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放榜那天，我查到 700 分，全家欢呼雀跃。
可开学日期一天天逼近，录取通知书却始终没有出现。
我打电话给招生办，对方含糊其辞：可能还在路上，再等等。
我又等了一周，还是没有。
母亲看我急得睡不好觉，二话没说穿上工装，直奔学校。
她在校门口换上那身尘土飞扬的工作服，一步一步走进教务处。
校领导们正围坐一起商量怎么糊弄我，抬头一看来者不善的母亲，脸色瞬间惨白。
他们甚至没听她说完一句话，就已经狂奔出办公室。
十分钟后，我的录取通知书出现了。
还附带了校长的亲笔道歉信。
我查到了分数。
700 分。
电脑屏幕的光照着我的脸。
我的手在抖。
我扭头看我妈。
我妈站在我身后，扶着椅背。
她的手也在抖。
我喊。
妈。
我考了 700 分。
我妈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好。
好。
她重复念叨。
家里的白炽灯很暗。
照得墙皮的裂缝清清楚楚。
我妈的白头发也清清楚楚。
我站起来抱住她。
她很瘦。
一身的汗味和油烟味。
我鼻子发酸。
妈，我们成功了。
我妈拍我的背。
嗯，成功了。
那天晚上，我妈炒了六个菜。
把那瓶她藏了一年的酒也拿了出来。
她给我倒了一杯。
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说，阳阳，你是我们老陈家的状元。
我爸走得早。
我妈一个人蹬三轮卖菜，供我读书。
这杯酒，她说，是敬我爸的。
她把酒洒在地上。
第二杯，她说，是给我们自己的。
我们娘俩，熬出头了。
酒很辣。
我呛得咳嗽。
我妈笑了。
她的笑纹很深。
像干涸的土地。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香。
梦里全是大学的样子。
有大图书馆。
有绿草坪。
还有穿着白裙子的姑娘。
时间一天天过去。
录取通知书应该到了。
我每天都去巷子口等邮递员。
邮递员的自行车铃声成了我的盼头。
第一次，邮递员冲我摇头。
第二次，还是摇头。
一个星期过去了。
陈阳，还没到啊。
邮递员问我。
我点头。
心里发慌。
再等等，可能路远。
他说。
我又等。
又是一个星期。
和我同分的张鹏，通知书到了。
比我低十分的王浩，也到了。
他们都收到了。
就我没有。
我开始睡不着觉。
饭也吃不下。
我妈看在眼里。
她不说我。
只是把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
阳阳，给学校打个电话问问。
我妈说。
我嗯了一声。
我找到了招生办的电话。
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声音很不耐烦。
喂。
老师您好，我想查一下录取通知书的邮寄情况。
我报上我的名字和准考证号。
陈阳是吧。
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你的档案是到了。
那我通知书。
在路上了吧，再等等。
对方说。
可我同学都收到了。
路不一样远，批次不一样，情况多着呢。
那头不耐烦了。
等着就行了。
啪。
电话挂了。
我拿着听筒，愣了很久。
我妈在旁边问。
怎么说？
我说，在路上了。
我妈点点头。
那就再等等。
她的眼神里有光。
那光，我不能让它灭了。
我又等了一周。
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
我的心像被泡在冰水里。
一点点往下沉。
录取通知书。
还是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