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空气像发霉的抹布,死死捂住沈屿的口鼻。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一天?
还是三天?胃里灼烧般的饥饿感,提醒着他还活着。铁门外,传来妻子苏清的脚步声,轻柔,
规律,像踩在心尖上。“沈屿,吃饭了。”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仿佛他们仍在楼上那间洒满阳光的卧室里,而不是隔着一道冰冷的铁门。
一只盛着些许米饭和菜叶的碗,从门下方的方口被推进来。饭菜的馊味,刺得沈屿一阵干呕。
“清清,放我出去。”他的嗓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们谈谈,到底为什么?
”门外是长久的沉默。然后,苏清轻笑了一声。“傻瓜,说什么胡话呢。
你不是在书房看书吗?快出来吃饭,汤都要凉了。”沈屿的心,一寸寸沉入冰窖。
她真的疯了。将丈夫锁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却在楼上为他精心准备着一日三餐,
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嘘寒问暖。恐惧和愤怒之后,是彻骨的寒意。他必须出去。
在这里多待一秒,要么被饿死,要么被这诡异的温柔逼疯。身体靠在粗糙的墙壁上,
背部的硌痛感让他保持清醒。这间地下室是老房子的遗留物,当初买下时,
苏清还笑着说可以改造成酒窖。谁能想到,这里成了囚禁他的牢笼。沈屿摸索着,
指尖划过每一块砖石。他记得,装修时有个老师傅提过,有一面墙的砖是后砌的,
为了封死一个废弃的通风口。是哪一面?他用指关节一块块地敲击,辨别着声音的虚实。
“咚、咚、咚……”沉闷。“叩、叩、叩……”有了!其中一块砖的声音,明显要空洞一些。
希望的火苗在胸腔里瞬间燃起。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碗馊饭泼在门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然后嘶吼起来。“苏清!你这个疯子!有本事就饿死我!”他需要噪音,需要掩护。门外,
苏清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和委屈,“沈屿,你怎么在地下室?快上来啊,别闹了。
”她没有钥匙。沈屿记得很清楚,这把大锁是她从外面买来的,只有一把钥匙,
被她挂在脖子上,像最珍贵的项链。他不再理会门外的呓语,蜷缩在角落,
用手指一点点抠挖砖块周围松动的泥灰。指甲翻裂,血和泥混在一起,疼痛早已麻木。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出去。不知过了多久,那块砖终于松动了。
沈屿小心翼翼地将它抽出来,一股微弱的气流涌入,带着尘土和自由的味道。
他贪婪地呼吸着。外面,似乎是深夜了。苏清的脚步声消失了,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他一块接一块地往外拆砖,动作轻到了极致。
当洞口足够容纳他爬出时,沈屿已经筋疲力尽。他像一条缺水的鱼,从洞里钻了出来,
浑身沾满了泥土和血污。这里是房子侧面的杂物堆,荒草丛生。他成功了。沈屿扶着墙,
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他要报警,要逃离这个疯女人。可当他踉跄着绕到房子正面,
透过客厅的落地窗向里望去时,整个人都僵住了。明亮的灯光下,苏清正坐在餐桌旁。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热气腾腾。她的对面,放着一副碗筷,碗里盛着满满的米饭。
她夹起一块排骨,温柔地放进对面的空碗里,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沈屿,多吃点,
你最近都瘦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屿的耳膜上。
窗外是无边的黑暗,窗内是诡异的温馨。沈屿浑身冰冷,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地下暗室。
他逃出来了,但好像,又没有完全逃出来。就在这时,楼上传来手机铃声。苏清放下筷子,
对着空气温柔地说了一句“你先吃,我去接个电话”,然后袅袅婷婷地走上楼。机会!
沈屿的求生本能压倒了恐惧。他的手机,他的钱包,车钥匙,都在二楼的卧室里!
他屏住呼吸,悄悄撬开一楼厨房的窗户,翻了进去。屋子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和他这几天闻到的馊味形成天壤之别。沈屿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像个幽灵一样溜上二楼。他刚摸到卧室门把手,就听到苏清在里面的说话声。“妈,您放心,
沈屿好着呢。我们……我们准备要个孩子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羞涩,
像个热恋中的小女人。沈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推开门的瞬间,苏清正背对着他,
看着窗外的月光,声音甜蜜。“他对我很好,真的,我们很幸福。
”沈屿一眼就看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和车钥匙。他蹑手蹑脚地靠近,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拿到东西就走!立刻!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凉的金属钥匙,苏清却毫无征兆地转过身。
四目相对。她的脸上还挂着甜蜜的笑,眼神却空洞得可怕。
看到浑身狼狈、如同恶鬼般的沈屿,她没有尖叫,没有惊慌。她只是歪了歪头,
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笑容愈发灿烂。“咦?”“家里怎么……有两个沈屿?
”2苏清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一种孩童般的好奇。
仿佛在打量一个凭空出现、一模一样的玩具。这种全然的漠视,
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尖叫都让沈屿毛骨悚然。一个疯子不可怕。可怕的是,
你完全无法预判一个疯子下一步会做什么。大脑在一瞬间高速运转。跑?直接冲下楼,
她一个女人家,肯定追不上。但万一她尖叫,引来邻居,自己这副尊容,谁会相信他说的话?
一个从地下室爬出来的“恶鬼”,和一个温柔贤淑的妻子,警察来了会先拷走谁?
不能硬碰硬。沈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脸上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清清,我……我跟你开个玩笑呢。”他的声音嘶哑,
像破风箱。“你看我,学电视里,化了个妆,想吓吓你。”苏清眨了眨眼,
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扑闪着,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可能性。她缓缓走近,
伸出纤细的手指,想要触摸沈屿脸上的“血污”。那指尖冰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沈屿的身体瞬间绷紧,每一块肌肉都进入了战备状态。只要她有任何异动,他会立刻制住她,
然后逃跑。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脸颊的瞬间,楼下突然传来门铃声。
“叮咚——叮咚——”急促,且不耐烦。苏清的动作停住了。她脸上的好奇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警惕和……恐惧。这种恐惧不是针对沈屿,而是针对门外的人。
她的眼神不再空洞,闪过一丝挣扎的清明。“谁?”她压低声音,像一只被惊扰的猫。
沈屿心头一动。有救了!不管是邻居还是警察,只要是正常人就行!他刚要张口呼救,
苏清却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她将他拖到窗帘后面,眼神凶狠,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眼神,
和刚才那个疯癫的女人判若两人。门铃声还在继续,甚至变成了用力的拍门声。“苏清!
开门!我知道你在家!”一个粗犷的男声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不是警察。
沈屿的心又沉了下去。苏清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她死死地盯着楼下,呼吸急促。
“哥……他怎么来了……”她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哥?沈屿想起来了,苏清有个哥哥,
叫苏恒,是个游手好闲的混混,兄弟俩关系并不好,一年也见不到几次面。他来干什么?
拍门声越来越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苏清的眼神愈发慌乱,
她看了一眼被自己拖到窗帘后的沈屿,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脸上满是纠结和痛苦。最后,
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松开沈屿,低声而急促地命令道:“待在这里,不许出声!
一个字都不许说!”说完,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衣服,
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柔娴M静的表情,快步走了出去。沈屿躲在厚重的窗帘后,
只露出一条缝隙观察。他看到苏清下了楼,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正是苏恒。
他一脸不耐烦地挤了进来,目光在客厅里扫视了一圈。“沈屿呢?让他出来!我有事找他!
”苏恒的声音很大,震得沈屿耳朵嗡嗡作响。苏清挡在他面前,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哥,
你找他有什么事?他出差了,刚走没两天。”“出差?”苏恒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去哪儿出差了?打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他当自己是人间蒸发了?
”苏清的笑容有些僵硬,“可能是山区信号不好吧。哥,你到底有什么急事?不如跟我说,
等他回来我转告他。”苏恒根本不理她,自顾自地在客厅里踱步,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野兽。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餐桌上。那桌上还摆着四菜一汤,以及两副碗筷。苏恒的脚步停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副多出来的碗筷,眼神变得无比阴沉。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躲在楼上的沈屿,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苏恒缓缓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妹妹,
一字一顿地问:“你不是说,沈屿出差了吗?”“那这碗饭,是给谁吃的?
”苏清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苏恒的眼神越过她,
缓缓抬起,望向二楼的方向。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和窗帘,精准地落在了沈屿的身上。
“让他滚出来。”苏恒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不然,
我就亲自上去……请他下来。”他的手,缓缓伸向后腰,那里鼓囊囊的,像藏着什么东西。
沈屿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个冰冷的,硬物的轮廓。是刀?还是……枪?这个苏恒,
绝对不是普通的混混那么简单!他来找自己,也不是为了叙旧。苏清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死死地挡在楼梯口,像一只护崽的母鸡。“哥,你别乱来!他真的不在!”“是吗?
”苏恒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清清,你是不是忘了,爸妈是怎么死的?
”“你以为把东西藏起来,把他藏起来,那些人就会放过你们吗?”“你太天真了。
”苏恒一边说,一边逼近。“把他交出来,或者,我连你一起收拾。”沈屿躲在窗帘后,
浑身冰冷。“东西”?“那些人”?这都什么跟什么?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被关进地下室,
或许并不只是因为苏清疯了。这背后,似乎还隐藏着一个他完全不知道的,巨大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很可能……会要了他的命。楼下,苏恒已经失去了耐心,他一把推开苏清,
大步朝着楼梯走来。沈屿的心跳几乎停止。他无路可逃了。3苏恒的脚步声,
每一步都像踩在沈屿的神经上。沉重,有力,带着明确的目的性。跑?从二楼跳下去吗?
下面是水泥地,不死也得残废。躲?这栋房子里,还有哪里比窗帘后更隐蔽?电光火石之间,
沈屿的目光扫过卧室,最终定格在床头柜上。那里,除了他的手机和车钥匙,
还摆着一个相框。是他们的结婚照。照片里,苏清笑得温婉,依偎在他身旁,岁月静好。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赌一把!赌苏清的疯,也赌苏恒的疑。
在苏恒的脚踏上二楼地板的瞬间,沈屿猛地从窗帘后冲了出来!但他不是冲向门口,
而是冲向苏清!苏清被哥哥推倒在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黑影扑倒。“清清!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沈屿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痛苦和愤怒。
他没有去抢夺任何东西,而是死死地抱住苏清,将她压在身下,仿佛一对反目成仇的怨偶。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把我关起来!”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刚刚走上楼的苏恒,
脚步硬生生停住了。他预想过沈屿会躲藏,会反抗,甚至会逃跑。却唯独没有想到,
会上演这么一出家庭伦理剧。苏恒的脸上,写满了错愕和不解。苏清也被这变故惊呆了,
她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沈屿却抱得更紧,他将脸埋在苏清的颈窝,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急促地低语。“想让他相信你,就配合我!
”苏清的身体一僵。沈屿继续吼道:“你说啊!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要跟别的男人……”他的话没说完,就被苏清一个用力的耳光打断了。“啪!
”清脆响亮。“沈屿!你混蛋!”苏清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眼神里充满了屈辱和愤恨,
那演技,逼真到让沈屿都差点以为是真的。她疯了吗?或许。但她此刻,
绝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血口喷人!”苏清哭喊着,手脚并用地捶打着沈屿,
“你自己在外面鬼混,还敢污蔑我!”楼梯口的苏恒,彻底看懵了。他皱着眉,
看着地上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脸上的杀气渐渐被一种荒谬的困惑所取代。
这……这是什么情况?他想象中的,是妹妹为了保护丈夫和家族秘密,将沈屿藏了起来。
可眼前的景象,怎么看都像是一场因为奸情败露而引发的家庭暴力事件。沈屿这副鬼样子,
不像是被“保护”起来的,倒更像是被捉奸在床后,遭到了疯狂妻子的虐待和囚禁。“够了!
”苏恒终于忍不住,低吼了一声。他几步上前,一把揪住沈屿的后衣领,
轻而易举地将他从苏清身上拎了起来。沈屿的身体还很虚弱,在苏恒手里,
像只小鸡一样毫无反抗之力。“说!到底怎么回事!”苏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沈屿,
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破绽。沈屿喘着粗气,脸上还带着苏清抓出的血痕,
眼神却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你问她!”他指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苏清,
“问问你这个好妹妹,都干了些什么好事!”“她疯了!她怀疑我在外面有人,
就把我锁进了地下室!”“要不是我跑出来,我迟早得死在里面!”这番话,半真半假。
却完美地解释了他为何会从地下室出来,以及为何会是这副狼狈模样。
苏恒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眼神里的怀疑越来越重。他了解自己的妹妹。
苏清从小就文静内向,甚至有些懦弱。但自从父母出事后,她的精神状态就一直不稳定,
有时候会偏执得吓人。因为怀疑丈夫出轨,就把人锁进地下室……这种事,
苏清……好像真的干得出来。苏恒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如果事情真的只是这样,
那他今晚就是白来一趟。“那东西呢?”他还是不死心,沉声问道,“她把东西放哪儿了?
”沈屿心里一咯噔,但他脸上却露出一副“你他妈在说些什么”的茫然表情。“什么东西?
钱吗?我们家的钱都在她那!你想要,问她要去!
”他表现得像一个被妻子和她家人合伙欺负的,愤怒而无助的丈夫。苏恒被噎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沈urry的眼睛,那里面只有愤怒和屈辱,没有丝毫的躲闪和心虚。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哥,你走吧!”苏清突然开口,她从地上爬起来,头发凌乱,
泪眼婆娑,“我们家的事,不用你管!”她冲过来,想要把沈屿从苏恒手里抢回去。
“他是我的丈夫!就算他有错,也轮不到你来动手!”这副护短的姿态,
更加深了苏恒的怀疑。他看着眼前这对“相爱相杀”的夫妻,脑子乱成一团。就在这时,
苏恒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接起电话,走到了一旁。
“喂……鹰哥。”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恭敬。“人呢?找到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鹰哥,我这边……出了点状况。
”苏恒看了一眼沈屿和苏清,压低声音,“好像是我搞错了,就是普通的家庭矛盾。
”“搞错了?”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满,
“我的人可是亲眼看到沈屿这几天没出过门!苏清那个疯婆子还天天买双人份的菜!
你现在告诉我你搞错了?”苏恒的额头渗出了冷汗。“鹰哥,你听我解释。
这小子……好像是被他老婆给关起来了,怀疑他出轨。
你看他这德行……”他回头瞥了一眼沈屿,只见沈屿正一脸警惕地将苏清护在身后,
而苏清则像只受惊的小鸟,紧紧抓着丈夫的衣角。这画面,
怎么看都不像是掌握着惊天秘密的样子。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拍张照片发给我。”“好,
好。”苏恒挂掉电话,举起手机,对准了沈屿。“看镜头。”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沈屿的心,
瞬间提到了嗓子眼。4手机镜头,像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沈屿。他知道,
这张照片的背后,是一个看不见的敌人,一个被称为“鹰哥”的神秘人。自己的生死,
或许就取决于照片里呈现出的状态。不能有任何破绽。在苏恒按下快门的瞬间,
沈屿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往前挺了挺胸膛,将苏清更严实地护在身后。他的脸上,
是一种混杂着愤怒、屈辱和一丝挑衅的复杂表情。那眼神仿佛在说:看什么看?
我们夫妻俩的事,要你管?而苏清,也极其配合地抓紧了他的衣服,将脸埋在他的背后,
只露出一个瑟瑟发抖的肩膀。一个被家暴却依旧护着疯妻的“窝囊”丈夫。
一个偏执多疑、缺乏安全感的“疯癫”妻子。完美。苏恒看着手机里的照片,
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将照片发了过去,然后是漫长的等待。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久。
沈屿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苏清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终于,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恒立刻点开信息,只有两个字。“撤了。”苏恒如蒙大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收起手机,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沈屿和苏清,眼神复杂。“算你们狠。”他扔下这句话,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大步下楼。沉重的关门声传来,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
沈屿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才彻底松懈下来。他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苏清也松开了抓着他衣服的手,身体顺着墙壁滑落,坐在地上,
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了进去,肩膀不住地颤抖。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刚才那个泼辣、决绝的女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个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苏清。
沈屿喘着粗气,看着她。愤怒,恐惧,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各种情绪在他胸中交织翻滚。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东西”是什么?“鹰哥”是谁?
爸妈的死,又有什么内情?以及,最关键的——“你,到底是不是真的疯了?
”沈屿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苏清的身体猛地一震。她缓缓抬起头,
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却不再是空洞或清明,而是一种沈屿从未见过的,
深不见底的悲哀和绝望。她看着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突然,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冲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一角,向外张望。
楼下,苏恒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迅速驶离。但苏清的目光,却望向了街角的另一个方向。
在那片阴影里,还停着另一辆车。车灯熄灭,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野兽。
直到苏恒的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那辆黑色的车才缓缓启动,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苏清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要白。她放下窗帘,转过身,看着沈屿。“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立刻!马上!”说完,她不再看沈屿,
而是转身冲进衣帽间,手忙脚乱地翻找着什么。沈屿站在原地,脑子一片混乱。
刚刚经历的一切,像一场荒诞的噩梦。他看着苏清的背影,那个他同床共枕了三年的妻子,
此刻却像一个完全陌生的谜。他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苏清,你给我说清楚!
到底怎么回事!”苏清的动作停住了。她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没有时间解释了,
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会再回来的。”“他们是谁?”沈屿追问。苏清沉默了。她的手,
在衣帽间的暗格里摸索着,最终,拿出了一个沉甸甸的木盒子。盒子上了锁。
她从脖子上取下那条一直挂着的项链,那上面串着的,不是什么装饰品,
而是一把小巧而精致的钥匙。不是地下室的钥匙。沈屿瞳孔一缩。他一直以为,
她挂在脖子上的是囚禁他的证明。原来,是另一个秘密的入口。苏清用钥匙打开了木盒。
“咔哒”一声轻响。盒子打开的瞬间,沈屿的呼吸都停滞了。里面没有他想象中的金银珠宝,
也没有什么重要的文件。只有一本泛黄的,皮质封面的日记本。和一块通体碧绿,
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玉佩。那玉佩的质地极好,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这是……”沈屿下意识地开口。“这就是他们想要的东西。
”苏-清将玉佩和日记本塞进一个背包,然后拉开另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厚厚一沓现金,
也塞了进去。她做完这一切,才转过身,第一次正式地,清醒地看着沈屿。“沈屿,你听着。
”“从现在开始,忘了你是谁,忘了我们是夫妻。”“拿着这些东西,跑。跑得越远越好,
永远不要回来,也永远不要找我。”她的眼神,是沈屿从未见过的冷静和……死寂。
仿佛在交代遗言。沈屿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你呢?”苏清笑了。
那笑容,凄美而决绝。“我?”“我去替你,把他们引开。”她说完,
将背包猛地塞进沈屿怀里,然后转身就朝门口跑去。“苏清!”沈屿下意识地追了上去,
却只抓住她冰凉的指尖。就在这时,楼下,再次传来了剧烈的撞门声!比刚才苏恒的拍门,
要狂暴百倍!“砰!”“砰!”“砰!”那扇门,撑不了多久了。5“砰!
”大门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门框上的木屑簌簌落下。他们回来了!而且比预想的还要快!
苏清的脸上血色尽失,她甩开沈屿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来不及了!
”她反手将沈屿狠狠地推进卧室,然后“砰”的一声,将门从外面反锁!“苏清!你干什么!
开门!”沈屿疯狂地转动门把手,可那扇门纹丝不动。“你听着!
”苏清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急促而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这间卧室的窗户下面,
是后院的草坪!跳下去!你不会有事!”“背包里有你需要的一切!活下去!沈屿,
算我求你,活下去!”“砰!!”楼下的大门,被彻底撞开了。沉重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正迅速地冲上楼梯。“苏清!你这个疯女人!”沈屿用身体撞着门,发出“咚咚”的闷响。
他可以想象得到,门外,苏清独自一人,面对着一群穷凶极恶的暴徒。她会遭遇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脏都在抽搐。“别管我!”苏清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哭腔,“你留下来,我们两个都得死!你走了,我才有机会!
”“找到日记本里说的那个人!只有他能帮你!”“快走啊!!”她最后一声,
几乎是嘶吼出来的。紧接着,门外传来了男人的狞笑声和苏清的一声短促的惊呼。
“抓住她了!”“鹰哥,这娘们在这!”沈屿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停止了撞门,身体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他能听到门外的对话。
那个被称为“鹰哥”的沙哑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猫捉老鼠的戏谑。“苏清,好久不见。
越来越漂亮了。”“东西呢?交出来吧。别逼我动手。”苏清的声音在发抖,却依旧倔强。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啪!”一声清脆的耳光。沈屿的拳头瞬间攥紧,
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嘴硬?”鹰哥冷笑,“看来不给你吃点苦头,你是不肯说了。
”“把她给我带到地下室去!好好‘问问’!”“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
还是我的手段硬!”地下室……沈屿的脑海中,
瞬间浮现出那片潮湿、黑暗、令人绝望的空间。不!
他不能让苏清……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瞬间涌遍全身。他猛地后退几步,
然后用尽全力,狠狠一脚踹向门锁的位置!“咔嚓!”门锁应声而断!沈屿撞开门,
冲了出去!走廊里,两个黑衣壮汉正一左一右地架着苏清,准备将她拖下楼。
而那个被称为“鹰哥”的男人,正站在他们面前。他中等身材,貌不惊人,
一双眼睛却像鹰隼般锐利,闪着残忍的光。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鹰哥的眼睛眯了起来,死死地盯住沈屿,以及他背上那个鼓囊囊的背包。
“原来……你没走啊。”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这样也好,省得我再去找你了。
”“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沈屿没有理他,他的目光,
死死地锁在苏清身上。苏清的脸颊高高肿起,嘴角带着血丝,看到他冲出来,
眼神里没有欣喜,只有无尽的绝望。“你……你为什么不走……”她喃喃道,眼泪决堤而下。
沈屿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他深吸一口气,将背上的包卸下来,拎在手里。“放了她。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平静。“东西就在这里。你放她走,我把东西给你。
”鹰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小子,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现在,
是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的时候吗?”他朝旁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一个壮汉立刻会意,
狞笑着朝沈屿逼近。沈屿将背包举到胸前,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打火机。
“别过来!”他“啪”的一声打着了火,橘红色的火苗,在昏暗的走廊里跳动。“这个包里,
有你们想要的东西,也有一整瓶我刚从厨房拿来的高度白酒。”“你再往前一步,
我就把它点了。”“我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但我想,你们老板费了这么大劲,
应该不希望最后只得到一堆灰吧?”空气,瞬间凝固了。那个逼近的壮汉,
脚步硬生生停住了。鹰哥的脸色,也终于变了。他死死地盯着沈屿,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竟然有这样的胆色和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