同桌的人我一个不认识,
互相点头示意,便各自沉默。也好,省了寒暄。我拿起桌上的喜糖盒子,无意识地拆开,
又合上,糖纸发出细碎的声响。司仪开始暖场,音乐响起,灯光变幻。仪式很俗套,
也很感人,新娘父亲发言时哽咽,新人交换戒指时对视的眼神能拉丝。台下不少人抹眼泪。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心里那片荒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说不难受是假的,毕竟在一起三年,
最好的青春都喂了狗。但更多的是麻木,还有一丝荒谬感。
台上那个西装革履、深情款款的男人,
和记忆中那个会因为我煮糊了一锅面而哈哈大笑、陪我挤在出租屋里看恐怖片的男生,
好像隔了一整个银河系。仪式结束,开始上菜。菜品精致,但我食不知味。
同桌一位热心大妈给我夹了块龙虾肉,小声问:“姑娘,一个人来的啊?有对象没?
”我笑了笑,没接话,把龙虾肉塞进嘴里,味同嚼蜡。敬酒环节到了。
周辰和林薇薇端着酒杯,一桌一桌敬过来。越靠近我们这桌,我脊背绷得越直。
手里下意识地转动着桌上的高脚杯,杯脚冰凉。终于,他们来到了我面前。
“感谢各位来参加我和薇薇的婚礼。”周辰举起杯,眼神掠过我的时候,停顿了半秒,
“吃好喝好。”林薇薇依偎在他身边,脸上的笑容完美得像画上去的。她也举杯,
目光却落在我脸上,语气格外温柔:“苏晚姐姐,今天你能来,我们特别开心。
一定要多吃点哦,看你瘦的。”这话听起来是关心,
但配上她那审视的眼神和微微加重的“瘦”字,怎么听怎么别扭。好像在说我瘦得干瘪,
撑不起这身红裙。我端起酒杯站起来,酒红色的裙摆扫过椅腿。周辰似乎想说什么,
嘴唇动了动。“恭喜。”我打断他可能出口的寒暄,把杯子往前一举,
碰了碰他和林薇薇的杯子,发出清脆的叮一声,“祝你们,”我顿了顿,
目光扫过周辰有些躲闪的眼睛,又落在林薇薇保持完美的笑容上,“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说完,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白酒辛辣,一路从喉咙烧到胃里,激得我眼眶发热。
但我没躲,直直地看着他们。林薇薇也干了,笑容不变:“谢谢姐姐。”她也看着我,
然后状似无意地对周辰说,“对了老公,你之前不是说,苏晚姐姐人特别好,特别会照顾人,
就是有时候有点……太要强了吗?今天一看,果然是个爽朗的性子呢。”周围几桌安静下来,
隐约有目光投过来。周辰的表情有点挂不住了,
低声说:“薇薇……”我心里那点强撑起来的气势,被这句话精准地捅了个窟窿。太要强。
原来在他眼里,甚至在他们共同的评价里,我那些努力、坚持、不肯轻易妥协,
只是“太要强”,是个缺点,是可以拿来在婚礼上调侃的前女友注脚。
虎口那道疤又被我死死掐住。我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然后,我抬起头,对林薇薇笑了笑,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人听清的声音说:“是啊,
是没你‘温柔体贴’。毕竟,能把别人的‘优点’记得这么清楚,在婚礼上还不忘提醒大家,
这份‘体贴’,我确实学不来。”林薇薇的笑容终于裂开了一丝缝。
周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苏晚,你……”“我吃好了。”我打断他,
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和手包,“再次祝你们幸福。我还有事,先走了。”我没再看他俩的表情,
转身,挺直脊背,踩着那双已经有点磨脚的高跟鞋,在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视下,
一步一步走出宴会厅。背后的喧闹和音乐声渐渐模糊。推开酒店厚重的玻璃门,
夜风呼地一下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我裸露的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刚才在里面的燥热和憋闷瞬间被吹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荡荡的疲惫,
还有后知后觉的难堪。我走到路边打车,手指因为用力攥着手包而关节发白。什么砸场子,
什么光芒万丈,最后好像还是成了别人眼里的笑话。那句“太要强”像根刺,扎在心里,
隐隐作痛。车子半天不来。我靠在路灯杆上,看着车流穿梭,
第一次对自己坚持的某些东西产生了怀疑。在这个城市摸爬滚打这些年,我是不是真的,
太硬了?硬到不讨喜,硬到留不住人?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公司同事发来的消息,
问我明天早会要用的方案修改好没有。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
生活不会因为你刚在前男友婚礼上受了内伤就按下暂停键。回了个“马上”,
我打开打车软件,准备加价。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我面前。车窗降下,
露出一张有点眼熟的脸。是刚才婚宴上,坐在我斜对面那桌的一个男人。穿着灰色衬衫,
没打领带,看起来三十出头,气质沉稳。在满场喧哗中,他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吃东西,或者看着手机。“苏小姐?”他开口,声音不高,
带着点不确定,“没叫到车?这个点这里不好打车。你去哪?顺路的话,可以捎你一段。
”我警惕地看着他。虽然他在婚宴上看起来不像坏人,但大晚上的,
陌生男人的车……他似乎看出我的戒备,递过来一张名片:“别误会。
我是新郎公司的合作方,姓沈。刚才在里面……嗯,听到了几句。
觉得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晚单独等车不安全。”名片很简洁,某某科技公司,沈泽,
后面是职位。公司名字我听说过,规模不小。我犹豫了一下,
看了眼依旧没有接单的打车软件,又看了眼他坦荡的眼神。“那……麻烦你了,沈先生。
我到地铁站就行。”我还是没完全放松,拉开了后座的车门。车里很干净,
有淡淡的皮革和薄荷味。沈泽没多话,问了具体哪个地铁站,便平稳地启动了车子。
沉默有点尴尬。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没话找话:“沈先生也这么早离席?”“嗯,
不太习惯太热闹的场合。”他顿了顿,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而且,觉得你刚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