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骨恨情

无门可逃------------------------------------------“念念，我好疼啊，你快来陪我，快来啊！” ，冷汗浸透了睡衣。，堪堪照亮床头柜上那支钴蓝色钢笔，笔帽被人旋开，笔尖悬着一滴墨，正摇摇欲坠。，伸手想去碰，指尖却先一步触到了一片冰凉——那是搭在她手背上的，一截焦黑的手指。，混着少年身上惯有的皂角香，诡异又缠绵。，撞进一双烧得只剩眼白的眸子，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偏执到疯狂的爱意与怨毒。“念念，”他凑过来，烧焦的嘴唇擦过她的耳垂，声音碎得像玻璃碴，“你看，我说过的，我不会放过你。”，连滚带爬地跌下床，后背狠狠撞在衣柜门上。，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簌簌滑落，正好罩在她头上。，领口处那行歪歪扭扭的“阮念念的狗”刺得她眼睛生疼。，她恶作剧绣上去的，他却宝贝得要命，天天穿着，连洗都舍不得用力搓。，还是个眉眼干净的少年，穿着这件印着蠢笨字迹的校服，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在晚自习的灯光下替她演算数学题，指尖划过草稿纸的声音，都成了后来午夜梦回时最锋利的刀。，扔在地上，抬脚就要往外跑。，昏黄的光线下，那个焦黑的身影就站在玄关处，背对着她，身形依旧是少年时的单薄模样，只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此刻像是从火海里捞出来的，边角卷着焦黑的痕迹，布料上还沾着未烬的灰烬。“跑去哪儿？”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皮肤早已烧得不成样子，凹凸不平的焦痂下，隐约能看见当年清秀的轮廓，唯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像是淬了毒的寒星，“去投奔那个抱着你看烟火的男人？”
阮念念的脚步钉在原地，浑身冰凉得像浸在冰水里。
那件事，发生在三年前的跨年夜，她跟着当时的男友去江边看烟火，依偎在对方怀里笑的时候，确实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说凌晏在仓库火灾里没了。
她那时候正被烟花的璀璨迷了眼，只草草扫了一眼，连回复都没有，转头就接过男友递来的香槟，笑着说了句“新年快乐”。
这件事，她从没告诉过任何人，连前男友后来分道扬镳，都不知道凌晏是谁。
可他知道，这个死了三年、烧成了灰的人，什么都知道。
他轻笑一声，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带着蚀骨的寒意，一步一步朝她走近。
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像是烙在实木地板上的疤，擦不掉，抹不去，空气里的焦糊味越来越浓，混着少年时他身上独有的皂角香，形成一种诡异又缠绵的气息，缠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他伸出手，指尖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冰凉黏腻的触感，像是沾了未干的灰烬。
阮念念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却被他猛地攥住了手腕，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我在牢里的三年，每天都在想你。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按时睡觉，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想起过我。”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呜咽的委屈，可那双眼睛里的偏执与怨毒，却丝毫未减。
“我替你扛下了所有，把你送进最好的大学，让你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可我等来的，是什么？是你抱着别人的消息，是你连我的死讯都懒得过问的冷漠。”
“那场火，烧得真疼啊。”他凑到她耳边，烧焦的嘴唇擦过她的耳垂，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火星落在皮肤上。
阮念念害怕的浑身颤抖，想要挣扎，却被他死死禁锢在怀里，那具焦黑的身体冰凉刺骨，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火舌舔上来的时候，我以为我要死了。可我一想到你，想到你还在这个世界上，活得那么好，我就不甘心。我想着，只要能再见到你，再疼都值得。”
“阮念念”，他看着她惊恐的脸，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焦黑的皮肤裂开一道口子，隐约能看见下面的红肉，“我爱你，但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了。”
玄关的门被风吹得吱呀一响，阮念念看着门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突然绝望地意识到，这扇门，她根本打不开。
刚才慌乱中，她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摸到了门把手，可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凉的虚空。
就像是，这个空间被隔绝开来，成了他囚禁她的牢笼。
“你想干什么？”阮念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混合着脸上的灰烬，狼狈不堪。
她不是不害怕，她怕得要死，可心底深处，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愧疚，像针一样扎着她。
凌晏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擦掉她的眼泪，动作温柔得可怕，与他狰狞的模样形成极致的反差。
“我想干什么？”他重复着她的话，声音低沉而缠绵，“我想让你陪着我啊，念念，就像以前一样，我们永远在一起。”
“以前？”阮念念猛地想起高中时的日子。
那时候，凌晏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篮球打得好，成绩也名列前茅，而她只是个普通的女生，性格内向，总是低着头。
是凌晏主动靠近她，每天给她带早餐，替她挡掉那些不怀好意的骚扰，在她被数学题难哭的时候，耐心地一遍遍给她讲解。
他们在晚自习后的操场上牵手散步，在巷口的路灯下偷偷接吻，他说要考和她同一所大学，说要一辈子保护她。
那时候的誓言多美好啊，美好到让她以为，他们真的能走到最后。
可变故发生在高考前三个月。
她无意中撞破了校领导的儿子聚众吸毒，对方威胁她不准说出去，否则就毁了她的前途。
她吓坏了，哭着告诉了凌晏。
凌晏那时候红着眼眶，抱着她说：“念念别怕，有我在。”
她以为他会想办法帮她保密，或者报警。
可她没想到，凌晏竟然替她扛下了一切。
他故意制造冲突，把那些毒品藏在自己身上，被警察抓了个正着。
那天，警车鸣着笛驶离学校，凌晏隔着车窗，深深地看着她，眼神复杂，有不舍，有决绝，还有一丝她当时没看懂的绝望。
而她，攥着刚刚收到的重点大学自主招生录取通知书，在所有人的目光里，没有回头，一步步走出了校门，走进了属于她的光明未来。
她告诉自己，她不能辜负凌晏的牺牲，她要好好读书，将来有能力了，再想办法为他翻案。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在大学里渐渐站稳了脚跟，认识了新的人，开始了新的生活。
凌晏的名字，成了她不敢触碰的禁忌，翻案的念头，也被她一天天压在了心底。
她甚至开始刻意忘记他，忘记那个为她付出一切的少年。
直到三年后，她听到了他的死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凌晏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的手指依旧停留在她的脸颊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发麻，“替你顶罪，替你去死，到最后，连一句真心的问候都得不到。”
阮念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他已经死了，变成了这样一副模样，纠缠着她，不肯放过她。
“我知道你不爱我了。”凌晏的眼睛暗了暗，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疯狂，“可那又怎么样？我爱你就够了。我会永远陪着你，日日夜夜，不离不弃。”
他的话音刚落，客厅里的灯光突然开始闪烁，忽明忽暗，映得他的身影更加诡异。
阮念念看到，他焦黑的手指上，渐渐渗出黑色的液体，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腐蚀地板。
“你看，”他抬起手，让她看自己渗着黑水的手指，“为了你，我连魂魄都不得安宁。我的骨头烧成了灰，我的血肉化成了烟，可我还是回来了，回到你身边。你怎么能不爱我呢？”
阮念念再也忍不住，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恐惧、愧疚、绝望，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将她淹没。
凌晏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动作依旧温柔，可眼神里的偏执却越来越浓。
“念念，别哭。”他说，“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
他的声音像是有魔力一样，钻进她的耳朵里，刻进她的骨髓里。
阮念念知道，这场噩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