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砸在离婚协议书上。我愣了一下。结婚五年，
我第一次见他哭。生孩子的时候他没哭。我爸住院的时候他没哭。我提离婚的时候他也没哭。
他看着我，声音发抖：“游戏账号……能不能不分？”我低头看了看协议书。
上面写着：双方婚内共同财产包括某某游戏账号，经评估价值约15万元。他哭得更凶了。
“那是我五年的心血……”我笑了。五年。我也付出了五年。1.周明是个好人。至少，
在我嫁给他之前，所有人都这么说。“周明踏实，不抽烟不喝酒不堵伯，多好的男孩子。
”“周明工作稳定，在国企上班，铁饭碗。”“周明不花心，谈恋爱三年，
连别的女生微信都没加过。”我妈拍着我的肩膀说：“嫁给他，你就等着享福吧。”我信了。
婚礼那天，他穿着西装，对我说：“我会照顾你一辈子。”我感动得眼眶发红。婚礼结束，
我们回到新房。他换下西装，打开电脑。“我上线给公会报个到，就五分钟。”我说好。
然后我在旁边等着。等他打完一局，又一局，又一局。凌晨两点，我困得睁不开眼。“老公，
睡了吧？”“马上，这把打完。”凌晨四点，我实在撑不住，自己去睡了。第二天早上醒来，
他还在电脑前。“老公？”“嗯，你先吃早饭，我马上。”那是我们的新婚第一天。
我应该在那时候就明白的。但我没有。我安慰自己：可能是婚礼太累了，他需要放松一下。
我安慰自己：等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我安慰自己：他只是爱玩游戏，又不是不爱我。
我安慰了自己五年。新婚第一周，他打了七天游戏。我做好饭喊他，他说等一下。
等我吃完了，他还没下线。我收拾房间，他在打游戏。我洗衣服，他在打游戏。
我去超市买东西，回来的时候他还在打游戏。“老公，周末我们出去逛逛吧？”“不了，
周末公会有活动。”“什么活动？”“攻城战。”我不懂。“很重要吗？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外星人：“攻城战！你知道我们准备了多久吗？”我不知道。
“那能不能……”“不能。”他打断我，“你不懂就别瞎掺和。”我没再说话。
第一个月过去了。第二个月过去了。我开始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逛街，一个人看电影。
朋友问我：“你老公呢？”我说：“他加班。”我不好意思说，他在家打游戏。
妈问我：“周明对你好不好？”我说：“挺好的。”我不想让她担心。结婚三个月，
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我很开心，兴冲冲地买了验孕棒给他看。“老公！你要当爸爸了！
”他正在打团战，头都没抬。“嗯。”“你听到了吗？我怀孕了！”“听到了。
等我打完这把。”我站在那里，举着验孕棒，像个傻子。三十分钟后，他打完了。
他看了一眼验孕棒：“哦，真的啊？那你去医院检查一下。”然后他又开了一局。
我一个人去的医院。挂号，排队，抽血，做B超。所有的检查，都是我一个人。
医生问我：“你老公呢？”我说：“他工作忙。”孕吐的时候，我吐得天昏地暗。
他在打游戏。产检的时候，我挺着大肚子挤公交。他在打游戏。阵痛的时候，
我自己打车去医院。他在打游戏。临产那天，我痛得满头大汗，给他打电话。“老公，
我要生了！”“什么？等一下，我这把快打完了。”“我要生了！你能不能快点来？
”“马上马上，就差一点点。”等他赶到医院的时候，我已经进产房了。生完孩子，
护士把孩子抱出来给他看。他看了一眼，说了句“挺好的”。
然后他问我：“手机能借我用一下吗？我手机没电了，公会有事找我。”我躺在产床上，
浑身是血。他在一边打字，处理公会的事情。我妈冲过来骂他：“你有没有良心！
老婆刚生完孩子你玩手机！”他一脸委屈：“我没玩，我在处理工作。”我没说话。
我太累了，什么都不想说。那一刻，我有那么一瞬间的念头——我是不是嫁错人了？
但我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他只是爱玩游戏，他不是不爱我和孩子。我继续安慰自己。
继续。2.我和周明是相亲认识的。那年我26岁，在一家私企做会计。周明28岁，
在国企做技术。第一次见面，他话不多，但看起来很老实。“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打打游戏。”我没当回事。男生嘛，打游戏很正常。“什么游戏？”他说了一个名字，
我没听过。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开始给我讲这个游戏有多好玩。
什么职业、什么副本、什么装备。我一句都听不懂，但我觉得他认真说话的样子挺可爱的。
交往之后，我发现他确实踏实。不抽烟，不喝酒，不出去鬼混。下班就回家，周末也不出门。
我妈说：“这样的男人最让人放心。”我也这么觉得。只是……他回家是为了打游戏，
周末不出门也是为了打游戏。但我没在意。谈恋爱那会儿，他还会带我出去吃饭、看电影。
虽然不多，但至少有。“以后结婚了就好了。”我想。结婚了。“以后有孩子了就好了。
”我想。有了孩子。“以后孩子大一点就好了。”我想。孩子一岁、两岁、三岁。
他还是打游戏。越打越凶。刚结婚那会儿，他还知道等我睡了再打。后来，他连装都不装了。
晚饭不吃，说不饿，其实是在赶活动。孩子哭了不管，说孩子找妈妈，其实是正在打团。
我说什么，他都是“嗯”“哦”“等一下”。我渐渐不说了。说了也没用。孩子三岁那年，
周明换了新手机。顶配，8000多块。他说旧手机打游戏卡。同一年，我的手机屏碎了。
我想换一个，他说：“能用就行，换什么换？”我用碎屏的手机又用了一年，
直到彻底开不了机。他舍得给自己买8000块的手机，却觉得我换手机是浪费钱。
我没和他吵。我自己攒钱，自己买了一个2000块的。“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他问我。
“你不是说能用就行吗？”我说，“这个便宜，能用。”他不说话了。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出我的意思。但我也不在乎了。有些事情，说多了没用。他听不进去。
那几年，我试着跟他沟通过很多次。“老公，你能不能少玩一点？”“我就是休息一下，
你管那么多干嘛？”“你一天打十几个小时，那叫休息？”“我上班累了一天，
回来放松一下怎么了？别的男人出去喝酒打牌，我就在家待着，你还不满意？
”这是他的逻辑。他在家打游戏，就是“顾家”。他没出去喝酒打牌，就是“好男人”。
我无话可说。“我不是不让你玩，我就是希望你陪陪我和孩子。
”“我天天在家不是陪着你们吗？”“你在电脑前，我们在旁边，那叫陪吗？
”“那你想怎样？我把电脑砸了？”每次沟通，都以吵架结束。吵到最后，他摔门，
去电脑前打游戏。留我一个人在那里，又气又委屈。后来我就不说了。说了也没用。
我开始把重心放在孩子身上。孩子上幼儿园，我接送。孩子生病，我带去医院。
孩子学画画、学轮滑，我陪着。周明呢？周明在打游戏。
别人问他：“你孩子上的什么幼儿园？”他说：“这个……我老婆知道。
”别人问他：“你孩子几点睡觉？”他说：“这个……我不太清楚。”有一次孩子发烧，
我急得不行，让他帮我拿个体温计。他说：“等一下，马上打完。
”我吼了他一句：“孩子发烧了！你能不能把游戏关了！”他火了：“我就差一点点！
你不会自己拿吗！”我自己拿了体温计，自己喂了退烧药，自己熬了一夜。他打完游戏，
睡了。第二天早上，他问我：“孩子好点没？”我说：“好了。”他点点头，去上班了。
他不是坏人。他只是不在乎。对他来说，孩子发烧是小事。游戏攻城才是大事。
我慢慢明白了一件事。在周明的世界里，有一个排序。第一名，游戏。第二名，工作。
第三名，他自己。第四名，他爸妈。第五名……我不知道第五名是谁。反正不是我。
也不是我们的孩子。我和孩子，大概排在第八、第九的位置。在“吃饭”和“睡觉”后面。
结婚第四年，我生日那天。我特意提前一周提醒他。“下周三是我生日，你记得吧？
”“记得记得。”生日当天，我下班回家。他在打游戏。“老公，今天我生日。”“嗯，
生日快乐。”他头都没抬。“你没准备什么吗？”“啊？准备什么？”“礼物，蛋糕，
或者出去吃个饭？”他愣了一下，终于把头转过来。“不是刚过完吗？”“刚过完？
我生日是今天。”“真的？我记得上个月……”“上个月是你妈生日。”他挠挠头，
有点不好意思。“那个……要不明天我请你吃饭？”“算了。”我说。我一个人点了外卖，
一个人吃了一碗长寿面。他在旁边打游戏。打完一局，他说：“我给你发个红包吧，99块。
”我收了。那是他五年来给我的最贵的生日礼物。3.后来我才知道，
周明在游戏里有个“老婆”。虚拟的。游戏里可以结婚，两个玩家绑定，有各种福利。
周明的游戏老婆，ID叫“小仙女儿”。我是无意中发现的。有一天他去上厕所，电脑没关。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老公，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你准备什么惊喜了吗？
”老公？我盯着那个字眼，愣了好几秒。然后我点开了聊天记录。“老婆，
你今天穿的新时装好看。”“谢谢老公送的！爱你哦！”“么么哒。”我把记录往上翻。
“老婆，生日快乐！礼物记得收，648的。”“啊啊啊老公你最好了！”648？
我没看错。他给游戏老婆的生日礼物，是648块。我的生日礼物，是99块的红包。
我继续往上翻。每个月，他都会给这个“小仙女儿”买东西。新时装，坐骑皮肤，
限定头像框。最贵的一次，是一套2000多块的限定礼包。
他跟她说：“老婆你值得最好的。”我把聊天记录翻到最上面。三年前，他们“结婚”。
那一年，是我们现实中结婚的第二年。现实中，我怀着孕，挺着大肚子，一个人去做产检。
游戏里，他在和一个ID叫“小仙女儿”的人举办婚礼。我关掉对话框，坐在电脑前，
一动不动。他从厕所出来，看见我坐在他的位置上。“你干嘛？”“你游戏里有老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游戏里的，你吃什么醋？”“你给她买了多少东西？
”“那是游戏道具，又不是真的钱。”“648不是钱？2000不是钱？
”“那是游戏里的，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他有点不耐烦了：“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我和你才是真老婆，她就是一起打游戏的队友。”“队友？
你管队友叫老婆？”“游戏术语！你不懂就别瞎掺和！”他抢过键盘，把电脑关了。
“行了行了，以后我不在游戏里叫她老婆了行吧？真是的，管天管地还管游戏呢。
”他觉得他在让步。他觉得我在无理取闹。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和一个虚拟人物吃醋？不是的。我是在问他：为什么你对一个虚拟人物都比对我好？
但他听不懂。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从那天起，我开始留意他花在游戏上的钱。一个月后，
我看到了账单。那一年，他充了3万多。3万多。我们一年的家庭开支，不算房贷，
也就6万。他一个人在游戏里花了3万多。我去翻了他前几年的账单。第一年，8000。
第二年，1万5。第三年，2万8。第四年，3万。四年，八万多。将近九万。我拿着账单，
手在发抖。九万。我一年工资才多少？孩子上幼儿园要花多少钱？我们的房贷要还多少？
他在游戏里花了九万。那天晚上，我问他：“你知道你在游戏里花了多少钱吗？”“不多吧，
几千块？”“九万。”他愣了一下。“不可能。”“我查了账单。”他不说话了。“周明，
你在游戏里花九万，你给我买过什么？”他想了想。“你生日，我给你发了红包啊。
”“多少？”"99。"“还有呢？”“……结婚纪念日，我请你吃了饭。”“在哪吃的？
”“……沙县小吃。”我笑了。九万，对游戏。几百块，对我。这就是我在他心里的位置。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我不是输给了别的女人。我是输给了一串代码。
4.其实要说钱，周明赚得不算少。国企技术岗，一个月到手一万二。我们家房贷5000，
他交4000，我交1000。剩下的钱，他说他存着。“以后孩子上学要用钱。”他说。
我信了。直到我发现他的存款只有三万块。三万块。结婚五年，他只存了三万块。
剩下的钱去哪了？游戏。全在游戏里。我拿着他的银行流水，一笔一笔地算。648，
648，198，328，648……最贵的一次，他充了3000块。那是什么时候？
我查了日期。是我们孩子发高烧住院那个月。孩子住院花了5000多，医保报了一部分，
我们自己出了2000。那个月，我问他要2000块给孩子交住院费，他说：“这个月紧，
你先垫一下，下个月还你。”他没还。我也没再问。但同一个月，他充了3000块。
孩子住院，他出不起2000。游戏充值，他出得起3000。我把流水打印出来，
贴在他电脑前面。“你自己看看。”他看了一眼。“看什么？我自己赚的钱，
我想怎么花怎么花。”“孩子住院你说没钱，充游戏你有钱？”“那不一样。
孩子住院不是有医保吗？”“医保不能报销全部！”“你先垫了我不是说还你吗？
”“你还了吗？”他不说话了。“周明，你五年充了多少钱？”他不回答。“我帮你算了。
12万。”12万。我把这个数字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12万。
我们的车才10万块。他在游戏里花的钱，比我们的车还贵。“12万。”我又说了一遍，
“你知道这些钱能干什么吗？”“能给孩子报三年的兴趣班。
”“能带我们全家出去旅游四五次。”“能给我换部好点的手机。
”“能给孩子换个好点的幼儿园。”“能……”“行了行了！”他打断我，“我赚的钱，
我想怎么花怎么花！我又没问你要钱！”“你没问我要？房贷你交4000，我交1000。
水电物业费谁交的？菜钱谁出的？孩子的开销谁付的？”“我不是给了你家用吗！
”“一个月3000块！孩子奶粉就要1000多！”“那你不会省着点花吗！”我看着他。
他真的觉得自己没问题。在他看来，他交了4000房贷，给了3000家用，
已经是尽到丈夫和父亲的责任了。剩下的钱，是他自己的。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他从来没算过，我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我的工资，除了交1000房贷，
剩下的全花在了孩子和家里。我没有新衣服，没有护肤品，没有出去玩过。
我的手机用了四年，碎屏用了一年。我的包是结婚前买的，都起皮了。而他呢？
8000块的手机，12万的游戏。游戏里的“老婆”生日，他记得清清楚楚，
648的礼包准时送到。我的生日，他忘了。“不是刚过完吗？”他问。那是我婆婆的生日，
不是我的。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我和孩子，只是他生活的背景板。他需要一个老婆，
是因为男人到了年纪要结婚。他需要一个孩子，是因为有了孩子才算完整。但我们是谁，
不重要。我们叫什么，不重要。我们需要什么，更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有了老婆和孩子之后，可以继续打游戏。没人管他，没人骂他，没人说他不对。
我就是那个负责打扫房间、做饭洗衣服、带孩子、交水电费的人。我是他的保姆。
是他的提款机。是他的工具人。唯独不是他的老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一夜没睡。
12万对游戏。500块对我。这就是我五年婚姻的价值。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离婚。5.我跟周明说要离婚的时候，他正在打游戏。“我们离婚吧。
”“嗯……等一下，这把打完。”“我说，我们离婚。”“听到了，你先等一下。
”他头都没抬。我等了。二十分钟后，他打完了。“你刚才说什么？”“离婚。”他看着我，
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开什么玩笑？”“我没开玩笑。”“离什么婚？我又没出轨。
”“你是没出轨，但你也没把我当老婆。”“我怎么没把你当老婆了？我工资给你，
房贷我交，我天天回家，我哪点对不起你？”我不想跟他吵了。“反正我要离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