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来到恐怖疗养院,因为耳朵不好使:把“我要你命”听成“陪我过生日”,
热情答应;把“离我远点”听成“给我圆点”,掏出贴纸就往鬼身上贴。七天期满,
12个鬼抱着我哭:“别走了,我们给你养老。”主治医生冷冷递来聘书:“留下当社工,
转正。”01白光闪过,我站在一栋灰扑扑的老楼前。楼很高,看不清几层,
门口挂着褪色的牌子:黄昏疗养院。耳边响起机械音:欢迎进入S级副本黄昏疗养院。
存活七天即为通关。初始玩家:20人。祝您游戏愉快。我揉揉眼睛,又看了看牌子。
疗养院?养老院?眼睛亮了。这不专业对口了吗!旁边几个人正在激烈讨论,
说什么选低层存活率高,高层太凶残不能去。我凑过去听了一耳朵,
听到的关键词是“高层温,层凶残”。高层温暖?那肯定比低层舒服啊,老年人最怕受凉了。
我二话没说,直奔楼梯。身后有人喊:“喂,别上去!那是失智专区,最凶的鬼都在上面!
”我听成了:“那是失智专区,最好的人都在上面等你。”心里一暖。现在的副本真贴心,
还给新人安排好了对接服务。我跑得更快了。说起来我死得挺冤的。
过马路时手机导航说“请左转”,我愣是把“左转”听成了“裸转”。
站在原地琢磨了五秒钟,什么意思,让我光着身子过马路?然后一辆电动车把我撞飞了。
飞出去那一刻我还挺庆幸,幸好没听成“裸奔”,不然更丢人。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楼梯很长,越往上越冷。到五楼时我打了个哆嗦,搓搓胳膊往里走。走廊光线昏暗,
消毒水味混着一股说不清的臭味。节能灯管滋滋响,在墙上投下颤动的影子。
我掏出实习手册,深吸一口气,露出标准的社工式微笑。第一个遇到的,是个老头。
他穿着病号服,左边的袖子空荡荡的,在走廊里慢慢走。虽然是走,但脚不沾地,
离地大概两公分。一边走一边低着头念叨:“我的手……我的手……”我快步上前,
一把握住他的断臂处。触感凉凉的,有点软,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硅胶,
但我不在意这些细节。“爷爷好!我是新来的实习生于忘忧,您是几号床?手不舒服是吧?
我帮您记下来,等会儿跟医生反映!”老头僵住,低头盯着自己被握住的肩膀。
他就那么低着头看了很久,目光从茫然变成疑惑,又沉下去,变成我看不懂的颜色。
我掏出实习手册,认真记录:“王爷爷,主诉手部不适,疑似关节炎或旧伤复发,建议热敷,
必要时拍片检查。”写完抬头,冲他露出八颗牙的标准微笑:“爷爷别担心,我给您记下了,
回头跟医生说。”老头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默默抽回肩膀,飘走了。
我在手册上补充:老人沟通意愿不强,需持续跟进。02走廊尽头有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太,
正对着一台冰箱反复做同一套动作。打开门,往里看一眼,失望地关上,再打开,再看一眼,
再关上。冰箱门吱呀吱呀响,像在惨叫。我凑过去:“奶奶,您在找什么呀?
”老太太头也不回,喃喃道:“戒指……我的戒指……”我听得很努力。借纸?“借纸!
”我恍然大悟,从背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奶奶给,纸在这儿!冰箱里没纸的,
您别找了,多冷啊。”老太太终于转过头来。她盯着那包纸巾看了几秒,
又把目光移到我脸上,表情复杂得好像在看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我蹲下来,
开始帮她整理冰箱里的东西。打开才发现,冰箱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隔板上结着厚厚的霜。但我还是假装认真整理,一边整一边念叨:“奶奶,
冰箱里东西不多啊,明天我给您带点菜来,您想吃什么?西红柿?鸡蛋?我这人做饭还行,
给您做个西红柿炒蛋?”老太太没说话,但她也没有再继续开关冰箱。她就那么站在旁边,
低着头,看着我蹲在那儿对着空冰箱忙活。很久之后,我站起来,拍拍膝盖,
冲她笑:“奶奶早点休息,明天我再来。”我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在原地,
盯着冰箱门发呆。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走廊中央,
扯着嗓子喊:“爷爷奶奶们,出来做活动啦!讲你们年轻时候的故事!谁先讲,我发糖果!
”没人理我。正准备换策略,断臂爷爷飘了过来。他表情很冷漠,
但我觉得他心里肯定是想要糖的。“爷爷您坐!”我把小板凳让给他,自己盘腿坐地上,
“来,您年轻时是做什么的?”断臂爷爷沉默很久,
着头说:“木匠……我的手就是做木工的时候断的……”后半句“就是做木工的时候断的”,
被我听成了“就是做木工的时候练的”。我眼睛亮了:“哇!爷爷您是手艺人!
木工活儿练出来的手艺,那肯定特别厉害!您还会做吗?要不要我们搞个手工小组?
教教其他爷爷奶奶?”断臂爷爷呆住了。他抬起头看我,眼底藏着什么,我看不透。
“我……”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我拍拍他肩膀:“爷爷别谦虚,
能练到这个程度肯定下了苦功夫。这样,明天我去找点木头来,咱们试试?”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低声说了一句:“没工具。”我立刻记下来:需要木工工具,明天想办法。
断臂爷爷飘走了。飘出几步,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没注意到,正在手册上写:王爷爷,
木工手艺精湛,可组织手工小组。03第三间房门没关,里面坐着一个大叔,
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旧衬衫,低着头坐在床边。我敲了敲门框:“叔叔好,
我是实习生于忘忧,出来参加活动呀?”他没抬头。我刚准备走近,他突然抬起头,张嘴。
“啊——!”一声惨叫,震得我耳朵嗡嗡响。我一怔,
然后立刻反应过来:“叔叔您是失眠是吧?晚上睡不好,白天困,所以心情烦躁,
我知道我知道!”他张着嘴,表情扭曲。我继续说:“我们社工课上学过,
失眠可以试试催眠曲,效果挺好的。我给您唱一个?”他的表情更扭曲了。
但我已经清了清嗓子开唱了。“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五音不全,
跑调跑到西伯利亚那种。但唱得很认真,一边唱一边轻轻拍手打节奏。大叔的嘴慢慢闭上了。
他就那么看着我,听我跑调跑到姥姥家的《小燕子》,唱完一遍,又唱一遍。
唱到第三遍的时候,我发现他在听。真的在听。眼眶有点红。唱完三遍,我停下来,
冲他笑:“叔叔您睡吧,晚上睡不着就想想这首歌。我明天再来给您唱。”他没说话。
但我走的时候,从门缝里看到,他躺下了,躺得很直,双手放在胸口。窗边坐着一个婆婆,
佝偻着背,面朝窗户,一动不动。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漆漆的雾。我走过去,
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轻声说:“婆婆,您在看什么呀?”她没回头,
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枯叶:“我等了十年了……”我等了十年了?
我听成了“我吃了十碗了”。大惊失色:“婆婆您别吃太多!对胃不好!食堂马上开饭了,
您等会儿再吃!”婆婆终于转过头来。她看着我,目光复杂,像有很多话想说又咽了回去。
我趁热打铁:“婆婆您喜欢吃什么?我明天给您带来。清淡点好,老年人肠胃弱。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又把头转回去,继续看窗户。我在心里记了一笔:窗边婆婆,
疑似存在“等待”行为,待观察。正想着,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湿漉漉的脚步声。
哒、哒、哒。每一步都像踩在水里。我抬头看过去,一个男人正往这边走。他穿着西装,
打着领带,头发整整齐齐往后梳,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五官俊朗,气质冷清。
唯一的问题是,他浑身都在滴水。西装湿透了,头发湿透了,脸上也湿漉漉的,
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滩水渍。更诡异的是,那些水渍慢慢渗进地板,
消失不见。我愣了一秒,然后热情地挥手:“新同事吗?你好!我叫于忘忧,
社工专业实习生!”他停在我面前。离得近了,我看清他的脸。他的皮肤很白,
白得有点透明,像在水里泡了很久那种,目光冷得没有温度。他嘴唇微张,有水从嘴角渗出,
但他一抿嘴,水又消失了。他开口,声音低沉阴寒,
带着咕噜咕噜的水声:“你就是那个新来的?”我听成了:“你就是那个有福的?
”立刻笑成一朵花:“哎呀您怎么知道?我确实挺有福的,遇到这么多好同事!您是医生吧?
”他顿了一下,说:“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我听到:“你知道这里什么时候开饭吗?
”“六点!食堂六点开!”我看了看手表,“不过您是医生,应该知道食堂时间吧?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离我更近,声音压得更低:“我是说,
这里是——”话没说完,我已经伸手摸了摸他的西装:“哎呀您身上怎么全湿了?
外面下雨了吗?您快换身衣服,别感冒了!我去给您找条毛巾!”说完转身就跑,
跑出几步回头喊了一句:“等我啊!”男人还站在原地,浑身滴着水。
04我真找来一条毛巾。从护士站翻的,叠得整整齐齐,还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跑回去的时候,男人还站在原地。浑身还在滴水。我把毛巾塞他手里:“给,快擦擦!
您这样容易得风湿!”他没接,视线定在我脸上,问:“你知不知道,我是鬼?
”我听到:“你知不知道,我最怕鬼?”噗嗤笑了出来:“您一个医生还怕鬼?放心,
这世上没鬼的!就算有,我保护您!”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过了很久,他嘴角动了动,
很短,很淡。然后他收起脸上的表情,转身往走廊深处走,留下一句话:“明天别来。
”我听成:“明天等你来。”兴奋地冲他背影喊:“好的林医生!明天我给您带早餐!
”他顿了顿脚步,没回头,消失在走廊尽头。晚上我躺在床上,
想着今天的收获:认识了断臂爷爷、开关奶奶、午夜大叔、窗边婆婆,
还有一个浑身滴水的林医生。明天要带什么给他们呢?木工工具、菜、糖果、毛巾、热水袋。
对了,还要给林医生带早餐。想着想着睡着了。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阵哭声把我吵醒。很低,
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我爬起来,顺着声音找过去,停在院长办公室门口。
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看见文件柜和办公桌的轮廓。推门进去,
哭声更清晰了,却像从墙里传出来的。正要退出去,脚踢到一堆东西——低头一看,
是一摞发霉的文件。我蹲下来翻,最上面是一本硬壳本,
封面上印着几个褪色的字:《黄昏疗养院入住登记簿》。翻开第一页。上面贴着一张照片。
断臂爷爷,穿着病号服,面无表情。照片下面写着:王德发,男,78岁。
入住时间:2021年3月。备注:被子女遗弃,左臂截肢后感染,死于2021年9月。
我的手抖了一下。继续翻。第二页:开关奶奶的照片。周玉芬,女,82岁。
入住时间:2019年11月。备注:阿尔茨海默病,丈夫去世后精神恍惚,
丢失婚戒后病情加重,死于2022年2月。第三页:午夜大叔。赵建国,男,59岁。
入住时间:2023年6月。备注:音乐教师,子女在国外,独居,死于夜间突发心梗,
三天后才被发现。第四页:窗边婆婆。张秀兰,女,76岁。入住时间:2020年9月。
备注:儿子承诺每周来接,从未兑现,死于窗边,死时面向窗外。一页一页翻下去。
12个人,12张照片,12种孤独的死法。我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眼眶发酸发胀,
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翻到最后一页。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白大褂,站在阳光下笑。干干净净,
温温和和,和那个浑身滴水的男人判若两人。林归晚,男,35岁,院长兼主治医生。
入住时间:2024年12月。备注:火灾中最后撤离,被困地下室,溺亡。母亲张秀兰,
同院住客。我的眼泪砸在照片上,把“林归晚”三个字洇湿了。05我捧着登记簿冲出去。
走廊尽头,林归晚站在那儿,背对着我,浑身还在滴水。“林医生!”他转过身。
我举着本子,手还在抖:“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他看着我哭红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然后轻轻点头。“你们都是……”“都是鬼。”他替我说完,“这里是鬼楼,
我们是死在这里的人。你来这里六天了,就没发现他们不吃东西,不睡觉?”我怔住。六天?
回想这几天的细节:断臂爷爷从不吃饭,我带的糖他没拿;开关奶奶永远在开冰箱,
但从没见她拿过东西;午夜大叔只唱歌不吃药;窗边婆婆一动不动坐在那儿,从没去过厕所。
我腿一软,坐在地上。林归晚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放轻了些:“你……”话没说完,我抬头,
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却垮了下来:“完了完了。”他顿了一下。
“社工实习报告里有一项是营养状况评估,”我拍着大腿,“快七天了我愣是没想起来记!
这下扣分扣定了。”林归晚沉默了几秒,问:“你不怕?”我听成了“你不吃饭”,
摆摆手:“不饿不饿——林医生你快帮我回忆回忆,王爷爷这几天到底吃没吃?奶奶们呢?
我光顾着聊天,一样都没记!”他没说话。过了会儿,视线从我脸上移开,望向走廊深处。
“王德发今天没飘。”他说。我愣住。“张秀兰没开冰箱。赵建国没喊。”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