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沈聿睡了六年,他微信上送我的字,加起来都凑不齐一篇高考作文。嗯,哦,啊,
堪称当代互联网社交三大绝缘体,他倒是占全了。包厢里灯光昏暗,他朋友搂着个网红脸,
醉醺醺地指着我笑:“姜然,你就舔吧,我们聿哥心里那座冰山,你这辈子都捂不热。
”沈聿就坐在那,指尖夹着烟,明明灭灭的火光映着他没什么情绪的脸,
薄唇里只吐出四个字:“就你话多。”我看着他,忽然就笑了。我拿起包,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说:“嗯,不追了。”反正睡也睡够了,家里早就放了话,
再拿不下他,就滚回去相亲。01包厢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包括沈聿。他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桃花眼,
此刻终于微微眯起,烟灰点点落下,烫在他昂贵的手工西裤上,他却浑然不觉。“你说什么?
”他开口,声音被音乐裹挟着,有些模糊,却带着一股压迫感。说话最多那个叫周铭的,
也是沈聿的发小,此刻酒醒了一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哟,
我们姜大美女这是要悬崖勒马了?六年了,不容易啊。”我懒得理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沈聿,
一字一句地重复:“我说,不追了,沈聿。我累了,也腻了。”六年的时间,
足够让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长成能打酱油的小屁孩,也足够让我从一个满怀热忱的少女,
变成一个心如止水的怨妇。我曾以为,只要我够努力,石头也能被捂热。可沈聿不是石头,
他是北极的冰山,不仅捂不热,还冻得我遍体鳞伤。“姜然,你玩什么把戏?”沈聿掐了烟,
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冷的木质香调传来,曾几何时,
这是我最迷恋的味道。可现在,我只觉得窒息。我退后一步,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笑容得体又疏离:“沈总误会了,我没玩把戏。我是认真的。”说完,我不再看他,
转身就走。手臂却被一股大力攥住,沈聿的力气很大,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把话说清楚。”他的声音冷得掉渣。我疼得皱了皱眉,却没回头,只是用另一只手,
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该说的都说完了。沈总,以后别再联系了,
我怕我相亲对象误会。”“相亲?”沈聿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服的错愕。“对啊,
”我终于回头,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我妈说了,
二十八岁再嫁不出去,她就没我这个女儿。这不,已经安排了好几个青年才俊等着我挑呢。
”我故意把“青年才俊”四个字咬得很重。果然,沈聿的脸色瞬间黑沉下来。
他大概从没想过,那个永远跟在他身后,为他收拾烂摊子,被他朋友嘲笑也只会傻笑的姜然,
有一天会用这样平静的语气,告诉他她要去相亲了。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周铭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谁都看得出,沈聿动了怒。可那又怎样呢?我甩开他的手,
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走出酒吧,夜晚的冷风吹在脸上,我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我没有回家,而是打车去了江边。手机在包里疯狂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沈聿。
我直接关了机。世界清静了。我靠在栏杆上,看着江面倒映的城市霓虹,
忽然想起六年前的那个雨夜。也是在这里,我第一次遇见沈聿。他浑身是血地倒在巷子里,
我壮着胆子把他拖回了家。他醒来后,一言不发,只用那双深邃的眼看着我。
我当时就被那双眼睛勾了魂。从那以后,我便成了他的跟屁虫。他胃不好,
我学着煲汤;他喜欢清静,我推掉所有聚会;他创业需要资金,
我偷偷拿出了我准备嫁人的嫁妆钱。我以为我为他做了这么多,他总该会有所动容。
可六年了,他对我,永远只有那三个字——嗯,哦,啊。他开心的时候,会多说一个“嗯”。
他不耐烦的时候,就是“哦”。他极度敷衍的时候,就是“啊”。而我,
就像一个在垃圾堆里捡糖吃的孩子,偶尔从他嘴里听到一句完整的话,都能开心一整天。
我真是……纯纯大冤种。江风吹干了眼角的湿意,我自嘲地笑了笑。也好,从今天起,
姜然新生了。回到家,我洗了个热水澡,将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一夜无梦。第二天,
我是被我妈的夺命连环call吵醒的。“姜然!你还知道接电话?我给你安排的相亲,
你到底去不去?对方可是陈家的公子,哈佛毕业的精英,你要是再给我搞砸了……”“去,
妈,我去。”我打断她的咆哮,语气平静。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即传来我妈不可置信的声音:“你……你转性了?”“想通了而已。”挂了电话,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略显憔셔的脸,还有那双因为长期熬夜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真不值得。我化了个精致的妆,
换上我妈早就为我准备好的名牌连衣裙,踩着高跟鞋,准时出现在约定的餐厅。陈舟,
我的相亲对象,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斯文儒雅。他穿着一身合体的休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
看到我时,很绅士地站起来为我拉开椅子。“姜小姐,你好,我是陈舟。”“你好,陈先生。
”整个相亲过程,出乎意料的愉快。陈舟博学多识,风趣幽默,我们从艺术聊到经济,
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竟然毫无障碍。最重要的是,他看我的眼神,是欣赏,是尊重,
而不是像沈聿那样,充满了审视和理所当然。一顿饭下来,我们相谈甚欢。“姜小姐,
不介意的话,我送你回家吧?”陈舟主动提出。我没有拒绝。车子停在我家楼下,
陈舟替我解开安全带,动作自然又绅士。“今天很开心,
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和姜小姐共进晚餐。”他微笑着发出邀请。我点了点头:“好。
”就在我准备下车时,一道刺眼的车灯猛地从后方射来,紧接着,
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以一种蛮横的姿态,直接堵在了我们车前。车门打开,
沈聿带着一身寒气,从车上走了下来。02沈聿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径直走到我们车旁,屈指敲了敲车窗,力道大得像是要将玻璃敲碎。
陈舟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还是很有风度地降下了车窗。“这位先生,
请问有什么事吗?”陈舟的语气客气而疏离。沈聿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下车。”他命令道。我像是没听到一样,
转头对陈舟笑了笑:“陈先生,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先上去了。
”说完,我推开车门,径直从沈聿身边走过,把他当成了空气。手腕再次被他攥住,
力道比昨晚更重。“姜然,我让你下车,你听不懂人话?”他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将他下颌线绷紧的弧度照得一清二楚。“沈先生,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你凭什么命令我?
”我冷冷地甩开他的手,“还有,请你放尊重一点,这是我的朋友。”“朋友?
”沈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瞥了一眼车里同样皱着眉的陈舟,
眼神里的讥讽毫不掩饰,“昨天刚宣布单身,今天就找好下家了?姜然,你可真够快的。
”这话太难听了。我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手腕却在半空中被他截住。
“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他凑近我,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廓,声音却冰冷刺骨,
“六年了,我还不知道,你这么耐不住寂寞。”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
那张曾让我魂牵梦绕的脸,此刻却让我觉得无比恶心。“是啊,”我索性破罐子破摔,
笑得更加灿烂,“我就是耐不住寂寞,怎么了?不像沈总,有那么多红颜知己陪着,
自然不缺我一个。不像我,守了你六年活寡,是时候找个正常男人了。”“你!
”沈聿的瞳孔猛地一缩,攥着我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手腕上那道陈年的疤痕,被他这么一捏,仿佛又开始隐隐作痛。那是我刚认识他不久,
为了从几个混混手里救下他,被碎酒瓶划伤的。当时血流如注,
他背着我跑了好几条街才找到诊所。那也是六年来,他唯一一次对我流露出紧张和关切。
可那道疤,终究还是被新的疼痛覆盖了。“沈先生,请你放开这位女士。
”陈舟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车,他伸手搭在沈聿的手臂上,语气虽然温和,
但眼神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沈聿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我们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她现在是我的朋友。”陈舟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朋友被欺负。”两个同样出色的男人,在夜色中对峙着,
气氛剑拔弩张。我忽然觉得很可笑。过去六年,我做梦都想看到沈聿为我吃醋的样子。
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我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厌恶。“够了!
”我用力甩开沈聿的手,这一次,他大概是怔住了,竟然没有再抓住我。我退后两步,
站到陈舟身边,看着沈聿,一字一句道:“沈聿,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们结束了。
以后我的事,你没资格管。请你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我的决绝,
似乎终于让他清醒了。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良久,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好,很好。姜然,你别后悔。”说完,
他猛地转身,拉开车门,宾利发出一声咆哮,绝尘而去。直到那辆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我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踉跄了一下。“你没事吧?
”陈舟及时扶住了我。“我没事,”我摇了摇头,对他露出一个歉意的笑,“不好意思,
让你看笑话了。”“他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陈舟问。我点了点头。陈舟沉默了片刻,
才开口道:“一个不懂得珍惜你的人,离开他是对的。”他的声音很温柔,像晚风,
轻轻拂过我疲惫的心。“谢谢你。”我真心实意地道谢。“上去吧,好好休息。
”他替我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轻柔。我看着他温润如玉的脸,
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暖意。或许,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也没那么难。接下来的几天,
沈聿没有再来骚扰我。我的世界,前所未有的清净。陈舟每天都会给我发消息,
问候早安晚安,分享他看到的有趣的东西,但又很有分寸,不会让我觉得被冒犯。周末,
他约我去看画展。我欣然赴约。我们逛完画展,又去附近一家很有情调的西餐厅吃了饭。
陈舟很会照顾人,他会记得我不吃香菜,会帮我切好牛排,会在过马路时,
很自然地护在我身侧。这些我从未在沈聿身上得到过的细节,像温水煮青蛙一样,
一点点渗透我的心。吃完饭,陈舟送我回家。车子依然停在楼下那个熟悉的位置。这一次,
没有不速之客。“那么,晚安。”陈舟微笑着看我。“晚安。”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那头,
传来周铭焦急的声音:“姜然!你快来‘夜色’一趟!聿哥他喝多了,跟人打起来了!
”03我的第一反应是挂掉电话。沈聿打架?关我什么事?他那么大个人了,
难道还要我这个“前任”去给他擦屁股?可周铭接下来的话,却让我无法再保持冷静。
“对方是东城那边的地头蛇,带了不少人!聿哥是为了你才跟他们杠上的!”“为我?
”我皱起眉,觉得莫名其妙。“是啊!那帮孙子喝多了,看到你之前跟聿哥闹掰的新闻,
就拿这事儿开涮,说的话特别难听,说你就是个……”周铭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说你就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聿哥一听就炸了,直接把酒瓶砸那人头上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现在情况怎么样?”“还能怎么样!对方把场子围了,
非要聿哥跪下道歉,不然就要废他一只手!姑奶奶,我求你了,你快来看看吧!
现在能劝住聿哥的,只有你了!”周铭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捏着手机,指尖泛白。
旁边的陈舟显然也听到了电话内容,他看着我,轻声问:“需要我送你过去吗?
”我看着他关切的眼神,心里一阵愧疚。我们正在约会,我却要为了另一个男人,中途离场。
这对他太不公平了。“不用了,”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陈舟,
真的非常抱-歉,我朋友出了点急事,我必须得过去一趟。”“我明白。”陈舟没有多问,
只是点了点头,“地址发给我,我送你。”“真的不用麻烦……”“这种时候,打车不安全。
”他打断我,语气不容置喙。我不再推辞,把“夜色”酒吧的地址发给了他。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我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沈聿那个疯子,他怎么敢跟地头蛇动手?
他知不知道,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赶到“夜色”时,
酒吧门口已经围满了人。我推开人群挤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被围在中间的沈聿。
他脸上挂了彩,嘴角破了,渗着血,白色的衬衫上也沾染了血迹,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像一棵宁折不弯的松,眼神里的狠戾和不羁,
让围着他的那群人也不敢轻易上前。周铭在他旁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聿哥,
你服个软吧!好汉不吃眼前亏啊!”沈聿充耳不闻,
只是冷冷地盯着为首那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我再说一遍,给她道歉。”他的声音沙哑,
却字字清晰。光头男人“呸”了一口,恶狠狠地骂道:“道你妈的歉!
一个被你玩了六年就扔了的破鞋,还想让老子道歉?沈聿,我告诉你,
今天你要是不跪下给老子磕三个响头,你他妈就别想竖着走出这个门!”“你找死!
”沈聿的眼瞬间红了,攥紧拳头就要冲上去。“沈聿!”我大喊一声,冲了过去,
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别冲动!”闻到我身上熟悉的味道,沈聿僵硬的身体瞬间一颤。
他缓缓低下头,看到我时,眼里的猩红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依旧沙哑。“我不来,等你被人打死吗?”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然后抬头看向那个光头男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位大哥,
我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个‘破鞋’。”我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到。
光头男人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我往前一步,将沈聿护在身后,
直视着他:“我跟沈聿之间的事,是我们自己的私事,轮不到外人来评头论足。今天的事,
是他冲动了,我代他向您道歉。”说着,我朝光头男人深深地鞠了一躬。“但是,
”我直起身,话锋一转,眼神也冷了下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侮辱了我,也侮辱了他。
我要求你,向我,也向他,道歉。”光头男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放声大笑起来:“小娘们,你脑子没病吧?让我给你道歉?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不是什么东西,”我平静地看着他,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然后将音量调到最大。“……一个被你玩了六年就扔了的破鞋,
还想让老子道歉……”光头男人污秽不堪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整个酒吧。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你他妈敢录音?”他恼羞成怒,伸手就要来抢我的手机。
一只手比他更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是陈舟。他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此刻正站在我身边,
脸色冷峻地看着光头男人。“公共场合,公然侮辱他人,证据确凿。这位先生,你是想私了,
还是公了?”陈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场。
光头男人显然也看出来陈舟不是一般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你他妈谁啊?
敢管老子的闲事?”陈舟没有理他,只是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喂,张局吗?
我是陈舟。对,我在‘夜色’酒吧,这里有人聚众斗殴,还涉及人身侮辱,
麻烦您派人来处理一下。”他的话音刚落,光头男人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张局?
能让这位陈先生直接打电话的张局,整个A市还能有谁?
“你……你……”光头男人指着陈舟,话都说不利索了。“现在,你还觉得,需不需要道歉?
”陈舟挂了电话,冷冷地看着他。形势瞬间逆转。光头男人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权衡利弊之后,终于还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误会,都是误会!这位小兄弟,
还有这位小姐,是我喝多了,嘴巴不干净,我道歉,我道歉!”他说着,
还真的朝我和沈聿鞠了个躬。一场风波,就这么被陈舟一个电话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我看着身旁这个沉稳冷静的男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而我身后的沈聿,
从陈舟出现的那一刻起,就一言不发。我能感觉到,他攥着我的手臂,力道越来越紧,
那股熟悉的占有欲,让我感到一阵窒息。04警察很快就到了,带走了光头男一伙人。
酒吧里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我们四个人,气氛却比刚才还要诡异。周铭看看我,又看看陈舟,
最后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沈聿,缩着脖子不敢说话。“谢谢你。”我率先打破沉默,
转头对陈舟道谢。如果今天不是他,事情绝不会这么轻易解决。“举手之劳。
”陈舟对我笑了笑,然后将目光转向我身后的沈聿,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这位就是沈先生吧?久仰大名。”沈聿没有回应,只是用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目光,
死死地盯着陈舟搭在我肩膀上的手。那只手只是为了安抚我,并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但在沈聿眼里,却仿佛成了天大的挑衅。我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
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了陈舟的触碰。“我没事了,谢谢你,陈舟。时间不早了,
你先回去吧。”我不想把他牵扯进我和沈聿的烂摊子里。陈舟看出了我的顾虑,
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好,那你自己小心。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说完,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瞥了一眼沈聿,才转身离开。他一走,
酒吧里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他是谁?”沈聿终于开口,声音像是淬了冰。
“我的相亲对象。”我平静地回答。“相亲对象?”他冷笑一声,一步步向我逼近,“姜然,
你长本事了。为了一个刚认识几天的男人,把我丢在这里,你可真是好样的。
”我被他的逻辑气笑了:“沈聿,你搞清楚,是你自己要跟人打架,不是我让你打的!
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给你收拾烂摊子吗?凭什么?”“就凭你跟了我六年!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六年?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沈聿,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这六年?这六年里,你给过我什么?
名分?还是尊重?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保姆?
还是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宠物?”我积压了六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你朋友当着我的面嘲笑我,说我是舔狗,你呢?你只会不咸不淡地说一句‘就你话多’!
你知不知道,你那句话比他直接骂我还要伤人!因为它代表了你的默许!”“我在你心里,
是不是就是那么下贱,那么可笑?”我越说越激动,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沈聿看着我,
似乎被我的眼泪烫到了,眼里的暴怒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和无措。
他想伸手碰我,却被我狠狠地拍开。“别碰我!”我歇斯底里地吼道,“沈聿,我受够了!
我不想再猜你的心思,不想再在你那些‘嗯嗯啊啊’里寻找你爱我的证据!我累了,
真的累了!”我哭得泣不成声,蹲下身子,将脸埋在膝盖里。好像要把这六年的委屈,
全都哭出来。酒吧里很安静,只有我压抑的哭声。过了很久,
我感觉一件带着熟悉味道的西装外套,轻轻地披在了我的身上。我抬起头,
对上沈聿复杂的眼神。他的脸上还带着伤,嘴角青紫,看起来狼狈又可怜。“对不起。
”他蹲下身,与我平视,声音沙哑得厉害。这是六年来,我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这三个字。
不是因为他喝醉了酒,不是因为他惹了麻烦,而是真真切-实的,一句道歉。我的心,
狠狠地揪了一下。“先起来,地上凉。”他朝我伸出手。我看着他布满薄茧的掌心,犹豫了。
理智告诉我,应该推开他,离他越远越好。可情感上,
我却无法拒绝此刻这个看起来有些脆弱的沈聿。最终,我还是把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他用力一拉,将我带进怀里。这个拥抱,不再是充满占有和掠夺,
而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珍视。“跟我回家,好不好?”他在我耳边低声请求,
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卑微。我没有回答,只是任由他抱着。一旁的周铭,
早就识趣地溜了。我们就这样,在空无一人的酒吧里,拥抱了很久很久。
直到我的情绪渐渐平复。“沈聿,我们谈谈吧。”我推开他,认真地看着他。“好。
”他点头,眼里的红血丝还未散去,“都听你的。”我看着他这副乖顺的样子,
心里五味杂陈。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如果他能早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对我流露出这样的在乎,我们或许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可是,没有如果。
05沈聿没有带我回我们之前同居的那个公寓,而是去了他在市中心的一套顶层平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