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炮闯江湖

月黑风高逃婚夜------------------------------------------，溜号跑路时。，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被率先抛过墙头，发出“噗”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苏念棠！你轻点儿！我那里面可是装着吃饭的家伙！”一个压得低低的女声急道，带着几分娇憨的恼怒。，一个穿着夜行衣、身形娇小的身影正手脚并用地扒拉着墙头的青砖，企图攀上一架显然刚从厨房挪来的竹梯。她脸上抹了几道灰，活像只刚钻了灶台的狸猫，唯独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这正是江湖第一暗器世家苏家的团宠二小姐——苏晚棠。“阿姐，你这‘吃饭的家伙’也太多了……”墙外，一个清秀少年费力地接住滚落的包袱，只觉得手腕一沉，哭笑不得。里面叮铃哐啷，一听就不止是金银细软。“你懂什么！”苏晚棠好不容易攀上墙头，骑坐着喘了口气，理直气壮地掰着手指数，“话本子，路上解闷用的；桂花糖、云片糕，饿了垫肚子用的；还有我特制的‘无敌痒痒粉’、‘含笑半步颠改良版’，那是关键时刻保命用的！至于银票？那只是顺带的俗物！”，苏家小弟，年仅十五，已然是二姐的头号“帮凶”。他抬头望着墙上那个即便穿着夜行衣也掩不住灵动跳脱的身影，担忧道：“阿姐，你真的要走啊？听说那谢家少主谢惊尘虽然人闷了点，但长得是真好看，武功又高……打住！”苏晚棠一挥手，痛心疾首，“小棠啊，你还小，不懂。这找夫君，就像嗑瓜子，你得找个能跟你一起嗑、一起唠的。找个锯嘴葫芦，长得再好看，天天对着一块俊美的木头，你阿姐我迟早憋出内伤！江湖传言你没听过吗？‘谢阎王’！听听，这绰号！是能过日子的人吗？我宁愿去江湖上找只会说吉祥话的鹦鹉！”，拍了拍腰间其实并不存在的灰，豪情万丈：“江湖那么大，我苏晚棠要去看看！才不要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嫁个冰山脸，那人生还有什么乐趣？”，下意识点头：“也、也是哦……二小姐这番高见，真是让为兄……茅塞顿开啊。”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忽然从墙内的阴影处传来，带着几分熟悉的无奈和笑意。，脖子像是生了锈，一格一格地转过去。，一个身着锦袍的俊朗青年抱臂而立，正是她大哥，苏家年轻一辈的暗器高手，宠妹狂魔——苏惊鸿。他脸上没什么怒气，倒像是看自家养的猫儿又试图开窗跳墙，好气又好笑。“大、大哥……”苏晚棠瞬间垮了脸，试图挤出讨好的笑，“今晚月色不错，你……也出来晒月亮啊？嗯，晒月亮，顺便看看是哪只小野猫又想溜出门。”苏惊鸿踱步过来，仰头看她，“下来吧，梯子不稳。”
“我不！”苏晚棠抱紧墙头，梗着脖子，“我不嫁谢惊尘！打死也不嫁！除非江湖上的说书先生都改行去夸他有趣！”
苏惊鸿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谢家与我家是世交，谢惊尘此人我也见过，只是性子冷了些，人品武功皆是上上之选……”
“他人好有什么用？他都不说话！”苏晚棠飞快打断，开始她最擅长的“嘴炮”攻势，“大哥你想想，将来我跟他过日子。我：‘今天天气真好呀！’他：‘嗯。’我：‘这朵花好看不？’他：‘嗯。’我：‘我好像吃坏肚子了……’他还：‘嗯。’这日子怎么过？我跟自己唠嗑不好吗？我还能给自己捧哏！”
墙外的苏念棠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苏惊鸿嘴角也抽了抽，险些没维持住严肃的表情。他这妹妹，歪理总是一套一套的，还让人一时无法反驳。
“那你也得为家里想想，婚期已定，请帖都……”
“所以我跑啊！”苏晚棠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重点，“我跑了，婚期赶不上，这婚约说不定就黄了！爹娘和谢家面子也过得去，就说我顽劣不堪，配不上谢家少主！我牺牲一下我的名誉，保全两家的颜面，大哥，我是不是很懂事？”
苏惊鸿：“……”他竟无言以对。
看着妹妹在墙头上，小脸在月光下显得既坚决又有点可怜巴巴（装的），眼神里却闪着对江湖、对自由的向往，苏惊鸿心里那点阻拦的意思，像阳光下的雪，一点点化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从怀里掏出几样东西，手腕一抖，精准地抛到苏晚棠怀里。
“接着。”
苏晚棠手忙脚乱地接住，定睛一看，竟是一沓厚厚的银票（比她偷的还厚），一瓶上好的金疮药，还有几枚她平日最喜欢的、刻着“棠”字的特制梅花镖。
“大哥？”
“银票省着点花，别又被江湖骗子骗了。药带好，受伤了别硬撑。暗器……你做得那些‘笑料’未必管用，这几枚是真的，关键时刻防身。”苏惊鸿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却透着不容错辨的关切，“往南走，暖和，爹娘和谢家的人最先会往北追。……天亮之前，别走官道。”
苏晚棠愣住了，鼻子突然有点酸。她知道大哥最疼她，却没想到……
“大哥，我……”她难得有些哽咽。
“快走吧，”苏惊鸿挥挥手，转过身，仿佛只是出来随意逛逛，“再磨蹭，巡夜的家丁就真该过来了。记得……玩够了，受委屈了，就回家。天塌下来，有我和你爹顶着。”
“大哥你最好了！”苏晚棠那点伤感瞬间飞走，笑容灿烂得像偷到腥的猫。她利落地转身，准备往下爬。
“等等。”苏惊鸿又想起什么。
“啊？”
“你留的那张字条，‘江湖再见，勿念，你们活泼可爱但注定要飞翔的小棠儿’，”苏惊鸿肩膀微微抖动，强忍着笑，“娘看到了，笑得差点没喘上气，说随你去吧。爹哼了一声，转头就去书房，把我私藏的那坛‘秋露白’拿出来喝了。”
苏晚棠：“……”好吧，不愧是她的家人。
她朝苏惊鸿挥了挥手，又对墙外的小弟做了个“放心”的手势，然后顺着梯子，笨拙但坚定地，滑入了墙外自由的夜色里。
苏念棠赶紧把包袱递给她，又塞给她一包还温热的糕点：“阿姐，保重！”
“知道啦！回去把梯子藏好！”苏晚棠背起快有她半人高的包袱，只觉得肩膀一沉，暗骂自己确实塞了太多暗器，但这可是保命的家伙，重也得背！她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苏家高高的院墙，那里已不见大哥的身影。
但她知道，家人就在身后。
深吸一口微凉的、带着自由气息的空气，苏晚棠迈开步子，朝着未知的、但想必精彩绝伦的江湖，一头扎了进去。
不远处，通往城外的小径岔路口，一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静静停着。
车帘低垂，车内，一道清冷如碎玉的声音淡淡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苏家方向，何故喧嚣？”
车外，一名侍卫打扮的人低声回禀：“少主，似是苏家有些小动静。据我们的人先前探得，苏家那位二小姐，似乎对婚事颇有微词，今晚苏家内宅守卫调动略异常。”
车内静默了一瞬。那声音听不出情绪，只道：“……不必理会。正事要紧，天明前抵达栖霞镇。”
“是。”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碎石，朝着与苏晚棠所选小径相邻的另一条路驶去。
苏晚棠正啃着弟弟给的糕点，脚步轻快地哼着小曲儿，忽然听到隔壁岔路口传来一阵车轮声。她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只看到一辆青篷马车的背影。
“啧，大半夜的赶路，真没情调。”苏晚棠撇撇嘴，将最后一口糕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道，“这声音听着倒是挺冷，跟块冰似的，肯定不好相处。还是本小姐聪明，溜之大吉！”
她丝毫没将这辆马车与那个“谢木头”联系起来，只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那辆载着“谢木头”本尊的马车，在相隔不远的平行道路上，背道而驰，却又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走向必然交汇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