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活埋我是被活埋的。砂土灌入鼻腔的瞬间,
前世记忆与今生感知剧烈碰撞——清华实验室的离心机轰鸣,导师说“你的数据太漂亮了”,
然后爆炸,然后黑暗。然后是边塞的寒风卷着沙砾,抽打在我这具十二岁的尸体上。
腹部那道刀口已经不再流血,但身体仍在微微抽搐。不是尸僵,是穿越完成的生理反应。
我的灵魂像一团被强行塞入的火焰,在这具濒死的躯壳里燃烧,灼烧每一个神经元,
逼迫它们重新连接、重新运转、重新——活过来。“嗬——”我拱破砂土的第一口呼吸,
带着腐臭和铁锈味。不是空气,是边塞的死亡气息,
是乱葬岗特有的、混合着尸液与硝石的腥甜。我趴在土坑边缘,十指抠进冻土,指甲翻裂。
抬头,月亮大得离谱,像枚冰冷的银钱,照着满地的饿殍。三具尸体躺在我身侧,
干瘦如风干人偶,睁着眼望天。质问谁?我扯动嘴角,尝到血与土。想起前世最后的光景,
然后听见系统的声音:“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濒危,‘乱世桃源’系统激活。
新手任务:存活三日。奖励:优质麦种抗旱型×1斤。倒计时:71小时59分。
”“解释穿越机制。”“权限不足。”“解释活埋原因。”“原主齐明,十二岁,
边塞荒村农家子。昨夜被里正王德发之子王虎‘试刀’,刺穿腹部,抛尸乱葬岗。
宿主灵魂匹配度99.7%,强制接管。”我低头看向腹部。粗麻衣衫破烂,
露出狰狞伤口——已经结痂,粉红新生组织在月光下蠕动。系统修复的代价,
是这具身体最后的热量储备。更饿了。但活着。“麦种。”我伸出手,“给我。
”虚空落下一斤金黄。重量砸在腕骨上,疼得我龇牙,却也让我笑——真实的重量,
真实的触感,真实的可计算的可能性。省高考状元的本能瞬间接管:颗粒饱满度95%以上,
千粒重约45克,现代育种技术产物,丢在这片旱了八个月的边塞……是降维打击。
也是催命符。我把麦种揣进怀里,贴着心口那道愈合中的刀疤。趴在乱葬岗边缘,
像条濒死的野狗,眼睛却亮得吓人——不是求生,是猎杀。已知:旱灾八个月,土地龟裂,
井水枯尽,王德发把控最后水源,用“水”换孩子、换女人、换一切。
已知:原主被“试刀”的原因,是王虎看上这具身体的“贵相”——京城名门旁支血统,
细皮嫩肉,县丞老爷“缺个书童”。已知:我有个“父亲”,叫齐大柱,
被逐出京城的账房先生,此刻正在某个土屋里,要么等我回去,要么等死讯。
求解:如何用一斤麦种,撬动一个必死的局?答案在风里。边塞的风带砂,磨得后颈生疼。
但我嗅到了——风里有潮气,从后山方向来,带着土壤深处水分子气息,带着第一缕生机。
背阴坡。断层。地下水汽渗出。清华农学课笔记自动翻页:土壤含水量12%,临界值,
可支持种子萌发,前提是……前提是没人发现。在荒村,任何“多余”都是罪。多余的粮食,
多余的水,多余的希望。我扯动嘴角,再次尝到血腥味。撑地站起,双腿打颤,却站住了。
十二岁的身体,四十岁的灵魂,像柄被折断后重新锻打的刀,钝,但硬。迈出第一步。
砂土从破烂裤管簌簌落下,像某种蜕皮仪式。走向后山,走向那缕潮气,
走向这乱世的第一块立足之地。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像根尚未长成、却已指向远方的标枪。
找到齐大柱时,他正跪在土屋门口,对着月亮磕头。三百个。像二十年前京城雪夜里那样,
磕得额头见血,磕得肋骨断裂——他以为我死了,在求最后一丝神迹。“爹。”他僵住,
缓缓转头,看见月光里站着个血人:衣衫破烂,十指翻裂,腹部还有道狰狞刀疤,却站着,
活着,看着他。“明……明儿?”“是我。”我走近,声音嘶哑却稳,“王虎没杀死我。
神仙教我爬出来了。”我用了“神仙”。边塞人信鬼神,
这是我学会的第一课:用他们的语言,建立最初的信任。齐大柱没有立刻扑上来。他跪着,
浑浊的眼珠在我身上来回扫视,像在辨认,像在确认,像在判断这是不是邪祟借尸还魂。
我等着。一百二十下心跳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破罐破摔的癫狂,
边塞特有的、向死而生的癫狂。“好……好!”他挣扎着站起,却因肋骨剧痛而踉跄,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我扶住他。触碰的瞬间,原主记忆如潮水涌来——京城朱门,
嫡系讥笑,逐出宗谱那夜的大雪,这个男人抱着三岁的我,在城门下磕了三百个头,
求一辆去边塞的牛车。废物。懦夫。连锄头都握不紧的账房先生。但那个雪夜里,
男人的后背是热的,烫的,像某种倔强的火炉。“爹,”我开口,“我有力气,您有记忆。
公平交易——我护您今夜,您帮我明日。”“明日?”“明日,”我从怀里摸出麦种,
金黄在月光下像微型太阳,“我要种这个。但王德发会搜山,我需要您再演一场戏。
”我顿了顿,目光与父亲对视:“需要您再磕三百个头——但这次,是磕给王德发看。要疯,
要见血,要让他觉得您已经废了,不值得再盯。”齐大柱愣住。然后,他懂了。二十年前,
他磕头是为了逃。现在,他磕头是为了战。“……好。”他嘶哑地说,“公平交易。
”戏是在凌晨开的。齐大柱跌跌撞撞冲向村口,在井台边跪下,哭嚎,求王德发“赏口水”,
然后突然“发疯”——扑上去咬,骂畜生,让王德发的人把他打得见血。这是我要的。
我在后山背阴坡,听着远处的惨叫,数着自己的心跳。一百二,一百三,
一百四——疼痛是信号,不是指令。跪在断层处,双手插入潮土。凉意让我颤栗,
也让我确认:含水量12%,临界值,够用。柴刀是乱葬岗捡的,某个饿殍的陪葬品,
锈得连草都割不动,但足够挖坑。十二个浅坑,三寸深,一掌宽——我用手掌量,
这具身体的手掌只有前世三分之二大,但骨节已经对齐。麦种落进坑底。金黄被黑暗吞没,
像十二颗小太阳沉入地底。我覆土,动作轻得像掩埋婴儿,
又像埋藏炸药——我知道这些是炸药,农业意义上的,能在秋风中炸碎王德发的“水权”。
覆土完成,我用破瓦罐盛了断层渗出的水,小心翼翼浇在每个坑上。
“检测到宿主建立长期生存基础,触发支线任务:父之庇护。
任务内容:确保齐大柱在今夜事件中存活,且不被王德发势力彻底控制。
奖励:初级强身药方增强体质,提升抗疾病能力。当前进度:60%。
”我的手顿在半空。60%。意味着父亲还在危险中,
意味着王德发随时可能……远处传来喧哗,比预想的多。火把的光晕在晃动,不是三盏五盏,
是十盏以上——王德发带了更多人,还有狗。两条瘦骨嶙峋的土狗,正在嗅着地面,
发出兴奋的呜咽。它们在找血腥味。我低头看向腹部。伤口已经结痂,
但痂皮边缘还渗着淡黄组织液,混着砂土,变成某种浑浊的泥。这味道对狗来说,
是盛宴的邀请函。“系统,有止血除味选项?”“权限不足。建议宿主使用环境资源。
”我咀嚼着这个词,目光扫过身侧的碎石堆。摸到一块边缘锋利的页岩,掂了掂,
然后——划向自己的伤口。痂皮被撕开,新生组织暴露在月光下,疼得我瞳孔骤缩。
但我没停。页岩的断面有矿物粉末,灰白色的,带着刺鼻的硫气息。我把粉末按进伤口,
按压,研磨,直到血液与粉末混合成暗红的泥。石灰岩。碳酸钙。弱碱性。杀菌,收敛,
掩盖气味。清华化学课的基础知识,现在用来骗两条土狗。远处的呜咽声停了。
狗在原地打转,困惑地嗅着空气——血腥味还在,但多了某种让它们不安的矿物气息,像蛇,
像火,像天敌的警告。火把的光继续向前,往乱葬岗深处去。
我知道他们在找什么:我的“尸体”。王虎“试刀”之后,王德发需要确认死亡,
需要把尸体挂到村口示众,需要让全村人看见——反抗里正的下场。他们找不到。
乱葬岗的饿殍太多,新鲜的,腐烂的,白骨化的,层层叠叠像某种恶意的丰收。而我,
这个本该躺在最上面的、十二岁的、细皮嫩肉的“贵相”尸体,正趴在背阴坡的石头缝里,
用前世的知识,与两条土狗博弈。“第一颗,北极星。”我低声念,定位自己的方向,
“第二颗,织女星……”数到第七颗时,火把终于散了。狗被拽着脖子拖走,
发出不甘的嚎叫。我没有立刻动。
我多等了三百个数——清华实验室的安全守则:异常解除后,观察期不少于五分钟。
然后我才从石缝里滑出来。腹部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石灰岩粉末与组织液混合,
变成某种僵硬的壳。我不在乎。疼是信号,不是指令,可以屏蔽。我更在意的是时间。
“倒计时:68小时12分。”系统面板闪烁,像某种恶意的催促。
但我已经进入心流状态——前世在实验室,我可以连续工作三十六小时,
现在这具十二岁的身体不行,但精神可以。爬向土屋方向。父亲还在井台边,像条晒干的鱼,
肋骨断了,左腿被踹得变形,但活着——这是我计算过的,王德发需要“示众”的活着,
需要让全村人看见“疯爹等死儿”的悲剧。但我不会让这悲剧完成。摸进土屋后院,
那里有个草垛,下面藏着个地窖——原主记忆里的秘密,齐大柱用来藏最后一点存粮的地方,
现在用来藏人。“爹。”我从阴影里现身,声音压得极低,“能走么?”齐大柱艰难转头,
看见我腹部的伤口,看见那层灰白色的粉末,看见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能爬。
”他嘶哑地说。“那就爬。”我扶住他,把男人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去后院,进地窖。
我引开他们。”“你——”“公平交易。”我打断他,声音轻却硬,“您替我守了前半夜,
我替您守后半夜。”我顿了顿,从怀里摸出最后三颗麦种——本打算做备用,
现在塞进他手里:“如果……如果我回不来,明夜,您去后山,背阴坡,断层处。
有十二个坑,浇上水,埋了这些。”“明儿……”“您能种出来。”我微笑,
那笑容里带着石灰岩的粗粝,和某种更柔软的东西,“您教过我,爹。您教我,
活着就是第一颗种子。”齐大柱握紧麦种,浑浊的眼睛里有光在闪。他爬向后院,爬进地窖,
像条回归洞穴的老狗。而我,转身走向村口,走向那些正在散去的火把,
走向下一个需要被欺骗的人。我是在村口遇见铁柱的。不是偶遇,
是被堵住——那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里现身,像座移动的山,
浑浊的眼睛却带着某种不属于傻子的警觉。“少爷……”他开口,声音粗粝含糊,
像砂纸摩擦,“你……你这里有东西。和我一样。我……我能感觉到。”我僵住。
系统没有提示,但我的灵魂在震颤——前世在清华,我研究过神经科学,
知道有种现象叫“镜像神经元共振”,知道某些灵魂之间会有超越语言的识别。
“你……”我缓缓开口,页岩碎片还握在手里,“你是谁?”铁柱茫然,敲敲自己的头,
像在从迷雾中捞取碎片:“我……我不知道……但王德发……说我大概……十七岁?
”十七岁。十五年前,京城雪夜,逐出宗谱。
如果那年有个三岁的孩子失散……“你记得……雪么?”我追问,声音轻得像耳语,
“很大的雪?有人在磕头?
”铁柱的眼睛亮了:“雪……白……很白……有人在哭……然后……”他抱住头,
发出痛苦的呻吟,
:“然后……黑暗……再醒来……就是这里……就是王德发……就是……傻子……”我懂了。
不是完全懂,但足够建立联盟——在这个边塞,在这个乱世,
在这个我被活埋又爬出来的夜里,我不是一个人。“公平交易。”我开口,声音轻却硬,
“你帮我引开狗,帮我护住我爹,我教你……”我从怀里摸出最后一颗麦种——本该做备用,
现在塞进他手里:“我教你,怎么用这东西,种出记忆。”铁柱低头,看着掌心的金黄。
那颜色让他头疼,也让他恍惚,让他想起更多碎片——雪夜,马车,哭声,然后黑暗,
然后是一个声音,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哼唱某种歌谣。“种……”他喃喃,
“种出来……就能……想起来?”“能。”我微笑,那笑容里带着十七岁的沧桑,
和某种超越年龄的笃定,“种出来,就能想起你是谁。种出来,就能……”我顿了顿,
看向东方,看向正在泛白的天际:“就能站着活。”铁柱握紧麦种。
他不懂什么是“站着活”,但他懂少爷眼里的光——那光和他头里的东西一样,是热的,
是烫的,是不肯熄灭的。“我……我信少爷。”他说,声音比往常清晰十倍,
“少爷……有光。和我一样。但少爷的……更亮。”远处传来狗吠。王德发的人回来了,
带着火把,带着刀,带着必须确认死亡的执念。我和铁柱对视。“后院,地窖。”我低声说,
“我爹在那里。你护他。我去……”我转身,走向火把的方向,
走向那片正在苏醒的、边塞的黎明:“我去种第一颗种子。
”第二章:显微镜与三日之约第一日,我在地窖里醒来。不是自然醒,
是被系统的提示音惊醒:“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恢复,父之庇护任务进度:80%。
检测到关键NPC‘周师爷’介入,任务升级。升级条件:三日内完成与周师爷的‘验看’,
并确保齐大柱不被彻底控制。
升级奖励:初级强身药方×2齐大柱、铁柱各一+ 神秘道具线索边塞遗迹。
”“神秘道具?”“检测到边塞地下存在前朝遗迹,可能包含光学镜片残片,
可用于组装简易显微镜。”我的眼睛亮了。显微镜。在清华,我用它看过细胞分裂,
看过基因编辑,看过生命的最小单位。在这片边塞,
它将帮我看见谎言的最小单位——那所谓“瘟疫”的真相。“明儿?
”齐大柱的声音从地窖口传来,带着压抑的喘息,“上面……上面有人……”我爬出地窖,
看见晨光里站着个身影:青衣,长衫,捏着扇子的手白皙如女子,
眼神却带着京城特有的、边塞人学不会的审视。“齐家的?”他开口,
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听说你儿子……神仙托梦?”齐大柱挡在我身前,
姿势像只护崽的老狗。他的肋骨还没好利索,每呼吸一次都疼得龇牙,但他没退。
“师爷说笑。”他的声音沙哑,“乡下孩子胡闹……”“胡闹?”周师爷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某种让我脊背发凉的东西——前世在清华,
我在那些学术官僚脸上见过同样的神情,“胡闹能闹出止血粉?胡闹能闹出接骨术?
”他忽然上前一步,扇子挑起齐大柱的下巴:“县里出了瘟疫,你知道吧?
”齐大柱浑身僵硬。“县丞大人慈悲,说要寻个懂‘神仙术’的,去瞧瞧那病。
”周师爷的扇子点了点齐大柱的胸口,“你儿子,跟我走一趟。”“不行!
”齐大柱脱口而出,“他才十二岁,那病……”“那病会传染,我知道。”周师爷收回扇子,
在掌心敲了敲,“所以,要么他跟我走,要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破败的院落,
扫过那间藏着十二颗麦种的土屋,扫过我正在爬出地窖的身影。“要么,这院子里的所有人,
都去陪那瘟疫。”空气凝固了。我拍掉手上的稻草屑,一步一步走到父亲身侧。
我的衣服还沾着猪圈的污秽,
脸上却带着某种让周师爷眯起眼的平静——那不是十二岁孩子该有的神情,
那是……那是周师爷在京城时,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脸上见过的神情。算无遗策。“我去。
”我说。“明儿!”“公平交易。”我没有看父亲,我的目光与周师爷对视,“我去看病,
您保我爹和这院子平安。另外——”我伸出手,掌心向上:“我要一副银针,
一套外科手术刀具,还有……一坛烈酒,越烈越好。”周师爷愣住了。银针?外科手术刀具?
这些词从边塞农家子嘴里冒出来,像是从猪圈里飞出了凤凰。他下意识想笑,想嘲讽,
想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按进泥里——但他看见了我的眼睛。那双眼睛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两口深井,井底沉着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贪婪,甚至不是狂妄。
是笃定。仿佛这个十二岁的孩子,已经看见了结局,而那个结局里,县丞大人会求着他,
周师爷会跪着他,整个边塞都会……“……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
“我给你准备。但若是治不好……”“治不好,我填命。”我微笑,
那笑容里带着石灰岩粉末的粗粝感,“但师爷,您得先告诉我——那‘瘟疫’,是什么症状?
”周师爷的脸色变了。那变化很细微,只是一瞬间的瞳孔收缩,只是一次不自然的吞咽,
但我捕捉到了——前世在实验室,我靠这种观察力,抓出过三个数据造假的同事。“高热。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咳血。身上起红疹,三日必死。”“三日?”“三日。”我点头,
不再追问。但我心里已经拉响了警报——三日病程,急性发作,高热咳血,皮肤红疹。
这些症状组合在一起,不像任何我知道的瘟疫。像中毒。像人为制造的恐慌。“系统,
”我在意识里唤,“霍乱潜伏期最短多少?”“权限不足。当前感染者:三十七人。
预计二十四时辰内新增:二百人以上。”“死亡率?”“未经治疗:五成。
经口服补液盐治疗:可降至一成。”一成。我把数字刻进脑子里。三十七人,一成,
意味着至少四人会死——即使我完美执行一切,即使我调配出精确的口服补液盐,
即使……即使我不是神。但首先,我需要那片镜片。第二日,我在养猪。不是真养,是演。
我让人从村里借来一头瘦骨嶙峋的黑猪,绑在坎儿井边,自己穿着从铁柱那里讨来的破羊皮,
脸上抹满污泥,像边塞最普通的、连名字都不配有的农家子。“周师爷的眼线,
”我对铁柱说,“会在村里打听。我要他们看见——看见一个会杀猪的神仙童子。
”黑猪的嚎叫在正午响起。我的动作很快,很准,像在进行某种古老的祭祀——放血,
接在陶碗里,让血顺着坎儿井的石栏流入暗渠。然后,我从怀里摸出一片云母,
让阳光聚焦在血水上。虹彩。不是神迹,是薄膜干涉,是血水里油脂与矿物质的光学现象。
但在边塞人眼里,这是血祭通神,是天神显灵。“神使……神使显灵了……”跪倒的村民中,
混着周师爷的眼线。他们会在日落前把消息传回县城,
传进那个翰林出身的师爷耳中——边塞有妖人,能血祭通虹。但我真正的目标,不在这里。
“铁柱,”我在猪圈的阴影里低声说,“找到了么?”铁柱从怀里摸出几块石头——页岩,
带着虹彩的碎片,但都不是我要的。“还……还要找……”“去乱葬岗,
”我指向那片埋着无数饿殍的荒地,“找猪骨架,找人的骨架,找所有埋过东西的地方。
”“找……找什么?”“找眼睛。”我举起自己的碎片,让阳光穿透,
“找能看见小东西的眼睛。”铁柱不懂,但他去了。像座移动的山,在乱葬岗的饿殍间翻找,
不在乎腐臭,不在乎鬼火,不在乎边塞人不敢触碰的禁忌。因为他要想起自己是谁。
因为我说,种出记忆,就能站着活。第二日黄昏,铁柱找到了。不是眼睛,
是镜片——比指甲盖还小,边缘锋利如刀,在夕阳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它嵌在一具猪骨架的腹腔里,被黑泥和某种结晶体包裹着,像某种被刻意埋藏的神器。
“少爷……”铁柱的声音在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共振——当他触碰镜片的瞬间,
头里的东西剧烈跳动,像心脏,像火焰,像被唤醒的记忆。我接过镜片,举到眼前。
世界裂开了。不是比喻。透过那片不规则的凸面,猪圈墙壁的纹理被放大了数十倍,
稻草的纤维像粗麻绳,苍蝇的复眼像镶嵌的宝石,而我自己的手指皮肤——毛孔。纹路。
汗液的结晶。“凸透镜,”我的声音发颤,不是恐惧,是狂喜,“曲率约十五厘米,
焦距……”我在脑子里飞速计算。前世在清华,我用过最好的电子显微镜,能看原子层面。
但现在,在这片边塞荒村,在这片猪圈里,我手里捏着的,
年前的手工磨制镜片——而系统面板适时闪烁:“检测到宿主获取关键道具:残缺光学镜片。
触发支线任务:显微之眼。任务内容:利用现有材料,组装简易显微镜,识别‘瘟疫’真相。
奖励:初级农具图纸曲辕犁改良版。”“瘟疫……”我咀嚼着这个词。
周师爷三日后要验看的,不是他的“妖术”,
是县里的瘟疫——那突如其来的、高热咳血的、三日必死的怪病。王德发说是天灾,
周师爷说是妖孽作祟,但我知道……知道在权力游戏里,瘟疫是最好的清洗借口。“铁柱,
”我转身,看向这个正在因触碰镜片而头痛的“叔叔”,“三日后,你跟我去县城。
”“我……我去?”“你去。”我把镜片塞进他手里,让他感受那重量,那温度,
那共振的波动,“因为你有这个。因为你能感觉到我要做什么。因为……”我顿了顿,
微笑:“因为我们是两个妖孽,而妖孽,需要彼此作证。”第三日,我走进了县城。
不是被抓,是被请——周师爷派了轿子,青布小轿,两个轿夫,
像迎接某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铁柱跟在后面,步行,像座移动的山。
他的手里攥着个布包,里面装着镜片、页岩碎片、和我用麦秸秆制作的简易镜筒。“怕么?
”我在轿帘后低声问。“怕……”铁柱老实回答,“但少爷在……就不怕……”我微笑。
这傻子,不,这叔叔,用十五年的沉睡,换来了某种纯粹的信任。这不是计算,不是交易,
是共振,是灵魂与灵魂之间,超越语言的锚定。城隍庙到了。不是庙堂,
是庙后的停尸棚——原本用来停放待殓的尸体,现在塞满了“病人”。我走进去,
第一感觉是热,第二是臭,第三是太安静了。真正的瘟疫病区不会这么安静。
我在前世参与过公共卫生项目,知道急性传染病的声音——呻吟,咳嗽,呕吐,家属的哭喊。
但这里,只有某种压抑的、周期性的喘息,像一群被按在水下的鱼。“看。
”周师爷站在棚口,没有进去,“这就是瘟疫。”我没有动。
我的目光扫过棚内的布局:二十张草席,间隔均匀,每张席上躺着一个人。
那些人的姿势太一致了——仰卧,双手交叠在腹部,面部朝向棚顶。像是被摆放过的。
“师爷,”我开口,声音带着十二岁孩子不该有的平静,“这些人,是谁摆的?
”周师爷的表情僵了一瞬:“什么?”“他们的姿势。”我指向最近的一个“病人”,
“高热咳血的病人,通常会蜷缩,会抓挠。但这些人的手,交叠得太整齐了。”沉默。
周师爷的扇子停止了敲击,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我身上——不是看一个农家子,
不是看一个“神仙托梦”的妖孽,而是看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你懂医术?
”“懂一点。”我微笑,“神仙教的。”我走向最近的草席,不顾周师爷的阻拦,蹲下身。
那“病人”是个中年男人,面色潮红,呼吸急促,
但——我的手指搭上颈动脉——心率太快了。不是高热导致的心率快,是某种兴奋剂。
我轻轻翻开对方的眼皮。瞳孔放大,对光反射迟钝。我又检查口腔——舌苔发黑,
不是瘟疫的表征,是重金属中毒。“师爷,”我站起身,声音依然平静,
“我需要那套银针和刀具。还有,”我指向棚角的木桶,“那里面是什么?
”周师爷没有回答。他的脸色已经变了,从审视变成某种复杂的、带着忌惮的凝重。
但我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我从铁柱手里接过布包,取出那片镜片,举到阳光下。
虹彩绽放。不是血祭的虹彩,是知识的虹彩,是光线被弯曲、被分解、被重新理解的虹彩。
“这是眼睛,”我说,“神仙给我的眼睛。它能看见小东西,看见……”我顿了顿,
让镜片的光斑落在周师爷的脸上,像某种神性的烙印,
却带着最人间的温度:“看见谁在撒谎。”周师爷的手在抖。他的扇子掉在了地上,
像二十年前在翰林院、第一次看见皇帝朱批时那样,像某种被击碎的傲慢。
“你……”他嘶哑地说,“你到底想要什么?”我走向那个“病人”,开始用银针刺激穴位,
用镜片聚焦阳光检查瞳孔反应。“公平交易,师爷。我救这些人,您帮我做三件事。
”“……说。”“第一,告诉县丞大人,瘟疫可治,不必焚村。第二,
”我从怀里摸出一张纸——用炭笔画的,昨夜在猪圈里完成的,“这是改良曲辕犁的图纸,
您想办法让全县的铁匠照做。”周师爷接过图纸,手在抖。“第三……”我转身,看向铁柱,
看向那个正用镜片观察自己手指的“叔叔”,看向这个与我共振的、另一个妖孽:“第三,
告诉我,十五年前,京城齐家被逐出宗谱的那夜,您在哪里?”周师爷的脸色惨白。
十五年前。翰林院。抄书吏。那道被逐出宗谱的命令,
那份他亲手抄写的、盖着朱印的文书——“您抄的,”我微笑,那笑容里带着十五年的沧桑,
和某种超越年龄的悲悯,“是我爹的名字。”“现在,您要帮我,”我伸出手,掌心向上,
那里躺着最后一颗麦种,“把那个名字,种回来。”第三章:蝗与火第七日黄昏,蝗虫来了。
我正在后山检查麦苗——十二颗种子发了十颗,嫩黄的芽尖刺破砂土,像一群倔强的问号。
我蹲在那里,用前世的知识计算生长期:六十日,减去已经过去的二十二日,还剩三十八日。
三十八日后,秋霜降临。麦穗必须在霜前灌浆,否则就是一场空。然后风变了。
不是边塞惯常的、带着砂砾的干燥风,是某种更厚重的、带着腥甜的气息。我抬起头,
看见西方的天际线正在扭曲,像一块被投入火中的绸缎,翻滚、膨胀、发出嗡嗡的轰鸣。
“系统,那是什么?”“检测到大规模生物迁徙:东亚飞蝗,密度约每平方米五千头,
移动速度每小时十五公里,预计抵达时间:四十七分钟。”“五千头?”我猛地站起身。
我前世在农学文献里读过,蝗灾最严重时密度可达每平方米十万头,但那是极端案例。
五千头,足够在几小时内吃光一片麦田,足够让边塞最后一点绿色……变成砂土的颜色。
“明儿!”齐大柱的声音从坡下传来,嘶哑而惊恐,“天……天黑了!”不是天黑。
是蝗群遮蔽了夕阳。我冲向麦苗,双手插入土壤,试图用身体覆盖那些嫩黄的芽尖——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