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惊骸------------------------------------------《卷首·惊蛰前》，金线牡丹血作泥。，青蝇早向腐肌栖。，鬼市钱声洛水堤。，惊雷已在九重西。********* *********：，地底骸骨握金线。，旧案血痕未干。狄仁杰以为只是寻常凶案——直到发现死者心口的莲花铁钉与御赐牡丹帕同出一源。，市井烟火中翻涌铜腥。有人以罪证为画笔，正将整个武周绘成一件献给混沌的祭品。，即将打开的第一扇门后，传来的不是真相，而是更庞大阴谋破土而出的嘶嘶声。，雷霆已在云层深处聚集血脉。********* 正文 *********，秋。。
并州郊外，乱葬岗以东三里处的山道，平日里便是人迹罕至的阴森地界。
今夜这场雨来得急，豆大的雨点砸在黄土路上，顷刻间便汇成浑浊的溪流，顺着山势奔涌而下。
闪电撕裂天穹的刹那，可以看见道旁歪斜的枯树、半塌的坟茔，以及更远处那片黑压压的乱葬岗——那里是穷苦人家无力置办棺木、或是官府处决的犯人最后的归宿。
又是一道惊雷炸响。
山体滑坡便在这时发生了。
先是低沉的闷响，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呻吟。
紧接着，靠近山道北侧的一整片土崖，在暴雨持续冲刷下终于支撑不住，裹挟着碎石、断木和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腐殖质，轰然倾泻！
泥土滑落，露出崖壁深处原本被掩埋的岩层。
以及，岩层缝隙间，一具早已化作白骨的尸体。
***************
时任并州法曹的狄仁杰，是在丑时三刻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敲门的是并州折冲府的士兵，浑身湿透，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断断续续：“狄法曹……山道塌方……露、露出一具骸骨，穿着……官袍！”
狄仁杰瞬间清醒。
他年近四旬，面容清癯，颌下蓄着短须，此刻双目在昏黄油灯映照下，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没有多问，他迅速起身，取过架子上半旧的青黑色官服披上，又抓起防雨的蓑衣和斗笠。
“备马，点人。叫上衙门里值夜的仵作。”他的声音沉稳，透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不过一盏茶功夫，狄仁杰已带着六名衙役、一名老仵作，冒着瓢泼大雨，策马驰向郊外。
马蹄踏在泥泞官道上，溅起混浊的水花。
冰冷的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流下，模糊了视线，但狄仁杰微微眯起的眼中，专注之色丝毫不减。
现场比他预想的更糟。
滑坡处已被先期赶到的折冲府士兵用松明火把围起，火光在风雨中摇曳不定，将那一小片狼藉的塌方区域照得鬼影幢幢。
湿冷的泥土气息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地层深处的阴晦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带队的队正上前行礼，脸色在火光下有些发白：“狄法曹，就在那儿。”
狄仁杰下马，踏着没过脚踝的泥泞走上前。
雨水冲刷着新露出的崖壁断面，泥土还在簌簌滑落。
而在离地约一人高的岩缝里，一具森森白骨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半嵌其中，身上还挂着早已朽烂成缕的绿色织物。
最刺眼的是那颜色——即便沾满泥污，即便在昏暗火光下，也能辨认出那是官袍的品级之色。
绿色，六品。
“没有动过吧？”狄仁杰问，目光已如鹰隼般扫过骸骨周身。
“没有，发现后就立刻围起来，等您来勘验。”
狄仁杰点头，示意老仵作上前初步查看，自己则更仔细地观察周围环境。
山道偏僻，滑坡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若非今夜这场罕见的暴雨，这具骸骨或许还要在这山腹中埋藏更久，直至彻底与岩石土壤融为一体。
“大人，”老仵作的声音带着颤抖，不知是冷还是惊，“确是人骨，男性，看身量约有七尺。死亡……怕是有些年头了。”
狄仁杰已经凑到近前，不顾泥污，借着衙役举高的火把，几乎将脸贴到岩缝前。
雨水不断从上方流下，冲刷着白骨，也冲刷着附着的泥土。
骸骨的姿态是蜷缩的，仿佛被硬塞进这狭小缝隙，头颅低垂，双臂环抱于胸前。
他的目光落在骸骨的右手位置。
指骨之间，紧紧攥着一角织物。
大部分被骸骨的手掌和坍塌的泥土掩盖，只露出一小部分，上面似乎有刺绣。
“取出来。”狄仁杰命令道，声音很轻，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两名衙役小心地用木铲和手，一点点清理骸骨周围的浮土。
泥土湿润，作业并不容易，既要避免破坏骸骨和可能的线索，又要防止上方松动的土石再次滑落。
整个过程缓慢而压抑，只有风雨声、铲土声和人们粗重的呼吸声交织。
终于，骸骨右手的指骨完全显露。
那确实是一角丝帕，被死者死死攥在手中，历经数年埋藏，丝质已极为脆弱，但依稀能辨出原本的细腻。
狄仁杰用竹镊，极其轻柔地将丝帕从指骨间剥离。
当丝帕完全展开时，周围举着火把的衙役们，不约而同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丝帕约半幅，边缘有撕裂的痕迹，显然原本是完整的一方手帕。
帕面以金线绣着一朵牡丹，虽沾染了经年累月的黑褐色污渍（很可能是血迹和土壤矿物质的混合），又在雨水中晕开，但那牡丹的轮廓、层叠的花瓣，依然能看出绣工极为精湛，绝非民间俗物。
金线在火光映照下，偶尔折射出一丝微弱却不容错辨的华光。
牡丹。
狄仁杰的眼神凝了一凝。
在武周，牡丹因其繁盛华美，被今上（武则天）尤为喜爱，隐隐有国花之喻。以金线绣牡丹的丝帕……
他轻轻转动丝帕，检查另一面。
泥污更重，几乎看不出底色。
但在帕子一角，似乎有极淡的墨迹或绣迹。
他示意火把凑得更近些，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抹开一点湿泥。
是一个字。
篆书。
只露出上半部分，下半部分仍被污渍覆盖。
雨水不断滴落，就在狄仁杰辨认的瞬间，一滴雨水恰好打在那字迹上，墨色（或绣色）迅速晕染、模糊，转眼间便难以辨清。
但狄仁杰看清了那上半部分的轮廓。
那似乎是……
“驚”字的开头部分？
惊？
惊什么？
心中念头急转，狄仁杰面色却不变，将丝帕仔细用油纸包好，交给身旁一名可靠的衙役贴身保管。
“收好，不容有失。”
“是！”
狄仁杰将丝帕交予衙役，目光再次落回那具森森白骨。
雨丝如帘，火光摇曳，他心中隐隐感到，这方丝帕背后，或许藏着一个比雨夜更深的秘密。
（ 收）
并州郊外，乱葬岗以东三里处的山道，平日里便是人迹罕至的阴森地界。
今夜这场雨来得急，豆大的雨点砸在黄土路上，顷刻间便汇成浑浊的溪流，顺着山势奔涌而下。
闪电撕裂天穹的刹那，可以看见道旁歪斜的枯树、半塌的坟茔，以及更远处那片黑压压的乱葬岗——那里是穷苦人家无力置办棺木、或是官府处决的犯人最后的归宿。
又是一道惊雷炸响。
山体滑坡便在这时发生了。
先是低沉的闷响，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呻吟。
紧接着，靠近山道北侧的一整片土崖，在暴雨持续冲刷下终于支撑不住，裹挟着碎石、断木和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腐殖质，轰然倾泻！
泥土滑落，露出崖壁深处原本被掩埋的岩层。
以及，岩层缝隙间，一具早已化作白骨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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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任并州法曹的狄仁杰，是在丑时三刻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敲门的是并州折冲府的士兵，浑身湿透，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断断续续：“狄法曹……山道塌方……露、露出一具骸骨，穿着……官袍！”
狄仁杰瞬间清醒。
他年近四旬，面容清癯，颌下蓄着短须，此刻双目在昏黄油灯映照下，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没有多问，他迅速起身，取过架子上半旧的青黑色官服披上，又抓起防雨的蓑衣和斗笠。
“备马，点人。叫上衙门里值夜的仵作。”他的声音沉稳，透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不过一盏茶功夫，狄仁杰已带着六名衙役、一名老仵作，冒着瓢泼大雨，策马驰向郊外。
马蹄踏在泥泞官道上，溅起混浊的水花。
冰冷的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流下，模糊了视线，但狄仁杰微微眯起的眼中，专注之色丝毫不减。
现场比他预想的更糟。
滑坡处已被先期赶到的折冲府士兵用松明火把围起，火光在风雨中摇曳不定，将那一小片狼藉的塌方区域照得鬼影幢幢。
湿冷的泥土气息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地层深处的阴晦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带队的队正上前行礼，脸色在火光下有些发白：“狄法曹，就在那儿。”
狄仁杰下马，踏着没过脚踝的泥泞走上前。
雨水冲刷着新露出的崖壁断面，泥土还在簌簌滑落。
而在离地约一人高的岩缝里，一具森森白骨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半嵌其中，身上还挂着早已朽烂成缕的绿色织物。
最刺眼的是那颜色——即便沾满泥污，即便在昏暗火光下，也能辨认出那是官袍的品级之色。
绿色，六品。
“没有动过吧？”狄仁杰问，目光已如鹰隼般扫过骸骨周身。
“没有，发现后就立刻围起来，等您来勘验。”
狄仁杰点头，示意老仵作上前初步查看，自己则更仔细地观察周围环境。
山道偏僻，滑坡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若非今夜这场罕见的暴雨，这具骸骨或许还要在这山腹中埋藏更久，直至彻底与岩石土壤融为一体。
“大人，”老仵作的声音带着颤抖，不知是冷还是惊，“确是人骨，男性，看身量约有七尺。死亡……怕是有些年头了。”
狄仁杰已经凑到近前，不顾泥污，借着衙役举高的火把，几乎将脸贴到岩缝前。
雨水不断从上方流下，冲刷着白骨，也冲刷着附着的泥土。
骸骨的姿态是蜷缩的，仿佛被硬塞进这狭小缝隙，头颅低垂，双臂环抱于胸前。
他的目光落在骸骨的右手位置。
指骨之间，紧紧攥着一角织物。
大部分被骸骨的手掌和坍塌的泥土掩盖，只露出一小部分，上面似乎有刺绣。
“取出来。”狄仁杰命令道，声音很轻，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两名衙役小心地用木铲和手，一点点清理骸骨周围的浮土。
泥土湿润，作业并不容易，既要避免破坏骸骨和可能的线索，又要防止上方松动的土石再次滑落。
整个过程缓慢而压抑，只有风雨声、铲土声和人们粗重的呼吸声交织。
终于，骸骨右手的指骨完全显露。
那确实是一角丝帕，被死者死死攥在手中，历经数年埋藏，丝质已极为脆弱，但依稀能辨出原本的细腻。
狄仁杰用竹镊，极其轻柔地将丝帕从指骨间剥离。
当丝帕完全展开时，周围举着火把的衙役们，不约而同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丝帕约半幅，边缘有撕裂的痕迹，显然原本是完整的一方手帕。
帕面以金线绣着一朵牡丹，虽沾染了经年累月的黑褐色污渍（很可能是血迹和土壤矿物质的混合），又在雨水中晕开，但那牡丹的轮廓、层叠的花瓣，依然能看出绣工极为精湛，绝非民间俗物。
金线在火光映照下，偶尔折射出一丝微弱却不容错辨的华光。
牡丹。
狄仁杰的眼神凝了一凝。
在武周，牡丹因其繁盛华美，被今上（武则天）尤为喜爱，隐隐有国花之喻。以金线绣牡丹的丝帕……
他轻轻转动丝帕，检查另一面。
泥污更重，几乎看不出底色。
但在帕子一角，似乎有极淡的墨迹或绣迹。
他示意火把凑得更近些，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抹开一点湿泥。
是一个字。
篆书。
只露出上半部分，下半部分仍被污渍覆盖。
雨水不断滴落，就在狄仁杰辨认的瞬间，一滴雨水恰好打在那字迹上，墨色（或绣色）迅速晕染、模糊，转眼间便难以辨清。
但狄仁杰看清了那上半部分的轮廓。
那似乎是……
“驚”字的开头部分？
惊？
惊什么？
心中念头急转，狄仁杰面色却不变，将丝帕仔细用油纸包好，交给身旁一名可靠的衙役贴身保管。
“收好，不容有失。”
“是！”
狄仁杰将丝帕交予衙役，目光再次落回那具森森白骨。
雨丝如帘，火光摇曳，他心中隐隐感到，这方丝帕背后，或许藏着一个比雨夜更深的秘密。
（ 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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