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寒末世第七天,我刚把壁炉烧旺,给救回来的流浪猫开了个罐头。刚坐下热了杯牛奶,
业主群里的物业经理艾特我:“小林啊,为了让大家熬过寒潮,
咱们这栋楼决定搞个‘共享供暖室’。”“你家里囤了几顿煤,
那一千斤无烟煤你就贡献出来吧。”我回道:“经理,想法不错,但我家猫怕冷,
这些煤我自己都不够用,大家自己想办法吧。”下一秒,撬门的声音直接响在了楼道里,
群消息紧随其后:“小林你这就太自私了!这是给你一个救赎灵魂的机会。
”“你家里暖和得像春天,这点煤就是毛毛雨,生死关头,别让邻居们心寒!
”“反正你如果不交出钥匙,这楼里要是冻死人,全楼的老人孩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说你是杀人凶手!”一千斤煤,在这个末世也就是我空间仓库里的九牛一毛。
但这不代表我得养一群白眼狼。我给霰弹枪上了膛,回道:“想死就来。
”1门外撬锁的声音又急又重,铁器刮擦金属门框,吱嘎作响。我端着那把雷明顿M870,
枪口对准玄关。猫跳上料理台,又轻又稳,竖着尾巴看我。我给它又挖了一勺鱼子酱。
门外的声音停了半秒,有人吼:“操,这锁他妈的是银行金库级别的吗?!”是龙哥。
业主群里,消息炸了。刘大妈:“小林!开门!你这是与全楼为敌!要遭天谴的!
”王强物业经理:“@所有人,情况大家都看到了。小林同志极度自私,
拒绝共享生存资源。为了集体利益,我们不得不采取强制措施!请龙哥的兄弟再加把劲!
”后面跟了一串“支持”、“经理英明”、“破门!分煤!”。我单手点开手机摄像头,
对准门口,按下录像键。然后把霰弹枪保险拨开。“咔哒。”门外的撬动声猛地一停。
我没说话。枪口稳稳地对着门锁大概的位置。三秒后。“嘭!!!”我没打门锁,斜向上,
对准玄关的实木鞋柜轰了一枪。木屑和羽绒服碎片在玄关炸开,混合着一股硝烟味。
门外的尖叫和慌乱的倒退声透过厚重的门板传进来。我收回枪,检查了一下弹仓,还剩四发。
把视频掐掉最后十秒没录到枪口的部分,只保留前面撬门的画面和撞击巨响,发到群里。
我打字:“再来。”群里死寂了几秒。刘大妈:“杀、杀人了!他屋里开枪了!
”王强:“@小林,你疯了?!你敢持枪?!”龙哥的消息弹出来,
带着喘:“妈的……是霰弹枪!他真的敢开枪!操!”我回:“想死就来。”发完,
我把手机静音,走回客厅壁炉前。柴火噼啪,暖气烘得人脸发烫。咪咪跳到我腿上,蹭了蹭,
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我摸了摸它光滑的皮毛,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气象仪。
室外温度:-51℃。数字下面有一行红色的小字预测滚动。我盯着那条预测。还有8天。
真正的死神才会降临。我倒了小半杯白兰地,慢慢喝。业主群又亮了。
王强@全体成员:“鉴于402业主林某的暴力行径和极端自私,严重危害本楼公共安全,
破坏团结互助的生存大局!现经临时业主委员会决定,对402实施‘战时制裁’!
”“第一,立即切断402的自来水供应!”“第二,
封堵402所有对外通风口、排气管道!”“第三,号召全楼业主,
严禁与402进行任何形式的物资交换或言语交流!”“我们要让他知道,
在集体的力量面前,个人的顽抗是多么可笑!”“耗!也要把这个自私的耗子,
耗死在那个冰冷的铁壳子里!”下面刷起了整齐的“支持制裁!”、“饿死他冻死他!”。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扔到沙发上。壁炉的火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耗死我?我抿了口酒,
笑了。2水管是上午十点停的。听声音,是龙哥带人在楼道主管道那儿动了手脚。
阀门拧死的闷响很清晰。我早把家里所有储水容器都装满了,空间里还有上百吨纯净水。
停水?笑话。封堵排气口和通风管道的动作,在下午两点开始。
先是一楼总通风井那儿有重物拖拽和敲钉子的声音。然后,
我厨房的油烟机排风口传来“咚”一声闷响,往外抽风的力量瞬间消失,
反向还渗进来一丝冷风,但很快也被堵死。卫生间换气扇也哑了。
最后是客厅墙角那个不太起眼的空调外机预留孔。
他们用不知道什么玩意儿——可能是浸湿的破棉被加上木板——从外面死死塞住,
还用锤子砸实了。整个过程,我没开灯,没出声。
只是把几个关键位置的微型摄像头调整了一下角度。做完这一切,外面的人似乎松了口气。
王强在群里指挥:“所有人注意!捂住口鼻!龙哥,动手!
”一股刺鼻的、混杂着橡胶和塑料燃烧的恶臭,开始从门缝、从那些被勉强堵住的缝隙里,
丝丝缕缕地渗进来。他们在楼下烧轮胎和垃圾,用鼓风机往我家的管道里灌烟。
浓烟很快在并不完全密闭的屋子里弥漫开,视线有点模糊。咪咪不安地叫了一声,跳下沙发,
躲到了卧室。我从空间里拿出两个崭新的军用防毒面具。自己戴上一个。
另一个……我看了看咪咪躲进去的卧室方向。算了,它不喜欢。
我又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带高效滤芯的宠物专用防毒面罩,走过去,轻轻给它戴上。
它挣扎了一下,但很快适应,因为没堵住它的胡须。我把它抱回壁炉边,它在我腿上蜷好。
浓烟越来越重,即使戴着面具,也能闻到那股焦臭。但仅此而已。我坐回沙发,
从空间里拿出一台平板电脑,连接摄像头。屏幕上分了几格。楼道里,
龙哥和两三个人捂着湿毛巾,蹲在楼梯拐角,盯着一个铁皮桶里燃烧的秽物,
鼓风机对着我家的通风口嗡嗡地吹。王强站在下一层楼梯,捂着鼻子指挥。
刘大妈在更远的自家门口张望,脸上有种病态的兴奋。我切了个画面,
调到屋子大门外的摄像头。门缝下面,确实有烟气在往外倒溢——我屋里的气压略高于外面。
但不多。我放下平板,走到卫生间。从空间里取出一根高压洗车水管,金属接头,很结实。
水管另一头接上一个便携式高压水泵,水泵直接插进一个装满水的巨型工业水桶里。
水桶里的水,我提前加了一点“料”——不是毒,
是能让水在极低温下结冰更快、冰晶更锋利的助凝剂。我把水管带着金属喷头的那一端,
悄悄从大门底下的门缝塞了出去。塞出去大约半米。然后,回到卫生间,启动高压水泵。
“嗡——”水管瞬间绷直。门缝外,高压水柱在零下五十度的空气里狂喷而出!“我操!!
哪来的水?!”“啊——!眼睛!我的脸!!”“冰!是冰渣子!疼死了!!!
”门外瞬间炸开了锅。高压水柱像一把无形的冰刀,喷出去的液态水在不到一秒内,
就在空中凝结成细密的冰晶霰弹,然后因为压力,变成一片高速旋转的冰刃风暴!惨叫,
跌倒,咒骂。鼓风机的声音先是被水柱击中发出的怪响,然后“噼啪”几声,彻底哑火。
楼道里全是湿滑的冰水混合物,以及几个躺在地上捂着脸打滚的人影。我关了水泵,
把水管迅速抽了回来。门缝下只留下一点迅速冻结的冰渍。平板画面里,
龙哥半边脸和脖子红肿,布满血点,像是被无数细针扎过。他靠着墙喘粗气,
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恐惧。王强躲得快,只是裤腿湿了,正迅速结冰。他脸色铁青。
刘大妈早就缩回了自己家,门关得死死的。但就在她关门的一瞬间,我放大画面。
看到她家客厅角落的简易地铺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盖着厚厚的被子,一动不动。
她关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那身影,眼神不是单纯的疯狂,
而是混杂着绝望和某种豁出去的狰狞。我关掉平板。回到客厅,
壁炉的火让防毒面具的镜片有点起雾。我摘下面具,
深吸了一口已经逐渐沉淀、不再那么呛人的空气。咪咪也挣脱了那个小面罩,跳下地,
抖了抖毛。刘大妈的孙子,病得不轻。这才是她这条疯狗,咬着我不放的真正原因。
我煮了一壶手冲咖啡,浓郁的香气驱散了最后一点焦糊味。刚端起杯子。
门口传来“噗通”一声闷响。然后,是刘大妈嘶哑凄厉,
足以穿透三层楼板的哭嚎:“林先生!林大善人!求你行行好吧!救救我孙子啊!!!
我给你磕头了!咚咚咚——”3那哭嚎声和磕头声,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中间夹杂着语无伦次的哀求、忏悔、以及指天画地的诅咒——诅咒这天气,诅咒命运,
最后又绕回来诅咒我的“铁石心肠”。我没开门。甚至没靠近玄关。
只是调出了门口的实时监控。画面里,刘大妈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怀里紧紧搂着一个裹得像粽子、脸烧得通红的小男孩。孩子大概七八岁,闭着眼,
嘴唇干裂起皮,在刘大妈怀里不安地扭动,偶尔发出微弱的呻吟。刘大妈头发散乱,
额头已经磕得乌青,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对着我的防盗门不停作揖。“林先生!
你就当可怜可怜孩子!他才八岁!他什么都没做错啊!”“我老婆子不是人!
以前在群里骂过你!我该死!你抽我嘴巴子!把我打死都行!但孩子是无辜的啊!
”“我就剩这点煤了,不够烧啊!孩子昨晚就开始烧,烫得跟火炭似的!再烧下去,
脑子就烧坏了!林先生,您那煤多,匀一点点,一点点就行!给孩子烧点热水,退退烧!
我求您了!!”她一边哭喊,一边用冻得通红皲裂的手,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
解开,里面是可怜巴巴的几块黑煤,夹杂着不少煤矸石。她把煤块捧在手里,
举向摄像头大概的方向,像捧着最后的祭品。楼道里,其他住户的门陆续开了一条缝。
一双双眼睛在门缝后闪烁,沉默地看着这场惨烈的“苦肉计”直播。没人出来说话。
但那种无形的、冰冷的压力,通过那些门缝,弥漫在整个楼道。比零下五十度的空气更冷。
业主群里,王强适时地出现了。王强:“@所有人,大家都看到了吗?刘姐的孙子,
高烧不退,命悬一线!而402的@小林,家里温暖如春,囤煤数吨!此刻,
他就隔着一道门,听着孩子痛苦的呻吟,听着一位奶奶绝望的哭求!”“这是什么行为?
这是谋杀!是赤裸裸的谋杀!”“@小林,你现在打开门,拿出一百斤——不,五十斤煤!
就能救一条命!就能让一位老人不再下跪!你的良心就不会痛吗?!
”“非要孩子死在你门口,你才满意吗?!”“你还是个人吗?!
”这段话像扔进滚油里的水。群里瞬间炸了。平时不怎么冒泡的,现在也出来了。“@小林,
你太过分了!”“孩子太可怜了……小林,你就帮一把吧。”“杀人犯!你就是杀人犯!
”“大家一起喊,逼他开门!他不开门,我们就一直喊!让孩子死在他门口,
让他一辈子做噩梦!”愤怒的、谴责的、道德绑架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文字,刷满了屏幕。
我坐在壁炉前的单人沙发里,面前支着一个小木桌。桌上,
一个插电的小火锅正咕嘟咕嘟冒着泡。红油汤底翻滚,
里面滚着切得薄薄的雪花肥牛、毛肚、黄喉、虾滑。旁边的空盘子上,
放着烫好的青菜和藕片。我夹起一筷子裹满香油蒜泥的肥牛,送进嘴里。慢慢咀嚼。滚烫,
鲜辣,肉香十足。咪咪蹲在旁边的椅子上,面前的小碟子里是我给它涮的清汤虾滑,吹凉了。
它吃得很快,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门口,刘大妈的哭嚎变成了嘶哑的干嚎,
力气似乎耗尽了,只剩下一声声压抑的、痛苦的抽泣。孩子的呻吟也微弱下去。监控画面里,
王强从楼下走了上来。他没理会跪在地上的刘大妈,而是先弯腰,
捡起了地上那个装着劣质煤块的小布袋。掂量了一下。然后,
他走到刘大妈家门口——她刚才哭求时,门虚掩着。王强推门进去。过了大概一分钟,
他出来了。手里多了一包东西。我看清了,是一包真空包装的卤蛋,还有两袋方便面。
他快速把东西塞进自己厚厚的羽绒服内兜,拉好拉链。然后,他才走到刘大妈身边,蹲下,
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沉痛”:“刘姐,别哭了,省点力气,照顾孩子。
唉……大家都看到了,不是我们不救,是有人心肠比这冰还硬啊!”他抬头,
对着我的摄像头方向,或者说,是对着所有可能在观看的邻居,
提高了音量:“大家记住今天!记住402这个人!如果我们楼里,最后有人冻死,饿死,
病死了!凶手就是他!是他囤积的资源,害死了我们的邻居,我们的老人和孩子!
”“这笔血债,迟早要算!”他说得义正辞严,慷慨激昂。
如果我没看到他刚才麻利地搜刮走刘大妈家最后那点即食品的话。我喝了口冰镇可乐,
冲淡嘴里的辣味。看了一眼桌上平板的分屏画面。其中一个画面,是龙哥那伙人。
他们没在楼道,而是聚在楼下某个空置的车库里。龙哥脸上涂了不知道什么药膏,
显得更狰狞。他面前,摆着一台橘红色的、沉重的液压钳。巨大的钳口,在昏暗的灯光下,
泛着冷冰冰的金属光泽。旁边一个小弟在检查电线,连接上一个汽车电瓶。龙哥吐了口唾沫,
搓了搓手,眼神狠戾:“妈的,防爆门是吧?老子看你这回怎么防!
”4液压钳通电后低沉的嗡嗡声,隔着两层楼板都能隐约听到。像一头饿极了的野兽在低吼。
业主群里,王强的语气已经变成了最后的通牒。王强:“@小林,这是最后的机会!
龙哥兄弟们的工具已经准备好了!你是想体面地贡献资源,争取宽大处理,
还是想等门被强行破开,被当作抢劫犯、杀人犯的同伙处理?!”“想想后果!”“现在,
立刻,开门!把煤交出来!我们还能让你留在楼里,分你一块地方!”“否则,等门开了,
你那屋里所有的东西,包括你这个人,都得听大家发落!”下面又是一片附和的呐喊。
我没有立刻回复。走到玄关。那把雷明顿M870就靠在墙边。我拿起它,检查弹仓,
五发12号霰弹,黄澄澄的底火。然后,我把枪收进了空间。我又走到厨房,拉开一个抽屉,
里面放着备用的门锁钥匙。我拿起钥匙,也收进了空间。做完这些,我回到客厅,
深吸一口气,用力揉了揉眼睛和脸颊,直到皮肤有些发红,看起来像是焦虑疲惫了很久。
又把头发抓得乱了些。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小喷雾瓶,对着眼睛周围喷了点水——模仿冷汗,
或者,勉强算是眼泪的痕迹。最后,我调出手机摄像头的自拍模式,看了看自己的样子。
脸色有些发白冻的,眼睛微红揉的,头发凌乱,呼吸刻意放得有些急促。
一个在绝境中挣扎良久,终于快要崩溃的孤僻青年形象。差不多了。门外的嗡嗡声停了。
接着,是沉重而稳定的脚步声上楼。不止一个人。脚步停在门口。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
是龙哥:“最后十秒!不开门,就破门!”他开始倒数。“十!”“九!”我走到门后,
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八!”“七!”我的呼吸真的快了些。不是装的。是兴奋。“六!
”“五!”我拧动了反锁旋钮。“四!”“三!”我猛地按下门把手,
向后拉开了厚重的防盗门。门外,龙哥举着液压钳的手僵在半空。他身后,
站着四五个手持撬棍、钢管的小弟。再后面一点,是脸色阴沉的王强,
以及更多从楼下聚集上来,或躲在自家门后探头的邻居。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想到我真的会开门。而且是以这样一种姿态——头发蓬乱,眼睛发红,
脸颊有不正常的潮红其实是刚才揉的,穿着单薄的居家服,在门打开的瞬间,
被楼道零下五十度的寒风一激,猛地打了个哆嗦,显得格外脆弱。“我……我交。
”我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颤抖,目光快速地扫过龙哥手里的液压钳,又畏缩地垂下,
看向地面。“煤我可以交出来。”龙哥回过神,咧开嘴,
露出一个混杂着残忍和得意的笑:“早他妈这么懂事不就好了?”王强拨开前面的人,
走上前,审视着我:“小林,你能想通,很好。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把钥匙拿出来吧,
我们去搬。”他身后,无数道目光瞬间变得炽热、贪婪,死死钉在我身上,仿佛能穿透我,
看到屋里那堆“传说中”的煤山。我抬起头,看着王强,
又看了一眼缩在远处墙角、抱着孙子目光复杂地看着这边的刘大妈。“煤,
我可以全部交给物业,交给王经理你统一分配。”我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确保楼道里大部分人能听见。“但是,我有一个条件。”王强皱眉:“条件?
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讲条件?”“就一个条件。”我打断他,语速加快,
带着一种走投无路之人最后的执拗,“煤交给你们,怎么烧,烧多少,给谁用,我不管。
但你们必须建立一个‘共享供暖室’,把火炉和大部分煤,都放在那里!所有人集中取暖,
这样最省煤,也最公平!”“而且……”我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邻居,“我必须也住进去!
我交出全部煤炭,换一个在供暖室里的位置,和最基本的安全保障!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楼道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窃窃私语声响起。“集中取暖?好像……是个办法?”“是啊,
各家烧各家的,太浪费煤了。”“他要住进来?哼,便宜他了!”“只要煤到手,
他爱住哪住哪……”王强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他听明白了。我不是在讲条件,
我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是在恐惧被赶出去冻死,所以想用全部煤,
换一个留在“集体”里的机会。一个依附于他建立的“新秩序”的机会。而这,正合他意。
一个由他掌控物资分配权力的“共享供暖室”,一个所有人都必须依赖他的“温暖天堂”?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王座”!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那是掌控者的笑容。“合理!”王强大声说,仿佛在宣布一项重大决议,
“小林同志这个提议,很有建设性!集中资源,统一供暖,保障最大多数人的生存!
这才是末世里的正确道路!”“我宣布,临时业主委员会正式采纳这个方案!一楼大堂,
空间开阔,就作为我们的‘共享供暖室’!”“@所有人,立刻下楼,协助搬运物资,
清理场地!”他看向我,眼神带着一丝施舍:“小林,你的觉悟提高了。你放心,
只要你真心悔改,为集体做贡献,你的安全,集体自然会保障。”“现在,带我们去搬煤吧。
”我侧开身,让出了门口。“煤……都在地下室那个旧储藏间里。我买的时候,
就直接堆那儿了。”我低声说,指了指屋内通往地下室的小门。龙哥第一个挤了进来,
他身后的男人们如同饿狼出闸,呼啦啦涌进我家。他们粗暴地推开我,径直冲向那个小门。
王强背着手,踱步进来,扫视着我的客厅。壁炉还在烧,很旺。桌上还有没吃完的火锅残羹。
柔软的沙发,厚实的地毯。他眼神里的贪婪更盛,但很快被掩饰下去。“你这地方,
确实不错。”他点评了一句,没再多说。很快,地下室传来兴奋的喊叫和沉重的拖拽声。
“我操!这么多!”“全是无烟煤!好家伙!”“快!搬!全都搬空!一块不留!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些陌生的、充满欲望的脸孔在我家里穿梭。
看着他们把我“储存”在地下室的一千斤优质无烟煤,用各种容器、甚至直接用手抱着,
一块块搬出我的家门。那些煤块乌黑发亮,质地坚实。但没人注意到,或者说,
没人会在意——在这些优质煤块的最下层,
混杂着另外一些颜色略深、质地稍显疏松的“煤”。它们同样漆黑,却蕴含着不同的东西。
高硫。以及燃烧时,对氧气近乎贪婪的渴求。需要极高的通风量,才能安全燃烧。
否则……王强拍了拍我的肩膀,把我从出神中唤醒。他指着门口:“走吧,小林同志。
带上你的铺盖卷。一楼大堂,‘新生活’开始了。”5一千斤煤,被堆放在一楼大堂中央。
像一座黑色的小山。刺激着每一双因饥饿寒冷而充血的眼睛。
原本空旷、冰冷、大理石地面能映出人影的大堂,此刻挤满了人。几乎整栋楼还活着的住户,
都拖家带口下来了。破旧的被褥、脏污的垫子、五花八门的行李箱铺盖,占据了各个角落。
孩子的哭闹,老人的咳嗽,男人女人的低声交谈、争吵,
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体味和绝望的气息,在空气中发酵。唯一的热源和光源,
是大堂中央那个用废弃铁皮桶临时改造的巨大火炉。龙哥带人粗暴地砸开了物业的储物间,
搬出来一些旧家具——破椅子、烂桌子腿,当做最初的引火柴。火点起来了。
橘红色的火焰在铁桶里跳跃,舔舐着新加入的、乌黑的无烟煤块。热量开始以火炉为中心,
缓慢而坚定地向四周扩散。冰冷刺骨的空气似乎被融化了一丝。
人们不自觉地朝着火炉的方向挪动,像趋光的飞蛾。王强站在煤堆旁,
手里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扩音喇叭。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喇叭放大,带着回音,
在大堂里回荡:“安静!大家都安静!”人群的嘈杂声渐渐低下去,所有人都看向他。
“诸位邻居!业主朋友们!”王强挺了挺胸,“在这极寒末世,生死存亡的关头!是我们,
抛弃了自私自利的个人主义!是我们,团结起来,克服了艰难险阻!终于,
我们拥有了共同的希望——这座‘共享供暖室’!”他指了指火炉,又指了指煤堆。
“这些煤,属于集体!这温暖,属于每一个人!”“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严肃,
“资源宝贵,必须合理分配!为了保障供暖室能够长久运行,为了不让一颗老鼠屎,
坏了一锅汤!现在,我宣布临时管委会的第一项决议!”“供暖室实行‘贡献分配制’!
所有靠近火炉的核心取暖位置,优先分配给为集体做出贡献的成员!”“具体来说!
从现在开始,各家各户,把你们储存的食物、药品、有用的工具,
上交到管委会——也就是我这里!由我统一登记,统一分配!”“按贡献大小,
分配取暖位置!贡献越大,位置越好,离火炉越近,越暖和!”“拒不贡献,
或者贡献微薄的……”他冷冷地扫视了一圈,“那就只能待在边缘,吹冷风!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什么?还要交食物?
”“我们家都没吃的了……”“这不公平!”“凭什么你说了算?
”王强似乎早就料到这种反应。他没说话,只是对龙哥使了个眼色。龙哥狞笑着,
带着两个拿着钢管的小弟,走到喊得最大声的一个中年男人面前。那男人身边,
是他瘦弱的妻子和瑟瑟发抖的女儿。“不服?”龙哥用钢管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手掌。
中年男人脸色涨红,想争辩,但看了看对方手里的家伙,又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家人,
气势瘪了下去。“我……”他低下头,声音弱了,“我没说不交……就是,
就是问问……”“问问?”龙哥猛地踹了一脚男人铺在地上的破褥子,“问什么问!
王经理的决定,就是集体的决定!不交,就滚出去!”男人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吭声。
其他人也瞬间噤若寒蝉。反抗的力气,在龙哥他们的暴力和王强的大义名分面前,迅速瓦解。
更重要的是,火炉那边散发出的温暖,实在是太诱人了。很快,就有人开始动作。
一个老太太颤巍巍地拿出半包饼干,走向王强。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王强面前,
像模像样地摆开了一个本子,一支笔。龙哥守在一旁,
眼睛像钩子一样扫过每个人上交的东西。一个年轻女人上交了两盒感冒药,王强点点头,
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指了指靠近火炉的一个“黄金位置”。女人脸上露出欣喜,
赶紧拉着孩子挪了过去。另一个人只拿出几颗糖果,王强皱了皱眉,在本子上随便划拉一下,
示意他去远一点的地方。等级,在火光的映照下,迅速建立起来。我抱着咪咪,
还有一卷单薄的铺盖,缩在大堂入口附近最冷、最阴暗的角落。这里紧挨着巨大的玻璃幕墙,
寒风透过并不严密的缝隙丝丝缕缕渗入,地面的寒气隔着垫子都能渗上来。没人理我。
在邻居们眼中,我已经是交出了全部“剩余价值”、只能依附集体生存的可怜虫、瘟神。
他们享受着“抢夺”来的温暖,享受着新建立的“秩序”带来的虚假安全感,
时不时向我投来鄙夷、嘲弄或冷漠的眼神。刘大妈抱着孙子,也挪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位置。
她看向我的眼神最复杂,有怨恨,有一丝微弱的愧疚,但更多是一种“大家都这样了,
你也别想好过”的阴暗快意。火炉烧得越来越旺。煤被大把大把地添进去。靠近火炉的人,
脸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他们脱掉了一层厚外套,露出里面肮脏的毛衣。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混合的味道——燃烧煤炭的烟味、湿衣服被烘干的水汽味、人体的汗臭味,
还有一种……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类似臭鸡蛋的微弱气息。那是二氧化硫。
来自我那批特殊“煤炭”的燃烧。但此刻,没人关心空气。他们只关心温暖。
王强坐在火炉最近、最暖和的位置,背靠着煤堆。
他数着面前收缴上来的“贡品”——几包方便面,几根火腿肠,几盒药,
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亮。龙哥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低声说:“强哥,煤下得有点快。而且……这味儿有点怪。”王强瞥了一眼燃烧正旺的火炉,
又看了看煤堆,低声回道:“怪?能烧就行。煤嘛,总归是烧的。省着点用。”他顿了顿,
补充道:“还有,那些不上交东西,或者家里可能还藏了东西的……名单记下来。晚点,
你带人去‘做做工作’。”龙哥会意,咧开嘴,点了点头:“明白。
”他目光阴冷地扫过大堂里那些边缘位置的住户。像在打量一群待宰的羔羊。
我靠在冰冷的玻璃幕墙上,怀里抱着猫。手伸进铺盖卷,
摸出一个小巧的、带滚轮的强力透明胶带。我把它攥在手心。6煤烧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那座黑色小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矮了下去。尤其是半夜,为了维持大堂的温度,
必须有人不断添煤。守夜的人往往多添几铲,生怕火小了,自己被冻着,也怕其他人埋怨。
到了第三天早上,煤堆只剩下一小半。空气里那股隐约的臭鸡蛋味变得明显了些,
混合着人体闷久了的酸腐气,令人作呕。靠近火炉的人开始抱怨头晕,咳嗽。
但没人敢说把火弄小点。寒冷比那点异味可怕一万倍。
王强的“贡献分配制”运行得越来越熟练。他面前的本子上,名字后面跟着长短不一的标记,
代表上缴物资的多少。这些标记直接决定了一家人能在大堂里占据的位置。
一个以火炉为圆心的权力辐射圈,清晰无比。最内圈,紧挨着火炉铁皮桶的,
是王强自己、龙哥和他的两个核心小弟。第二圈,是几个上缴了较多食物或药品的家庭,
包括那个用感冒药换位置的年轻女人。第三圈,人数最多,是那些交了零零碎碎东西,
勉强够格的普通住户。最外圈,贴着冰冷的玻璃幕墙和大理石墙壁的,是那些要么拒不合作,
要么实在掏不出任何东西的人。刘大妈就在最外圈。她之前为了逼我交煤,
在群里和王强唱和得最响,但真到了要她自己掏物资换温暖的时候,
她除了那几块劣质煤和孙子,几乎一无所有。王强对她早就没了利用价值,
眼神冷淡得像看一块石头。“刘姐,不是我不讲情面。”王强翻着本子,头也不抬,
“规矩就是规矩。你孙子病了,大家同情,但同情不能当煤烧。你拿不出东西,
就只能待在那儿。”他指了指靠近单元大门,寒风最凛冽的那个角落。刘大妈嘴唇哆嗦着,
想争辩,看了一眼龙哥和他手下掂着的钢管,又咽了回去。她抱着昏睡的孙子,
哆哆嗦嗦地挪到了那个风口。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像刀子一样刮在她枯瘦的背上。
她只能把孙子紧紧裹在怀里,用自己佝偻的身体挡住风。她看向内圈那些烤得脸红扑扑的人,
眼神里最初是哀求,慢慢变成了怨毒。尤其是看向王强的时候。我缩在我的角落,
离刘大妈不远,同样寒冷。但我铺盖底下垫了自发热的应急毯,怀里抱着猫,就是移动暖炉。
我从空间“拿”出一块独立包装的巧克力,撕开,掰了一小块,慢悠悠地放进嘴里。很甜,
热量很高。浓郁的巧克力香味,在充满异味和烟气的冰冷空气里,飘出去一点点。
刘大妈的孙子在昏睡中抽动了一下鼻子。旁边几个外圈的人也下意识地看了过来,喉头滚动。
我没看他们,又掰了一小块,捏在指尖。然后,手臂随意地一扬。
那块巧克力划出一道小小的弧线,掉落在刘大妈和我之间那片冰冷空旷的大理石地面上。
“啪嗒。”很轻的一声。但在死寂的外圈,像惊雷。刘大妈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
看向那块棕黑色的“宝物”。她旁边一个同样干瘦的中年男人,反应更快。
他像饿极了的野狗,手脚并用地扑了过去!“我的!”刘大妈尖叫一声,
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手死死搂着孙子,另一只枯手狠狠抓向男人的脸!男人偏头躲过,
手指已经触到了巧克力包装纸。“滚开!老不死的!”男人骂着,一脚踹在刘大妈肩头。
刘大妈被踹得向后仰倒,却依然没松手怀里的孙子,只是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男人抓起巧克力,疯狂地撕开包装,就要往嘴里塞。但他没机会了。
另外两个外圈的男人已经红着眼扑了上来,一个勒脖子,一个抢他手里的巧克力。“给我!
”“是我的!”“操你妈!松手!”几个人瞬间扭打成一团,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
痛苦的嚎叫,疯狂的咒骂。巧克力在争抢中被捏碎,黑乎乎的碎渣掉在地上,
立刻被踩进污秽的冰水里。没人再管那点碎渣了,打红了眼,拳头和脚只顾往对方身上招呼。
内圈的人被惊动,纷纷回头看。有人脸上露出厌恶。有人麻木。
有人甚至带着一丝看戏的兴奋。王强皱了皱眉,对龙哥使了个眼色。龙哥骂了句脏话,
拎着钢管走过去,朝着扭打在一起的几人没头没脑地抽打过去。“都他妈给老子住手!
反了你们了!”钢管砸在背上、胳膊上,发出“砰砰”的闷响。惨叫声更烈。
打斗被强行制止,几个人瘫在地上呻吟,脸上身上都是伤。
龙哥捡起地上那点沾满污迹的巧克力残渣,看了看,嫌恶地扔到一边。
他瞪着我:“你他妈故意的?”我抬起眼,表情平静,甚至有点茫然:“什么?我手滑。
”龙哥盯着我看了几秒,啐了一口:“妈的,晦气!再搞事,把你扔出去!
”他转身走回火炉边。地面上,只剩下一点巧克力的污痕,和几滩新鲜的血迹。
刘大妈挣扎着爬起来,头发散乱,肩膀疼得她直抽冷气。她看着那片污痕,
又看了看内圈温暖的火焰,最后,目光死死地盯住了王强羽绒服鼓囊囊的内兜。那里,
有她家的方便面和卤蛋。她的眼神,彻底没了温度。像两口枯井。王强似乎感受到了那目光,
侧头瞥了一眼,随即不在意地转回去,用树枝拨弄了一下炉火。火星噼啪炸起。
他清了清嗓子,用喇叭宣布:“鉴于煤炭消耗过快,从今天中午开始,实行‘供暖会员制’!
只有持续为集体做出贡献的‘会员’,才有资格享受核心取暖区!”“非会员,
以及贡献不足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外圈那些瑟瑟发抖的身影。“只能待在现有位置。
并且,需要承担更多的守夜和体力劳动!”大堂里一片死寂。只有炉火燃烧的呼呼声,
和门外鬼哭狼嚎般的风声。7成为“会员”需要每天上缴定额的物资。
王强定的标准不低——每人每天至少等价于一块压缩饼干,或者等量的其他食物。
这对早已弹尽粮绝的大多数人来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内圈的人数开始减少。
一些人咬咬牙,掏出了最后的存货,换得一两天的“会员”资格,紧紧挨着火炉,
贪婪地汲取那点短暂的热量。更多人则是彻底放弃,蜷缩在外圈的冰冷里,
眼神空洞地望着那跳跃的火焰,像望着一个永远无法抵达的彼岸。
冲突开始从外圈向内圈转移。为了抢夺靠近火焰的位置,为了比别人多烤到哪怕一分钟,
昔日的邻居开始互相推搡、辱骂,甚至暗中下绊子。一个老头因为不小心挡了龙哥小弟的路,
被一脚从内圈踹到了交界处,摔得半天爬不起来。没人扶。王强看着这一切,没说话。
他的物资“收缴”工作,在龙哥的武力威慑下,还在艰难地进行。但能榨出来的油水,
越来越少了。他把收到的“会费”——几包所剩无几的方便面,两根火腿肠,
小心翼翼地藏在自己铺位下面一个上了锁的小铁皮箱里。钥匙挂在他脖子上,从不离身。
他睡觉时,会把箱子紧紧抱在怀里。第三天深夜。大部分人都蜷缩在各自的铺位上,
陷入半睡半醒的昏沉。炉火因为添煤不及时,小了一些。大堂里的温度下降了好几度。
王强抱着他的宝贝箱子,靠着煤堆——现在只能叫煤丘了——打盹。鼾声粗重。
龙哥今晚守夜,带着一个小弟坐在靠近单元门的地方,裹着厚厚的毯子,
低声咒骂着鬼天气和已经见底的食物储备。“强哥那儿肯定还藏着点好的……”小弟低声说,
眼睛瞟向王强怀里。龙哥没吭声,只是摸出一把弹簧刀,在手里慢慢地开合。
刀刃映着微弱的炉火,一闪一闪。我躺在我的角落,眼睛在黑暗中睁着。怀里,
咪咪睡得呼噜呼噜。时间差不多了。我的意识沉入空间。那个巨大的、静止的仓库里,
物资堆积如山。我“看”到了王强的那个小铁皮箱。在空间的绝对掌控下,锁形同虚设。
箱子无声打开。里面是五包某师傅红烧牛肉面,三根双汇火腿肠,两袋榨菜,
还有几板普通的感冒胶囊。方便面包装有些磨损了,但还算完整。
我“取出”了其中两包方便面和一根火腿肠。然后,从空间的另一个角落,
“找到”了一个很常见的、印着粗糙老虎图案的塑料打火机。那是龙哥之前掉在我家门口,
被我顺手收进来的。我把这个打火机,轻轻地,放进了王强的铁皮箱里,
压在剩下的物资下面。最后,合上箱盖。空间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整个过程,
在现实世界里,可能只过去了几次心跳的时间。王强在睡梦中咂了咂嘴,
把箱子抱得更紧了些。天快亮的时候,王强醒了。他第一反应是摸了摸怀里的箱子。还在。
他松了口气,但随即下意识地,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钥匙。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有些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大部分人都还睡着。龙哥靠在门边,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王强悄悄转过身,背对着人群,用身体挡住,小心翼翼地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哒。
”锁开了。他掀开箱盖。动作停住。他眨了眨眼,猛地低头,几乎把脸埋进箱子里。
手开始发抖。他翻动着里面可怜巴巴的存货。翻来覆去。数了一遍。又数一遍。少了。
方便面少了足足两包!火腿肠也少了一根!“谁……?”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气音,
眼睛瞬间布满血丝。这几乎是他最后的,可以控制、可以慢慢享用的“战略储备”!
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猛地射向还在打盹的龙哥。又扫过周围几个睡得昏沉的人。最后,
他看到了箱子角落,那个陌生的打火机。他捏起打火机。很廉价。塑料壳子上,
一只粗糙的老虎。他认识这个打火机。前几天,龙哥就是用这个打火机,
点过烟——在煤炭还能稍微奢侈一点,允许他们偶尔抽一口的时候。
一股邪火“腾”地冲上王强的脑门。他死死攥着打火机,手背青筋暴起。“龙、哥。
”他声音不大,但冰冷刺骨。龙哥一个激灵醒来,揉了揉眼睛:“强哥?咋了?
”王强站起身,拿着打火机,走到龙哥面前。他把打火机举到龙哥眼前。“你的?
”龙哥愣了一下,接过来看了看:“是啊,我前两天掉的,你在哪捡到的?
”他表情有点疑惑,还带着点“失而复得”的高兴。这表情看在王强眼里,
就是赤裸裸的嘲讽和装傻!“在哪捡到的?”王强牙齿咬得咯咯响,“在我箱子里捡到的!
”龙哥笑容僵住:“你箱子?什么意思?”“我什么意思?”王强猛地提高音量,
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我箱子里少了三份口粮!多了你这个打火机!龙哥,
你他妈挺会玩啊?监守自盗?!!”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龙哥脸色变了:“王强!你他妈放什么屁!老子偷你东西?!”“你没偷?
”王强指着他的鼻子,“打火机怎么在我箱子里?啊?!难道它自己长腿跑进去的?!
”“我他妈怎么知道!”龙哥也火了,一把推开王强指着他鼻子的手,“老子守了一夜门,
动都没动过!少他妈诬赖人!”“诬赖?”王强气得浑身发抖,“这楼里除了你和你的人,
谁还有胆子动我的东西?!谁还有这个力气?!”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龙哥手里的钢管,
和他身后同样站起来、面色不善的两个小弟。“你怀疑我兄弟?”龙哥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逼近一步。两人几乎脸贴着脸,呼吸粗重地对视着。曾经牢固的暴力同盟,
此刻因为两包方便面、一根火腿肠,和一个廉价的打火机,出现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痕。
冰冷的大堂里,气氛骤然绷紧。比窗外的寒流更让人窒息。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
把脸埋进咪咪温暖的皮毛里。8煤,彻底烧完了。最后一块煤渣被丢进炉膛,
火焰挣扎着变红、变黄,然后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