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冰冷的消毒水味，是苏晚前十七年人生里最熟悉的气息。抑郁症确诊的第五年，重度，
伴随严重的焦虑与躯体化障碍，医生私下里跟福利院的院长说，
这孩子的心脏、神经都像被蛀空的木头，撑不了多久了。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手腕上藏着深浅不一的疤痕，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钝痛，每天醒着的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
剩下的，要么是昏睡，要么是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她以为自己会像一片无人在意的枯叶，
悄无声息地死在福利院狭小的病床上。直到一群穿着体面、神情复杂的人找到她。他们说，
她是苏家失散了十七年的亲生女儿。苏家，锦城有名的豪门，家境优渥，父母恩爱，
还有一个被他们宠了十七年的女儿——苏念。那个被抱错、在普通家庭长大，
却被苏家宠成公主的女孩。苏晚被接走的那天，阳光很刺眼，她裹着厚厚的外套，
缩在车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没有一丝期待，只有麻木的恐慌。她没有家，
从来没有。哪怕眼前这两个人，是赋予她生命的亲生父母。
第一章 归来是客苏家别墅大得惊人，欧式装修华丽精致，
暖黄的灯光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处处透着温馨富足。可这份温馨，
却像一层冰冷的玻璃，把苏晚隔绝在外。她站在玄关，手足无措，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与这里格格不入。客厅里，一个穿着精致公主裙、笑容甜美的女孩快步跑过来，
亲昵地挽住苏母林婉的胳膊，声音软糯娇憨：“妈，你回来啦，我还以为你要很晚才回来呢。
”女孩眉眼弯弯，皮肤白皙，一看就是被精心呵护长大的，浑身都透着无忧无虑的娇气。
这就是苏念。林婉立刻换上温柔的笑容，伸手揉了揉苏念的头发，
语气是苏晚从未听过的宠溺：“念念乖，妈妈这不是回来了吗？给你介绍一下，
这是……你姐姐，苏晚。”苏念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她看向苏晚，
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主动伸出手：“姐姐，你好呀，我是苏念。
”苏晚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没有伸手。她太久没有和人接触，
连最简单的社交礼仪都觉得疲惫不堪。她的沉默，让客厅的气氛瞬间尴尬起来。
苏父苏振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语气平淡：“苏晚，念念跟你打招呼，怎么不说话？
”没有关心，没有温柔，只有一丝不满。苏晚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黯淡，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抱歉。”她的声音太小，又带着长期服药导致的沙哑，
几乎听不清。林婉连忙打圆场，拉着苏念往沙发上坐：“念念，别介意，你姐姐刚回来，
不太习惯。快坐，我给你切了你爱吃的草莓。”从头到尾，没有人问过苏晚累不累，饿不饿，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没有人注意到，她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心脏传来一阵阵绞痛，呼吸都变得困难。抑郁症的发作毫无征兆，每一次情绪波动，
都像是有一只手，狠狠攥住她的五脏六腑，疼得她直不起腰。她扶着墙壁，慢慢蹲下身子，
指尖冰凉，浑身发抖。终于，林婉回头看到了她的异样，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不是担心，
而是无措：“苏晚，你怎么了？别在这里蹲着啊，让客人看到像什么样子。”这时，
苏念也看了过来，眼眶微微泛红，小心翼翼地说：“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是不是我刚才哪里做错了，让你不高兴了？对不起，
你别生气……”她一副受了委屈、又极力讨好的样子，瞬间让苏振峰和林婉的心疼得不行。
林婉立刻走到苏念身边，把她护在怀里，瞪向苏晚：“苏晚！你怎么回事？
念念好心跟你打招呼，你摆什么脸色？是不是心里对念念有意见？”苏晚蹲在地上，
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摇头。她没有，她从来没有。她连恨人的力气都没有，
怎么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有意见。可她的沉默，在苏振峰和林婉眼里，却成了默认。
苏振峰语气严厉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苏晚，我告诉你，我们把你接回来，
是念及血缘亲情，不是让你回来找事的。念念在我们身边长大，她单纯善良，没有一点心机，
这么多年，我们早就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了。”“你不准针对她，不准欺负她，
更不准动什么歪心思，抢她的东西。”“如果你安安稳稳的，我们可以让你留在苏家，
衣食无忧。但如果你敢伤害念念，我们绝对不会饶了你。”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尖刀，
狠狠扎进苏晚的心脏。原来，她回来不是被疼爱，不是被弥补，而是被警告。
警告她不要伤害那个占据了她十七年人生的女孩。警告她，不要抢不属于她的东西。
可她什么都不想要啊。她只想要不疼，想要能好好睡一觉，
想要从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逃出去。苏晚缓缓抬起头，脸色白得吓人，
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看着眼前这三个亲密无间的人，
轻轻说了一句：“我没有……想抢她的东西。”“我也……不想待在这里。”话音落下，
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倒下去的那一刻，她听到林婉惊慌的声音，
却不是为她：“念念，别怕，没事的，妈妈在。”而她，像一块被丢弃的垃圾，
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第二章 多余的人苏晚醒来时，躺在一间陌生的客房里。房间很大，
装修精致，柔软的大床，宽敞的衣柜，一切都是她从未拥有过的。可这里没有一丝温度。
床头放着一杯温水和几颗不知名的药片，没有医嘱，没有问候，甚至没有人来看过她。
她撑着虚弱的身体坐起来，头痛欲裂，胸口闷得喘不过气。她知道，自己的病情又加重了。
福利院的医生说过，她的情绪不能受刺激，不能孤独，不能被忽视，否则随时可能出现意外。
可回到苏家的第一天，她就把所有的刺激都尝了一遍。门外传来欢声笑语，
是苏振峰、林婉和苏念在客厅聊天，苏念笑着说学校里的趣事，林婉温柔地附和，
苏振峰偶尔发出低沉的笑声，其乐融融。那是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幸福，与她无关。
苏晚蜷缩在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团，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别的孩子有父母疼，有家人爱，而她从记事起，
就在福利院。她胆小、敏感、不爱说话，被别的孩子欺负，被护工忽视，久而久之，
心里的黑暗越积越多，直到彻底压垮了她。抑郁症像一个无形的牢笼，把她困在里面，
日日夜夜，不得安宁。她以为，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哪怕只有一点点关心，一点点温暖，
也能让她稍微好受一点。原来，是她奢望了。房门被轻轻推开，苏念端着一碗粥走进来，
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姐姐，你醒啦？我给你煮了点粥，你喝点吧。”苏晚警惕地看着她，
没有说话。苏念把粥放在床头，坐在床边，语气小心翼翼：“姐姐，昨天对不起啊，
是不是我让你不舒服了？你别生爸爸妈妈的气，他们只是太担心我了，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你突然回来，肯定也很不习惯，我可以陪你说话，带你熟悉家里，
我们好好相处好不好？”她的样子太过单纯无害，眼神清澈，语气真诚，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个善良懂事的女孩。可苏晚看着她，只觉得疲惫。她不想相处，
不想说话，不想融入这个不属于她的家。“我不需要。”苏晚的声音很淡，没有一丝情绪。
苏念的眼眶瞬间红了，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委屈地说：“姐姐，你是不是讨厌我？
是不是因为我，你才不喜欢这个家？可是……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我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她越说声音越小，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苏晚皱了皱眉，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拒绝，就成了讨厌。就在这时，林婉走了进来，
看到苏念委屈的样子，立刻脸色一沉，走到苏念身边，护着她，
看向苏晚的眼神充满了不满：“苏晚！你又怎么欺负念念了？念念好心给你送粥，
你就是这个态度？”“我没有欺负她。”苏晚平静地说。“没有？那念念怎么哭了？
”林婉不信，“苏晚，我再跟你说一遍，念念单纯，你别老是针对她，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你不要把心里的不满都撒在她身上。”“我们不欠你什么，把你接回来，已经仁至义尽了。
”仁至义尽。这四个字，彻底打碎了苏晚心里最后一丝微弱的期待。原来，血缘亲情，
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仁至义尽。苏晚不再解释，只是闭上眼，转过头，不再看他们。
解释没有用，他们从来不会相信她。在他们心里，
苏念永远是那个单纯善良、需要保护的小公主，而她，
就是那个心思深沉、想要欺负苏念的坏姐姐。林婉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更气，
拉着苏念就走：“念念，我们走，别理她，不知好歹。”门被重重关上，
房间里再次恢复寂静。苏晚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眼泪，只有一片死寂。
她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小的药瓶，里面是医生给她开的抗抑郁药，还有几片安眠药。
她每天都要靠吃药才能勉强撑着，才能不让自己做出极端的事。倒出药片，
就着冰冷的温水吞下去，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就像她的人生。她看着天花板，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死了，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疼了？
第三章 无人看见的挣扎苏晚在苏家的日子，安静得像个透明人。她很少走出房间，
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要么昏睡，要么睁着眼睛发呆。她不吃饭，不说话，不与人交流，
像一株慢慢枯萎的植物。苏振峰和林婉对此视而不见，只要她不找苏念的麻烦，不惹事，
他们就当家里没有这个人。只有佣人会按时把饭菜送到她房间，可她几乎不动筷子。
她没有胃口，吃下去也会恶心想吐。抑郁症带来的不止是情绪的低落，
还有生理上的无尽折磨——失眠、头痛、胸闷、恶心、浑身无力，
每一项都在一点点榨干她的生命。她的体重越来越轻，原本就瘦弱的身体，
现在更是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这天，苏念的生日宴。苏家别墅里宾客满座，灯火辉煌，热闹非凡。苏念穿着漂亮的礼服，
被众人围在中间，像一个真正的公主，苏振峰和林婉站在她身边，满脸骄傲，
接受着众人的祝福。“苏总，林女士，你们家念念真是越长越漂亮了，又乖巧又懂事，
太让人羡慕了。”“是啊，有这么一个女儿，真是福气。
”林婉笑得合不拢嘴：“念念确实很乖，从小就没让我们操过心。”没有人提起苏晚，
仿佛苏家从来只有一个女儿。苏晚躺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心脏一阵阵抽痛。
今天也是她的生日。和苏念同一天。可没有人记得。她的生日，
只有冰冷的药片和无尽的孤独。她慢慢爬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
看着楼下热闹的场景。苏念被众人簇拥着，吹蜡烛，切蛋糕，笑容灿烂，幸福得耀眼。而她，
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像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突然，她的情绪不受控制地崩溃了。
压抑了太久的痛苦、绝望、孤独，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蹲在窗边，双手抱着头，
无声地痛哭。没有声音，只有肩膀不停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板上。她不想哭，
可她控制不住。她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生日，差别会这么大。为什么同样是苏家的孩子，
她却要承受这一切。为什么她要活着，要承受这么多的疼。她越哭越厉害，
胸口疼得快要窒息，她伸手抓住自己的衣服，用力地撕扯着，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好疼，
真的好疼。不想活了。她跌跌撞撞地跑到卫生间，反锁上门，
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不堪、面目全非的自己，眼神空洞。她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溅在脸上，
却浇不灭心里的绝望。她看到台面上放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是佣人打扫卫生时落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