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落瑶,二十八岁,城市里最普通的打工人。她在酒吧驻唱三年,认真工作,按时交税,
从不得罪人。老板说降薪,她拿出合同讲道理;老板说辞退,她收集证据去仲裁。官司赢了,
判决书下来了,两万三千六的赔偿金,老板一句“账户没钱”就拖了八个月。她等过,求过,
也失望过。后来她不等了。三个月后,那家开了十年的酒吧,门上贴满了封条。
1苏落瑶把吉他靠在吧台边上,接过调酒师递来的温水。老规矩?
阿Ken晃了晃手里的雪克壶。嗯,柠檬水,多冰。她嗓子有点哑,今晚连唱了三场。
阿Ken把杯子推过来,压低声音:老板娘今天来了,在二楼包厢待了一下午。
苏落瑶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挂着珠帘的角落。透过缝隙,能看见两个模糊的人影,
其中一个烫着大波浪卷发,正对着手机说着什么。知道了。她把水喝完,拎起吉他上楼。
走廊尽头的休息室只有五平米,塞着一张化妆台和一把折叠椅。
墙上贴满了驻唱歌手的排班表,她的名字排在周五周六的黄金时段,已经整整三年。
镜子里的女人二十八岁,眼角有细纹,锁骨因为瘦而格外分明。她拿湿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从包里翻出一盒润喉糖。手机响了。是银行的还款提醒。这个月房租四千八,
加上之前买设备分期剩下的钱,一共要还六千三。她看了眼余额,把手机扣在桌上。
门被推开。落瑶,老板娘叫你。服务员小周探进半个脑袋,表情有点古怪,让你现在就去。
苏落瑶站起来,把吉他放进柜子里,锁好。二楼包厢的门虚掩着。她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声进来。老板娘林姐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红酒。
她四十五岁上下,保养得当,但眼袋遮不住熬夜的痕迹。旁边站着经理老刘,
手里攥着个本子,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坐。林姐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苏落瑶没坐。
站着也行。林姐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在脸上贴了一下就撕下来,落瑶啊,
你在咱们这儿唱了多久了?三年零两个月。三年。林姐点点头,时间不短了。咱们这店,
你也看着起来的,前两年生意好,全靠你们这帮老人撑着。但是今年——她顿了顿,
今年不行了。房租涨了,客人少了,成本压不下来。老刘,你跟她说。老刘翻开本子,
干巴巴地念:四月份营收同比下滑百分之十八,五月份下滑百分之二十三,六月份——行了。
林姐打断他,落瑶,我也不跟你绕弯子。店里要缩减开支,所有驻唱的薪资都要调整。
你现在的价格,我们付不起了。苏落瑶看着她。从下个月开始,你的演出费按原来的六成算。
场次不变,还是周五周六,两场。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合同签的是三年。苏落瑶开口,
声音很平,第三年的涨幅,写在里面。林姐的表情变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成那副疲惫的、讲道理的样子:合同是合同,现实是现实。现在店里亏损,
大家都得共渡难关。你不能光想着自己。我每个月交税,交社保,签了劳动合同。苏落瑶说,
这不是光想着自己。老刘在旁边打圆场:落瑶,林姐也是为了店里考虑,
大家都体谅一下——我体谅你们,你们体谅过我吗?林姐把红酒杯往桌上一顿,液体晃出来,
溅在白色桌布上。苏落瑶,我跟你好好说话,你别不识抬举。这行不缺唱歌的,你今天不干,
明天门口能排二十个等着顶上。六成,干不干随你。苏落瑶看着她。三年前她刚来这座城市,
拖着个行李箱走进这家店面试。那时候林姐亲自坐在台下,听完一首歌,拍板说就她了。
三年里她没有请过一天假,发烧三十九度也照样唱完两场。老顾客冲她来,
点歌、买酒、办卡,她从来没拿过一分钱提成。她把所有这些话咽回去。按照合同,
如果单方面降薪,属于违法变更。我可以要求解除合同,并且你们要支付赔偿金。
林姐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那笑声干涩,像砂纸磨过木板。赔偿金?你跟我讲法律?
她站起来,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行,那我也跟你讲法律。店里亏损,经营困难,
我可以合法裁员。今天就叫你过来通知你,从明天开始,你不用来了。赔偿?一分没有。
苏落瑶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老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走吧。林姐摆摆手,别挡着门,
我还有客人。苏落瑶转身,拉开门。走廊尽头,小周正贴着墙根站着,看见她出来,
赶紧低下头。她走过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听见他小声说:瑶姐……她没停。
休息室的灯还亮着。她把吉他拿出来,擦干净,装进琴箱。化妆台上的润喉糖没收,
镜子里的人也没再看一眼。走到楼下,阿Ken喊她:落瑶,水还没喝呢。她没回头。
外面下起了雨,不大,细细密密的。霓虹灯在雨幕里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她站在屋檐下,
把琴箱背好,走进雨里。手机震了。是房东的微信:这个月的房租什么时候交?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雨水顺着头发淌下来,流过眼睛,流过下巴。
她一直走到地铁站口才停下来,站在避雨的地方,看着外面的车流。一辆出租车溅起水花,
飞驰而过。她突然想起刚来这座城市那年,也是这样一场雨。她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路口,
不知道往哪边走。后来有人指给她,说这条路走到头,左转,再走两条街,
就是她租的那个隔断间。她走了。现在她又站在一个路口。雨还是一样大。
但这次她知道往哪走。手机又震了。她掏出来看,是一条新消息。苏女士,
关于您下午的咨询,劳动仲裁需要准备的材料清单已经发到您邮箱。如有需要,
可随时联系我们。她把屏幕按灭,抬起头。雨还在下,霓虹灯还在闪。她走进雨里,
往家的方向走。2第二天早上七点,苏落瑶就醒了。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去年冬天楼上漏水,房东说修,修到现在也没动静。
手机闹钟还没响。她把闹钟关了,坐起来。昨晚回来之后,
她把所有东西都翻出来:劳动合同、工资条、银行流水、排班表、工作群聊天记录。
合同是三年前签的,纸张已经有点发黄,但条款清清楚楚:聘用期三年,每月演出八场,
演出费按场次结算,第三年上浮百分之十。她翻到最后一页,
甲方签字栏盖着红色的公章:夜未央餐饮娱乐有限公司。还有别的。她打开手机录音,
找到昨天那段音频。林姐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清晰得像就在跟前——赔偿?一分没有。
她把录音备份到云端,又存了一份在U盘里。八点半,她出门。劳动仲裁委员会在城南,
坐地铁要换乘两次。早高峰的人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她抱着背包,被夹在中间,
一路晃到目的地。取号、排队、填表。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戴着口罩,眼皮都没抬,
机械地翻着她递进去的材料。合同、流水、身份证明、证据清单,都全了吗?全了。
工作人员啪地盖了个章,把回执推出来:等通知。苏落瑶接过回执,
上面写着:受理编号劳人仲[2024]第3182号。大概要多久?不好说。
前面排着几百号呢。工作人员终于抬眼看她一下,三个月起步吧。苏落瑶把回执叠好,
放进包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晒得柏油路面发烫。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给房东转了房租。账户余额:732.46元。她把手机揣好,往地铁站走。下午三点,
她出现在另一家酒吧。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留着山羊胡,坐在吧台后面刷手机。
她唱了一首歌,他听完,点点头又摇摇头。嗓子是好嗓子,但我们这儿要的是热闹,
你这路子太静了。我可以唱流行的。流行?他笑了一声,满大街都是唱流行的,
我凭什么用你?她走出门的时候,身后飘来一句:要不你考虑考虑,驻唱改服务员,
工资还能高点。门在身后关上。晚上七点,她又去了第三家。这家在巷子深处,
门口挂着个褪色的灯笼。老板是个女的,三十来岁,扎着马尾,听她唱完半首歌,
沉默了一会儿。你有自己的歌吗?有几首原创。发我听听。苏落瑶加了微信,
把Demo发过去。女老板听完,发来一句话:风格太个人了,不适合我们这儿。抱歉。
她坐在巷口的台阶上,把手机屏幕按灭又按亮。路灯亮了。有老太太推着小车经过,
车上装着废纸箱和塑料瓶。车轮轧过井盖,哐当一声响。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手机响了。是阿Ken的微信:瑶姐,林姐今天在群里发通知了,说你是自己走的,
让大家别学你。还把你踢出群了。接着又是一条:你那把吉他是不是还在休息室?
要不要我帮你拿出来?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最后只回了一个:谢了,不用。
吉他她昨晚就拿走了。她又站了一会儿,走进夜色里。接下来两个星期,她跑了六个地方。
劳务市场、人才中介、招聘网站,凡是跟唱歌沾边的都投了简历。有的石沉大海,
有的回复说等通知,还有一个让她交五百块报名费,她转身就走。账户余额越来越少。
她开始算着花钱。早餐两个包子三块钱,中午一碗面十二块,晚上煮点挂面,放个鸡蛋。
手机欠费停机过一次,她充了五十,只充五十。第二十二天,她收到了仲裁委员会的通知。
不是开庭通知,是调解通知。对方愿意调解?她问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对方申请的调解,
说是愿意协商解决。你要是同意,下周来一趟。她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
对面楼的窗户亮着灯,有人在炒菜,油烟飘过来。我同意。调解那天,她提前半个小时到。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公正司法的标语。工作人员还没来,她先坐下,
把包放在腿上。门开了。进来的是老刘。他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林姐呢?她……老刘搓了搓手,她让我来的。店里忙,走不开。工作人员进来了,
是个年轻姑娘,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双方都到了?她看看两人,那就开始吧。
被申请人,你们先说说调解方案。老刘清了清嗓子:我们……我们愿意支付一部分补偿。
毕竟她也在店里干了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是店里现在确实困难,亏损严重,
拿不出那么多钱。多少?八千。苏落瑶没说话。
工作人员翻了翻材料:申请人主张的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
按她的工资标准和工作年限计算,应该是两万三千六。那是按合同算的。老刘赶紧说,
但合同是合同,实际店里……合同就是合同。苏落瑶开口。老刘看她一眼,叹口气:落瑶,
我知道你委屈。但是你也得体谅体谅我们。林姐说了,最多一万,你要是同意,
今天就签协议,钱月底到账。你要是不同意……他顿了顿,没往下说。不同意怎么样?
老刘低下头,没回答。工作人员看看她:申请人,你的意见?苏落瑶看着对面的老刘。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比几个月前又稀了一些。他不是坏人,只是个打工的,
被推出来当传话筒。我不同意。她说。老刘抬起头,表情有点意外。一万块,不够。
她站起来,法庭见。她推开门走出去。走廊很长,灯管有一根坏了,一明一暗地闪。
身后传来脚步声,老刘追出来。落瑶!他压低声音,你听我一句劝,别打了。林姐有关系,
你打不赢的。她回过头。老刘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欲言又止,又像是于心不忍。她找了人?
苏落瑶问。老刘没说话。苏落瑶看了他几秒,点点头:谢谢。然后她走了。那天晚上,
她又去了一个地方。是以前在夜未央认识的一个老顾客,开琴行的,姓周。
她帮他调过几次音,没收钱。后来他加了她的微信,偶尔聊几句。她发微信问他:周哥,
想请你帮个忙。他很快回:说。你认识靠谱的律师吗?劳动纠纷方面的。隔了一会儿,
他发来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名字:这个律师以前帮我打过官司,人实在,收费也不高。
就说是我介绍的。她存下号码,打了过去。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喂,哪位?她握着手机,
站在路灯下。旁边有车驶过,带起一阵风。您好,我叫苏落瑶。周哥介绍的。
我想咨询一个劳动纠纷的案子。那头沉默了一下。行,你说。她说了很久。从合同说到降薪,
从辞退说到仲裁,从八千块说到那间关了灯的休息室。律师听完,问了她几个问题。
录音有吗?有。工资条保留了吗?保留。合同原件在吗?在。证据链挺全的。他说,可以打。
她握着手机,站在路灯下。头顶的灯管嗡嗡响,几只飞蛾绕着圈飞。什么时候方便见面?
她问。明天下午,我事务所。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好。抬起头,天已经黑透了。
城市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几盏高楼的灯一闪一闪,像远方的信号。她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手机又响了。
是银行的短信:您尾号3827的账户于19:32支出12.00元……她看了眼,
是刚才打电话的话费。十二块钱。她笑了笑,把手机放回去,继续往前走。
第三章 开庭两个月后。苏落瑶站在法院门口,看着那扇厚重的木门。门是深棕色的,
上面镶着铜质的把手,擦得很亮。阳光照在上面,反出一道刺眼的光。她眯了眯眼,
把手里装着材料的文件袋抱紧了些。旁边有人经过,推着一辆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的手搁在膝盖上,瘦得像一把枯枝。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一楼大厅里很多人,
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在角落里打电话。她穿过人群,找到三号法庭,在门口停下来。
门虚掩着。她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苏落瑶?她转过头。是她的律师,姓陈,
四十来岁,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陈律师。进去吧。他推开门。
法庭不大,审判席、书记员席、原被告席,都挤在一间屋子里。审判席后面挂着一枚国徽,
金色的,很亮。对面席位上坐着一个人。不是林姐,是另一个男人,西装革履,
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前放着一沓文件。他旁边坐着老刘。对方请律师了。陈律师低声说。
苏落瑶点点头。她坐下来,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对面那个男人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
继续翻文件。审判长还没来。等待的时间里,她一直在看那枚国徽。金色的,很亮,
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对着窗户,反射着外面透进来的阳光。门开了。全体起立。
审判长走进来,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盘得很紧,脸上没什么表情。庭审开始。
先是由申请人陈述诉求。陈律师站起来,
一条一条念: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两万三千六百元,加班费三千二百元,
未休年假折算工资……对面律师时不时打断一下:反对,与本案无关。反对,证据不足。
审判长敲锤子:反对有效。反对无效。你来我往,像打乒乓球。轮到对方举证。
对面律师站起来,把一份文件递上去:这是申请人离职前三个月的考勤记录。记录显示,
申请人多次迟到早退,严重违反公司规定,公司依法解除劳动合同,无需支付赔偿金。
苏落瑶愣了一下。迟到早退?她看向老刘。老刘低着头,没看她。陈律师接过那份文件,
翻了翻,站起来:审判长,这份考勤记录与申请人实际工作情况严重不符。
我们有证人可以证明,申请人从未有过迟到早退的情况。证人是谁?夜未央酒吧员工,刘某。
老刘猛地抬起头。对面律师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审判长看向老刘:请证人到前面来。
老刘站起来,走到证人席。他走路有点慢,像腿上灌了铅。证人,
请如实陈述你所知道的情况。老刘站在那里,手扶着证人席的边缘。他看着审判长,
又看看对面律师,最后目光落在苏落瑶身上。沉默。法庭里很安静。空调在嗡嗡响,
有什么人在走廊里走过,脚步声渐渐远去。证人?审判长又喊了一声。老刘张了张嘴。
我……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苏落瑶看着他。他比几个月前老了,头发又白了一些,
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有点磨破了。我……老刘又开口,
我不知道。考勤的事,不归我管。对面律师轻轻吐了口气。
陈律师皱起眉:但是你在接受申请人律师询问时曾表示——我什么都没说过。老刘打断他,
声音很低,我不知道。他走回座位,没再看苏落瑶。庭审继续。对方又提交了几份证据,
都是关于公司经营困难、合法裁员之类的材料。陈律师一一反驳,但对方律师口才很好,
每一句都卡在点上。审判长敲锤子:庭审结束,择日宣判。所有人站起来。苏落瑶站在那里,
看着审判长离开,看着书记员收拾文件,看着对面律师整理材料,和老刘一起走出门。
陈律师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证据我们都有,别灰心。法官会看的。她点点头。
走出法院的时候,天已经阴了。乌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雨。她站在台阶上,
把文件袋抱在胸前。有人喊她。她转过头。是老刘。他站在几米外,对面律师已经走了,
就剩他一个人。他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一团揉皱的纸。落瑶……她没说话。
我……他说了一个字,又停住。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我有老婆孩子。
他终于说出来,声音很轻,我不能丢工作。苏落瑶看着他。老刘在那家酒吧干了七年。
从服务员干到经理,一个月四千五,没有社保,没有加班费。林姐一句话,
他就得半夜去处理醉鬼闹事,第二天照常上班。我知道。她说。老刘愣了一下。你回去吧。
她转过身,走下台阶。落瑶!他在后面喊。她没回头。走了几步,雨开始下了。先是几滴,
然后越来越大。她没带伞,站在雨里,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手机震了。
是陈律师的微信:刚收到消息,对方托人找关系了。宣判结果可能不太乐观。要有心理准备。
她把手机按灭。雨打在脸上,凉凉的。她把文件袋抱紧,走进雨里。4宣判那天是个晴天。
苏落瑶到得很早,坐在法庭外面的长椅上。走廊里人来人往,有律师拎着公文包匆匆走过,
有当事人红着眼睛从某个门里出来,有工作人员推着小车送文件。她手里攥着那个文件袋,
攥得手心出了汗。九点半,门开了。苏落瑶,进来。还是那个法庭,还是那枚国徽。
对面席位上坐着那个戴金丝边眼镜的律师,老刘没来。审判长开始宣读判决书。
……经审理查明,申请人苏落瑶与被申请人夜未央餐饮娱乐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被申请人主张申请人存在迟到早退等违纪行为,
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苏落瑶听着,眼睛盯着审判长的嘴唇。
……被申请人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且未能证明解除行为的合法性,
构成违法解除……对面律师的表情变了一下。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
判决如下:被申请人夜未央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
向申请人苏落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二万三千六百元……苏落瑶的手攥紧了。
……驳回申请人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被申请人负担。审判长念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