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除夕夜那晚

小时候，我不服气，把他们供奉的财神爷砸个稀烂。

我妈拿起皮带抽我，把我扔在雪地里冻了一整夜。

后来我学乖了，既然说我克人，那我就离得远远的。

我收拾好破烂，消失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夜里。

五年后的除夕，我拖着病体回家敲门。

屋里暖气很足，妈妈正对着继女满脸堆笑，一转头看见我，笑容立刻消失了。

“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像你这种丧门星，过年也不知道避嫌？”我忍着胃痛，挤出一个笑。

“妈，我快死了，就想回来吃顿饺子。”

“装什么装？我看你在外面混得连乞丐都不如，就是回来讨钱的！”她把剩饭倒进狗盆踢给我。

“既然学乖了，就去门口蹲着吃，别冲撞了家里的喜气！”我一顿，看着那碗狗食。

妈，我是真的要死了，哪怕天天过年，你也不会被冲撞了。

.........“咣当！”不锈钢盆砸在我的脚边。

里面的剩饭溅出来几粒，落在我的旧球鞋上。

我妈收回脚，在门口的脚垫上蹭了蹭。

“吃吧。

既然回来了，就别把自己当外人。”

“家里的狗吃什么，你就吃什么。”

狗食的油腥味钻入鼻子，胃里一阵绞痛，我捂着肚子弯下腰，冷汗冒了出来。

“妈……”我张了张嘴。

“我胃疼，能不能……给我一口热水？”我妈翻了个白眼，转身去擦拭博古架上的瓷瓶。

“装什么？你要死死外面去，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添堵。”

“明天就是除夕，你要是敢在家哭丧，我把你舌头割下来。”

门开了。

一股冷风灌进来，继妹林婉儿穿着羊绒大衣，提着礼盒走了进来。

她看见蹲在门口的我，捂住鼻子，后退了两步。

林婉儿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哎呀，什么味儿啊？”“妈，是不是下水道堵了？这酸臭味儿熏得我头疼。”

我妈三两步冲过去，接过林婉儿手里的东西，摸着她的手。

“哎呦我的乖乖，外面冷不冷？快进屋暖和暖和。”

“这哪是下水道堵了，这是家里进了脏东西。”

她眼神冷冷地剐向我。

林婉儿惊呼一声。

“呀，这不是姐姐吗？怎么蹲在这儿啊？”“我还以为是咱们家请的清洁工呢。”

她走过来，看着我，脚尖踢了踢那个狗盆。

“姐，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喜欢吃这种东西？”“你要是没钱吃饭，跟我说呀，我给你转二百块钱不就行了？”我忍着胃里痉挛站起来，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我扶住鞋柜，看着林婉儿。

“林婉儿，这几年你在家过得挺滋润啊。”

我妈一把将林婉儿拉到身后，瞪着我。

“那是婉儿有本事！”“你看看家里这些新家电，哪样不是婉儿赚钱买的？”“哪像你，是个只进不出的丧门星！”我心头一梗，那些钱明明是我寄回来的。

“妈，那些钱是……”“闭嘴！”我妈喝断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符纸。

“一回来就满嘴胡话，我看你是身上的煞气太重！”“正好，我前儿个去庙里求了镇煞符。”

她抓过我的手，也不管我手背上全是输液留下的针孔和淤青，还有刚拔针渗出的血珠。

“啪！”一张符纸拍在我手背上，胶水粘住伤口，我疼得一哆嗦。

“还有脑门！心口！都得贴上！”她抓住我，在我身上乱贴一气。

我挣扎着，却根本推不开她。

“别动！再动我就让你滚出去！”晚饭时分，餐厅里飘来海鲜粥的香气。

林婉儿坐在主位，面前摆着鲍鱼和龙虾。

我妈不停地给她剥虾壳。

我刚想往餐桌边走，我爸回来了。

他脱下大衣，看见我一身的符纸，眉头紧锁。

我爸直接问我妈。

“谁让她进来的？”“明天我有几百万的生意要谈，她杵在这儿，不是坏我风水吗？”我妈赔着笑。

“这不死丫头赖着不走嘛。

没事，我不让她上桌。”

“陈安，拿个板凳去墙角蹲着吃，背过身去，别让晦气冲撞了你爸和婉儿。”

我捏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爸，我身体不好，我想去医院……”我爸一拍桌子。

“去什么医院？大过年的去医院，你是想咒全家都得病是不是？”“要去滚远点去，别花老子的钱！”林婉儿喝了一口海鲜粥，开了口。

“姐，你也别怪爸妈狠心。”

“五年前你自己卷铺盖跑了，这五年连个电话都没有，一分钱也没往家拿。”

“现在病了才知道回来，谁家能养这种白眼狼啊？”我妈附和道。

“就是！婉儿这几年一直往家交钱，家里里外外都是她操持的。”

“同样是女儿，怎么差距就这么大？”“你哪怕有婉儿一半孝顺，我和你爸也不至于这么寒心！”我颤抖着手，去翻帆布包。

包里有一张积攒了五年的存折，里面是剩下的三万块钱，我的买棺材本。

还有一张癌症晚期的确诊单。

我抖着手去拿存折，胳膊肘碰倒了玻璃杯。

“哗啦——”杯子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我妈跳起来，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啊！碎碎平安！碎碎平安！”“啪！”这一巴掌打得我耳朵嗡嗡作响，整个人歪倒在地。

存折和诊断书飞出去，掉进了旁边的水桶，黑水瞬间淹没了纸张。

我妈指着门口。

“丧门星！我就说她是丧门星！”“给我滚去院子里！跪在财神爷像对着的方向请罪！”“雪不停，你不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