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在休息室里被割喉,凶手消失,所有在场的宾客都有不在场证明。
我作为侦探被邀请调查,却发现婚礼流程不断倒带重演。第一次,新娘死在化妆间。第二次,
她死在宣誓台。第三次,死在抛捧花时。……每一次死亡,我都更接近真相一步,
却也离疯狂更近一分。直到第七次,新郎对我微笑:“侦探先生,你终于发现了吧?
”“这场婚礼,需要一个真正的‘祭品’才能完成。”“而新娘的血,从来都不是必须的。
”邀请函是哑光黑底,烫着暗红的玫瑰与荆棘纹路,质地厚实得像一块墓碑碎片。没有抬头,
没有落款,
只有一行凹印的字:“诚邀您莅临蕾拉·斯特林小姐与卡斯珀·德雷克先生的婚礼。
”底下用小字印着时间地点,还有一句古怪的话:“请见证至死不渝。”我是个侦探,
开着一个名不经传的侦探事务所,靠便宜威士忌和更便宜的速冻食品过活的那种。
这封邀请函来得突兀,当我发现的时候,邀请函已经静静躺在我公寓的邮箱里。
举办婚礼的地址是在城郊的那座橡树庄园,听说早已废弃。我本该把它扔进垃圾桶,
跟那些账单和过期优惠券作伴。但手指摩挲过那行“至死不渝”时,
一阵没来由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也许是因为账户里仅剩的数字,
也许是因为更深处某种说不清来由的东西的牵引。我去了,
带着生锈的观察力和一套半旧的西装。出乎我意料的是,庄园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荒废,
至少今天没有。铁艺大门上缠着新鲜的白玫瑰与常春藤,车道上停着寥寥几辆老式轿车,
安静得反常。空气中有草坪刚修剪过的草腥味,和一种更浓郁的、甜到发腻的花香。
宾客不多,二三十人,个个衣着考究,笑容标准。他们低声交谈,眼神却像隔着层雾面玻璃,
空荡荡地滑过彼此,也滑过我。没人对我的到来表示疑问,
仿佛我本就是背景里该有的一片尘埃。仪式在午后开始。阳光透过彩色玻璃,
在教堂长椅上投下斑驳晃眼的光块。管风琴声黏稠缓慢。
新娘蕾拉在众人的见证下缓缓向圣坛走去,她很美,穿着象牙白缎子婚纱,金发盘起,
露出修长苍白的脖颈,蓝色的眼睛像两汪结冰的湖。新郎卡斯珀站在圣坛前,
他穿着一身黑色礼服,身姿笔挺,侧脸线条清晰冷硬。他们在牧师的见证下交换誓言,
声音平稳,没有颤抖,也没有额外的情感,像在朗读一份冰冷的法律文书。仪式结束后,
是新娘退场去更换妆发,准备稍后的宴会。我混在宾客中,啜饮着气泡快跑光的香槟,
甜腻感从喉咙一路粘到胃底。太安静了,除了管风琴残余的嗡鸣,
只有衣服摩擦的窸窣和压抑的咳嗽。时间被拉长,像橡胶一样富有弹性却令人感到窒息。
突然,一声尖叫刺破了宁静。短促,尖锐,是来自教堂侧后方的休息室。
随即是玻璃碎裂的声响。人群骚动了一下,像被风吹皱的池水,旋即又诡异地平复下去。
有几个自称是新娘的叔父和兄弟的男人最先冲过去。我跟在他们后面,休息室的门虚掩着,
浓烈的血腥味混着香水味从门后涌出来。蕾拉躺在化妆镜前的地毯上,婚纱裙摆铺展开,
像一朵凋谢的巨花。颈侧一道极深极长的伤口,几乎切断了半边脖子,
血浸透了地毯的繁复花纹,还在汩汩流淌,沿着地板缝隙蔓延。她的眼睛睁着,
望着天花板碎裂的水晶吊灯影子,冰蓝色的湖凝固了。化妆台上东西整齐,
只有一瓶未开封的香水摔碎在地上,液体四溅。窗户紧闭,从内锁死。没有任何的挣扎痕迹,
除了那致命一击。凶手呢?休息室只有一个门,是从外面打开的。窗户锁死。
我检查了每一寸墙板和地板,没有密道。几个最先听到尖叫的宾客和侍者被匆匆询问,
他们分散在教堂各处,距离远近不同,但互相佐证,
似乎谁都没有足够的时间完成这场杀戮并瞬间消失没有任何痕迹。卡斯珀,这位新郎,
在仪式结束后一直留在圣坛旁与牧师低声交谈,至少有三个人证实了这一点。
每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完美得像排练过一般。我站在血泊边缘,那股甜腥气堵在嗓子眼。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凶杀。邀请函、古怪的宾客、瞬间消失的凶手,
还有这弥漫在整个庄园的、非人的平静。我扭头转向卡斯珀,他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门口,
静静看着房间里妻子的尸体,脸上没有悲痛,没有震惊,甚至没有疑惑,
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厌倦般的平静。“德雷克先生……”我开口,声音干涩。他抬起手,
止住我的话。然后,他慢慢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动作一丝不苟。
眼前的一切毫无征兆地开始模糊、溶解。色彩流淌,声音拉长扭曲成怪异的调子。
光线如同被打翻的颜料桶,混合、旋转。我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万花筒,
又像是从极高处坠落。恶心感攥紧我的胃。然后,猛地一顿。我站在橡树庄园的铁艺大门外,
手里捏着那张黑色哑光的邀请函。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脸上,
空气里是草坪刚修剪过的草腥味和甜腻的花香。一辆老式轿车缓缓驶入,
车窗后是宾客模糊而平静的脸。我低头,西装笔挺,口袋里那半包受潮的香烟还在。
时间……倒流了?后面的流程一丝不差。宾客、仪式、交换誓言。蕾拉,
那个有着冰蓝湖水一般眼睛的新娘,再次提着裙摆走向休息室。这一次,我没等在原地。
我借口透气,远远跟随着她,目光锁死那扇休息室的门,心跳如擂鼓。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比上一次更缓慢,更煎熬。没有尖叫。直到宴会即将开始的钟声敲响,侍女去催促,
才发现门从内反锁。门被撞开,蕾拉不在里面。婚纱搭在椅背上,化妆品摆放整齐。
人们开始慌乱寻找,最终,在圣坛前十字架下的阴影里找到了她。依旧是割喉,
鲜血染红了圣坛的白色桌布,沿着台阶蜿蜒流下。她跪在那里,姿势像个虔诚的祈祷者,
头却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向一边。眼睛直勾勾望着十字架上受难的那一位。
所有人的不在场证明再次建立。每个人似乎都在正确的位置。新郎卡斯珀,
这次据说在宴会厅检查酒水,至少又有五位目击证人证明了这一点。我找到他时,
他正端着一杯红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听到我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德雷克先生,”我的声音带着我自己都厌恶的颤抖,“这……又发生了。
”他缓缓转身,酒杯里的液体红得像血。“侦探先生。”他语气平和,“‘又’是什么意思?
今天是我和蕾拉的大喜之日,一切都很完美。”完美?我看着他毫无波澜的眼睛,
寒意从脚底升起。我想抓住他的衣领,想大吼,想打破这该死的平静。但我只是僵硬地站着。
随后,那熟悉的溶解感、坠落感再次袭来。万花筒旋转,色彩噪音拉扯着我的神经。
……第三次。该死,这不是时间回溯,是重演。婚礼重演了。这一次,我几乎寸步不离蕾拉。
她在仪式上的脸色比前两次更苍白,眼神偶尔掠过宾客,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惧,
仿佛她也感觉到了什么。宣誓时,她的声音轻微发颤。仪式结束,合影,然后是抛捧花环节。
年轻的女眷们聚集在台阶下,笑着,气氛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活气。蕾拉背对着她们,
举起那束铃兰与白玫瑰的捧花。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向后抛去。花束在空中划出弧线。
女孩子们嬉笑着伸手。就在花束到达最高点的那一刻——蕾拉的脖颈上,
凭空出现了一道血线。没有凶手,没有凶器闪现。就像有一把无形的裁纸刀,
优雅而精确地划过。血雾喷溅在洁白的婚纱和她身后惊呼的女眷脸上。花束这时才落下,
砸在台阶上,散开,几朵铃兰滚入迅速扩大的血泊中。尖叫这次终于爆发了,真实而混乱。
人群推搡。我逆着人流冲向台阶,眼睛死死盯着蕾拉倒下的地方,盯着那片空气。
什么都没有,只有血,越来越多的血。卡斯珀在哪里?我在混乱中搜寻,
看到他站在人群外围,远远望着圣坛的方向,手里竟然还端着一杯酒。我们的目光隔空相撞。
他极其缓慢地,举杯向我示意,然后抿了一口。世界再次扭曲。第四次,第五次,
第六次……死亡地点不断变换:宴会厅舞池中央,切蛋糕的瞬间,
甚至在她独自走向二楼新婚套房的旋转楼梯上。每一次都是割喉,干净利落。
每一次凶手都无影无踪。每一次,所有人都有一套严丝合缝的不在场证明,
逻辑链条完整得令人绝望。而卡斯珀,永远在某个不远不近的地方,平静地目睹,
或者刚好错过。我的神经在一次又一次的循环中绷紧、磨损。我开始出现幻觉,
在非死亡时刻也能闻到那股甜腥味,看到蕾拉脖子上有血丝一闪而过。
宾客们那标准化的笑容在我眼里变得诡异,他们低声的交谈像是某种邪恶的咒语呢喃。
我必须解开这个循环,否则我将先于发现真相前彻底疯掉。我开始注意细节。
每一次的循环并非完全一致。宾客交谈的片段有微妙差异,庄园里光影角度略有不同,
甚至维拉婚纱上的细微褶皱都有变化。
那暗红玫瑰与荆棘的纹样无处不在;婚礼流程严格遵循一本古旧礼仪书的记载;每次死亡前,
蕾拉都会触摸她的婚戒——一枚镶嵌着深蓝色宝石的银戒;以及,卡斯珀那深不可测的平静。
第六次循环,维拉死在了庄园后面的玫瑰园里,血浸透了土地。我跪在泥泞中,
扒开玫瑰花丛,不是为了找凶手——我知道肯定找不到,而是寻找任何“规则”的痕迹。
我的手指被荆棘刺破,血珠渗出来,滴在泥土上,迅速被吸收。就在这时,
我听到了极轻的脚步声。卡斯珀站在玫瑰园小径的入口,
夕阳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圈暗金色的边。“侦探先生,”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甚至还带着一丝赞赏,“你的执着令人惊叹。”我猛地站起来,头晕目眩,满手是泥和血,
“这到底是什么?你做了什么?”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目光落在我流血的手指上,
又转向那片被血染红的土地。“玫瑰需要滋养,”他淡淡地说,“尤其是这种特殊的品种。
仪式也是。”“仪式?什么仪式?”“维系某种存在,达成某种契约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