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是谁？------------------------------------------，是冷的。，是烫的。，指尖死死抠着怀中那幅早已褪色的古画，意识在剧痛和冰冷中沉浮。喉咙里烧着一把火，烧尽了最后一点声息。“主子……主子您喝了吧，喝了就不疼了……” 阿箩跪在榻边，哭得眼睛红肿，手里捧着一只白玉杯，里面液体晃着浑浊的光。，视线模糊。她看见阿箩颤抖的手，看见她躲闪不敢直视的眼神，也看见窗外，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在廊下驻足片刻，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他连掸一下都未曾。，萧衍。她的陛下。曾亲手为她点下眉心朱砂痣，说那是专宠印记的男人。如今，她的“不祥”与“病重”成了贵妃柳如嫣攻讦的最好借口，而他，选择了最干净利落的处理方式——一杯毒酒，了结所有麻烦。。，她咳出一口黑血，溅在怀中古画上。那画中原本模糊的仙人轮廓，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将死之人，总能看到幻象。，抓住阿箩的手腕，声音嘶哑得不成调：“为什么……我待你……如姐妹……”，杯子差点脱手，眼泪流得更凶，却咬死了唇，只反复说：“主子，喝了就不疼了……贵妃娘娘答应我，只要您喝了，就放我出宫，给我娘治病……主子，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却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她松开手，接过那杯酒。冰凉的玉杯贴着滚烫的掌心，竟有一丝诡异的慰藉。。
这吃人的地方，这虚伪的情，这被当作棋子又随手丢弃的一生……她过够了。
仰头，饮尽。辛辣灼热的液体滚入喉管，带来更猛烈的毁灭。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她怀中的古画骤然发烫！那烫意并非来自火焰，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灼烧，顺着她心口蔓延。画纸上，被她鲜血沾染的地方，墨迹仿佛活了过来，丝丝缕缕，缠绕上她逐渐冰冷的手指。
一个极冷、极沉，又带着某种压抑了千年般疯狂执念的声音，直接在她濒死的识海中炸开：
“——不准死。”
“……”
“沈清辞，睁开眼。”
“这一次，我要你活着。”
“……”
* * *
“小姐？小姐您醒醒！明日就要进宫参选了，嬷嬷都快到二门了，您怎么还睡着呀！”
焦急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带着熟悉的、属于少女的清脆。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藕荷色的纱帐，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身下是柔软馨香的锦被，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没有冷宫的腐臭，没有大雪的严寒，没有穿喉的剧痛。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声音来源——梳着双丫髻，穿着浅绿比甲的小丫鬟，正一脸担忧地望着她。那张脸，年轻，稚嫩，眼神里还带着未经世事的惶然。
阿箩。
十五岁的阿箩。
沈清辞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她猛地坐起身，掀被下床，赤足踉跄扑到梳妆台前。
黄铜镜面有些模糊，却足够映出一张脸。
少女的脸。肌肤莹润，眉眼如画，带着未曾被深宫风霜侵蚀的娇嫩。只是眉心处，一点淡红色的、米粒大小的胎记，静静缀在那里。
不是萧衍用特殊胭脂点染的、鲜艳欲滴的朱砂痣。
是胎记。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点淡红。冰凉的触感，真实得可怕。
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承平十二年，她十六岁，沈家庶女，因这幅祖传的“有仙气”的古画和眉心这“独特”的胎记，被家族选中，即将送入宫中，参与太后寿辰前的秀女遴选。
回到了一切悲剧开始的前夜。
“小、小姐？”阿箩被她苍白的脸色和剧烈颤抖的模样吓住了，小心翼翼地上前，“您是不是魇着了？奴婢去给您倒杯安神茶……”
“不用。”沈清辞开口，声音沙哑得自己都陌生。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滔天的恨意、刻骨的冰冷，已被强行压了下去，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她转身，目光掠过房间。熟悉的陈设，多宝阁上摆着几件不算出挑的瓷器，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然后，她的视线定格在床头。
那里，悬挂着一幅卷轴。
古旧的绢本，颜色沉黯，画中是一位倚栏望月的仙人。衣袂飘飘，面容在氤氲的墨色中有些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墨色点就，隔着遥远的时空与尘埃，静静地“看”着她。
前世，她只当这是一幅有些年头的普通古画，因是母亲遗物，一直贴身珍藏。入宫后也常对着画自言自语，诉说深闺寂寞与宫廷艰险。后来，那画中仙人的轮廓似乎越来越清晰，偶尔，她会在深夜醒来，恍惚觉得画中人影动了一下，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冷冽的墨香。
她曾以为是自己思虑过甚，生了癔症。
直到冷宫最后那刻，那声直接响在脑海里的“不准死”。
沈清辞一步步走过去，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的画轴——
“小姐！宫里的嬷嬷已经到了前厅，夫人让您赶紧梳洗了过去呢！” 门外传来另一个丫鬟的通报声。
阿箩连忙应了，转身去取洗漱用具和待会儿要换的衣裳。
沈清辞的手指，终于落在了画轴上。
触感冰凉，细腻的绢布下，似乎有什么在隐隐搏动，如同沉睡的心脏。就在她指尖碰触的刹那，一股极其细微的、冰冷的“吸力”传来，仿佛画轴本身在轻轻吮吸她的温度。
与此同时，那个冰冷的、低沉的声音，再次直接在她心底响起，比上一次清晰，却依旧带着亘古般的倦怠与一丝不容错辨的偏执：
“时辰到了。”
“沈清辞，记住——”
“你的命，是我的。这一次，别弄丢了。”
沈清辞浑身一僵，指尖微微发麻。她猛地收回手，背在身后，用力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才压下了心头那瞬间翻涌的惊悸与荒谬。
画中仙？还是……画中鬼？
他到底要什么？救她，又是为了什么？
“小姐，您快些吧，听说这次来的孙嬷嬷是贵妃娘娘跟前得力的，最重规矩，可怠慢不得。” 阿箩捧着衣裳过来，小声催促，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沈清辞缓缓转身，目光落在阿箩脸上。
还是那副老实怯懦、全心为主的模样。谁能想到，几年后，就是这双捧着毒酒的手，就是这张满是泪痕的脸，将她送进了黄泉。
恨吗？当然恨。
但现在，不是时候。
沈清辞走到脸盆架前，掬起一捧冷水扑在脸上。冰冷刺骨，让她彻底清醒。
她看着镜中那张稚嫩却已染上沧桑灵魂的脸，看着眉心那点淡红胎记，嘴角极慢、极慢地，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好，真好。
萧衍，柳如嫣，阿箩……还有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
我沈清辞，从地狱里爬回来了。
这一次，咱们慢慢玩。
她拿起梳子，慢慢梳理着长发，声音平静无波，对阿箩吩咐：“更衣。用那套月白色的衣裙，素净些。妆不必浓，遮一遮这眉心的红痕便是。”
阿箩愣了一下：“小姐，这胎记……夫人之前不是说，这是特色，或许能引起贵人注意……”
“嬷嬷是宫里来的，什么奇珍异宝、美人绝色没见过？” 沈清辞透过镜子，看着身后的阿箩，眼神平静得令人心头发毛，“太过扎眼，反易招祸。遮了吧。”
阿箩似懂非懂，连忙应下，去取妆粉。
沈清辞则再次将目光投向床头的古画。
画中仙人依旧静默，唯有那双墨色的眼，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仿佛流转着幽深莫测的光。
她无声地，用口型对着那幅画，问出了重生后第一个问题：
“你，究竟是谁？”
画轴无声。
只有一缕极淡的、冷冽的墨香，悄然在室内弥漫开来，缠绕上她的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占有意味。
仿佛在回答：
“你的债主，你的深渊，也是你唯一的……生路。”
这吃人的地方，这虚伪的情，这被当作棋子又随手丢弃的一生……她过够了。
仰头，饮尽。辛辣灼热的液体滚入喉管，带来更猛烈的毁灭。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她怀中的古画骤然发烫！那烫意并非来自火焰，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灼烧，顺着她心口蔓延。画纸上，被她鲜血沾染的地方，墨迹仿佛活了过来，丝丝缕缕，缠绕上她逐渐冰冷的手指。
一个极冷、极沉，又带着某种压抑了千年般疯狂执念的声音，直接在她濒死的识海中炸开：
“——不准死。”
“……”
“沈清辞，睁开眼。”
“这一次，我要你活着。”
“……”
* * *
“小姐？小姐您醒醒！明日就要进宫参选了，嬷嬷都快到二门了，您怎么还睡着呀！”
焦急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带着熟悉的、属于少女的清脆。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藕荷色的纱帐，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身下是柔软馨香的锦被，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没有冷宫的腐臭，没有大雪的严寒，没有穿喉的剧痛。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声音来源——梳着双丫髻，穿着浅绿比甲的小丫鬟，正一脸担忧地望着她。那张脸，年轻，稚嫩，眼神里还带着未经世事的惶然。
阿箩。
十五岁的阿箩。
沈清辞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她猛地坐起身，掀被下床，赤足踉跄扑到梳妆台前。
黄铜镜面有些模糊，却足够映出一张脸。
少女的脸。肌肤莹润，眉眼如画，带着未曾被深宫风霜侵蚀的娇嫩。只是眉心处，一点淡红色的、米粒大小的胎记，静静缀在那里。
不是萧衍用特殊胭脂点染的、鲜艳欲滴的朱砂痣。
是胎记。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点淡红。冰凉的触感，真实得可怕。
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承平十二年，她十六岁，沈家庶女，因这幅祖传的“有仙气”的古画和眉心这“独特”的胎记，被家族选中，即将送入宫中，参与太后寿辰前的秀女遴选。
回到了一切悲剧开始的前夜。
“小、小姐？”阿箩被她苍白的脸色和剧烈颤抖的模样吓住了，小心翼翼地上前，“您是不是魇着了？奴婢去给您倒杯安神茶……”
“不用。”沈清辞开口，声音沙哑得自己都陌生。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滔天的恨意、刻骨的冰冷，已被强行压了下去，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她转身，目光掠过房间。熟悉的陈设，多宝阁上摆着几件不算出挑的瓷器，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然后，她的视线定格在床头。
那里，悬挂着一幅卷轴。
古旧的绢本，颜色沉黯，画中是一位倚栏望月的仙人。衣袂飘飘，面容在氤氲的墨色中有些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墨色点就，隔着遥远的时空与尘埃，静静地“看”着她。
前世，她只当这是一幅有些年头的普通古画，因是母亲遗物，一直贴身珍藏。入宫后也常对着画自言自语，诉说深闺寂寞与宫廷艰险。后来，那画中仙人的轮廓似乎越来越清晰，偶尔，她会在深夜醒来，恍惚觉得画中人影动了一下，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冷冽的墨香。
她曾以为是自己思虑过甚，生了癔症。
直到冷宫最后那刻，那声直接响在脑海里的“不准死”。
沈清辞一步步走过去，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的画轴——
“小姐！宫里的嬷嬷已经到了前厅，夫人让您赶紧梳洗了过去呢！” 门外传来另一个丫鬟的通报声。
阿箩连忙应了，转身去取洗漱用具和待会儿要换的衣裳。
沈清辞的手指，终于落在了画轴上。
触感冰凉，细腻的绢布下，似乎有什么在隐隐搏动，如同沉睡的心脏。就在她指尖碰触的刹那，一股极其细微的、冰冷的“吸力”传来，仿佛画轴本身在轻轻吮吸她的温度。
与此同时，那个冰冷的、低沉的声音，再次直接在她心底响起，比上一次清晰，却依旧带着亘古般的倦怠与一丝不容错辨的偏执：
“时辰到了。”
“沈清辞，记住——”
“你的命，是我的。这一次，别弄丢了。”
沈清辞浑身一僵，指尖微微发麻。她猛地收回手，背在身后，用力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才压下了心头那瞬间翻涌的惊悸与荒谬。
画中仙？还是……画中鬼？
他到底要什么？救她，又是为了什么？
“小姐，您快些吧，听说这次来的孙嬷嬷是贵妃娘娘跟前得力的，最重规矩，可怠慢不得。” 阿箩捧着衣裳过来，小声催促，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沈清辞缓缓转身，目光落在阿箩脸上。
还是那副老实怯懦、全心为主的模样。谁能想到，几年后，就是这双捧着毒酒的手，就是这张满是泪痕的脸，将她送进了黄泉。
恨吗？当然恨。
但现在，不是时候。
沈清辞走到脸盆架前，掬起一捧冷水扑在脸上。冰冷刺骨，让她彻底清醒。
她看着镜中那张稚嫩却已染上沧桑灵魂的脸，看着眉心那点淡红胎记，嘴角极慢、极慢地，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好，真好。
萧衍，柳如嫣，阿箩……还有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
我沈清辞，从地狱里爬回来了。
这一次，咱们慢慢玩。
她拿起梳子，慢慢梳理着长发，声音平静无波，对阿箩吩咐：“更衣。用那套月白色的衣裙，素净些。妆不必浓，遮一遮这眉心的红痕便是。”
阿箩愣了一下：“小姐，这胎记……夫人之前不是说，这是特色，或许能引起贵人注意……”
“嬷嬷是宫里来的，什么奇珍异宝、美人绝色没见过？” 沈清辞透过镜子，看着身后的阿箩，眼神平静得令人心头发毛，“太过扎眼，反易招祸。遮了吧。”
阿箩似懂非懂，连忙应下，去取妆粉。
沈清辞则再次将目光投向床头的古画。
画中仙人依旧静默，唯有那双墨色的眼，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仿佛流转着幽深莫测的光。
她无声地，用口型对着那幅画，问出了重生后第一个问题：
“你，究竟是谁？”
画轴无声。
只有一缕极淡的、冷冽的墨香，悄然在室内弥漫开来，缠绕上她的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占有意味。
仿佛在回答：
“你的债主，你的深渊，也是你唯一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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