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8年5月的那个周五傍晚，林晓雅收到了大学同学王振东的微信消息。“晓雅，
拉你进个福利群，每天抢红包能赚顿饭钱。”消息后面跟着一个咧嘴笑的表情。
林晓雅正坐在办公室的格子间里，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等待下班。她今年三十一岁，
在一家贸易公司做行政文员，月薪五千二。丈夫陈浩在城东开了家汽车修理厂，
生意时好时坏，儿子刚上幼儿园，每月固定开销像座小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犹豫了两秒，
回复道：“什么群啊？”“就是朋友建的聊天群，商家发红包推广产品，随便抢抢。
”王振东很快发来邀请链接，“放心，不骗人。”林晓雅点了进去。群名叫“天天有惊喜”，
已经有两百多人。刚进去就看见一个红包跳出来，她本能地点开——6.88元。
紧接着又是几个小红包，她抢了十几块，心情莫名好了起来。那天晚上，
她一边做饭一边盯着手机抢红包，竟然累计抢了五十多块。儿子在客厅玩积木，
陈浩在修理厂加班还没回来，厨房的油烟机嗡嗡作响，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有种隐秘的兴奋。“妈妈，我饿了。”儿子跑过来抱住她的腿。林晓雅这才回过神，
锅里炒的菜已经有点焦了。她匆忙关火，把菜盛出来，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王振东私发来的消息：“抢得怎么样？这有个更好的平台，注册送58，玩赛车游戏，
比抢红包赚得快。”下面附着一个链接，App图标是炫酷的跑车图案，
名字叫“极速荣耀”。林晓雅心里动了一下。她想起白天在公司，同事周婷炫耀新买的包包，
说是老公送的生日礼物，要三千多块。她当时只能笑着夸好看，
心里却酸涩难忍——她和陈浩已经两年没买过新衣服了，
所有的钱都花在了房子月供和孩子身上。“这个安全吗？”她打字问。“绝对安全，
我都玩半年了。”王振东发来一张截图，账户余额显示五万多，“今天手气好，赢了两万。
你要玩的话用我的邀请码，还能多送20。”林晓雅盯着那个数字，
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很久。最后，她下载了App。注册过程很简单，
绑定银行卡后果然收到了78元**。她按照教程点进“北京赛车”游戏，
看着屏幕上五颜六色的赛车图标和滚动的赔率表，心跳有些加速。第一次，
她押了10元在“3号车”上，赔率9.8倍。倒计时结束，3号车第一个冲过终点。
账户余额变成了98元。林晓雅睁大眼睛，又押了20元。又赢了。那天晚上，
她用78元**玩了一个小时，账户变成了523元。她提现了200元，
几分钟后银行卡真的收到了到账通知。“这么容易？”她喃喃自语，
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快感。陈浩晚上十点才回家，满身机油味。林晓雅已经哄睡了儿子，
坐在沙发上假装看电视。陈浩瘫坐在她旁边，闭着眼睛揉太阳穴：“今天修了六辆车，
累死了。下个月幼儿园要交课外班费了吧？”“嗯，一千二。”林晓雅说，
手指在手机壳上摩挲。“厂里这个月账还没结，我先找妈借点。”陈浩叹了口气，
“等那笔保险理赔的修理款下来就好了。”林晓雅看着丈夫疲惫的脸，
突然说：“我……我今天抢红包赚了两百块。”陈浩睁开眼，笑了：“这么厉害？
什么红包这么大？”“就是朋友拉的群，商家推广。”林晓雅含糊地说，心里有些发虚，
“以后我多抢点，也能贴补家用。”“别太累就行。”陈浩拍拍她的手，起身去洗澡了。
林晓雅看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手机。屏幕还亮着，App界面上的余额显示323元。
她咬了咬嘴唇，又点开了游戏。2最初三个月，林晓雅确实赚到了钱。她严格控制投入，
每次只玩一两百元，赢了就提现，输了就停手。最多的时候，她一周赚了三千多，
给儿子买了新玩具，还给陈浩买了件他一直舍不得买的夹克。陈浩很高兴，
但也不忘叮嘱：“这种网上来的钱不踏实，还是少玩。”“我知道，就是娱乐一下。
”林晓雅嘴上答应，心里却不以为然。她开始研究“技巧”，加了好几个“大神交流群”，
每天看别人分享心得。王振东经常在群里晒大额盈利截图，一次就是几万。
林晓雅羡慕地问：“你怎么玩这么大？”“玩小了没意思。”王振东私聊她，“晓雅，
你手气不错，胆子大点早发财了。你看群里那个‘莉莉安’，上个月用五千本金滚到三十万，
直接提现买了辆车。”林晓雅点开“莉莉安”的朋友圈，果然看到崭新的白色宝马照片。
配文是：“感谢极速荣耀，梦想成真。”那天晚上，她失眠了。脑子里反复出现那辆宝马，
还有周婷的三千块包包，以及母亲上次电话里说的“你表姐嫁了个有钱人，现在住别墅”。
她翻了个身，看着身边熟睡的陈浩。丈夫是个好人，踏实肯干，
可他们这辈子恐怕都买不起宝马。第二天是周六，陈浩带儿子去游乐场，
林晓雅借口公司加班留在家里。她坐在客厅，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地板上，
手机屏幕的光却更刺眼。账户里还有六千存款，是她偷偷攒的私房钱。“就试一次。
”她对自己说，“赢了就收手。”她充了五千进去，选择“冠军大小”玩法，一把押了三千。
倒计时的十秒钟，她手心全是汗，心跳如擂鼓。开奖——赢了。三千变成五千四。
林晓雅长舒一口气，又押了四千。又赢了。那天下午，她像着了魔一样，赢钱加注，
输了想翻本。账户余额最高冲到三万二，她兴奋得浑身发抖。但接下来连续三把都输了，
余额掉到一万八。她红了眼，把剩下的一万八全押了上去。赛车冲过终点，她押的数字没中。
账户归零。林晓雅呆呆地看着屏幕，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五千块，一个下午就没了。
那是她攒了一年的私房钱。她浑身发冷，胃里一阵翻涌，冲进卫生间干呕起来。
晚上陈浩回来，兴高采烈地说儿子玩得很开心。林晓雅勉强笑着，心里却像破了个大洞。
夜里她偷偷哭了，但第二天，她又充了一千。她想，只要赢回五千就停。这个念头，
成了她未来几年反复自我欺骗的开端。32019年春节前，林晓雅已经输掉了六万存款。
她不敢告诉陈浩，只能撒谎说钱借给同事了。陈浩虽然疑惑，但没多问，
只是说：“以后别随便借钱，咱们家也不宽裕。”“知道了。”林晓雅低头吃饭，
不敢看丈夫的眼睛。过完年，修理厂的生意更差了。陈浩愁眉不展，说可能得裁掉一个工人。
林晓雅心里着急，又想起了堵伯平台。她听说新出了个“百家乐”游戏，赔率更高。
“最后一次。”她对自己发誓，“赢回本就彻底卸载。
”她偷拿了陈浩的银行卡——密码是他们结婚纪念日。卡里有十三万，
是修理厂的周转资金和家庭应急存款。她手抖着转了五万进去，心跳快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第一天，她赢了两万。提现到账的短信响起时，她激动得哭了。但第二天，她输掉了七万。
账户里只剩零头，她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不能就这样没了。”她喃喃道，
又把剩下的八万全充了进去。三天后，十三万全部清零。林晓雅坐在黑暗的客厅里，
手机屏幕的光映出她惨白的脸。她想起陈浩说起这笔钱时的表情：“这是咱们家的命根子，
厂里下季度房租、孩子学费、妈的心脏药钱，都指着它呢。”她开始发抖，
然后疯狂地搜索“借款”。第一个跳出来的是“极速贷”，宣传语是“三分钟到账，
无抵押”。她像抓住救命稻草，填了资料，人脸识别，两万块真的到账了。
她用这两万去翻本，又输了。于是借第二家、第三家……到2019年底，
她已经在七个平台累计借款十九万。利息像雪球一样滚起来，
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计算今天要还多少。催收电话开始打来，她设置了静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