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婚前夜，我在萧彻的书房里，翻到了他给副将遗孀的田庄地契。
那女子的信笺字字泣血，每月都领走他大半的俸禄。
我没有故作大度，将地契和信笺拍在他面前，要一个解释。
萧彻在院中的冷风里站了一宿，晨光微亮时走入屋内对我说：
“我承认，我对她有愧，但也仅止于此。”
等了他整整八年，如今为了这些身外之物让我放弃萧彻，我不甘心。
我由着喜娘为我梳妆，披上凤冠霞帔，让成亲之礼照常进行。
他的生死之交却在拜堂之际猛地冲入正厅，对着萧彻大喊：
“将军，苏婉嫂嫂得知你今日大婚，在府里寻了短见！”
牵着我的那截红绸悬在半空，倏地坠落在地。
萧彻发了疯似地往门外冲去。
我红着眼，在他身后定定开口：“今日你若跨出这扇门，我便当你是替林副将娶了她！”
他脚步猛地一顿，却还是毫不犹豫地迈出了喜堂。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合卺酒的玉盏，满堂宾客的倒吸冷气声我都听不见了。
赞礼的傧相僵立在一旁，不知所措。
萧彻的爹娘面色铁青，走过来紧紧抓住我的手腕，“明月，这个逆子！老身这就派人把他绑回来！”
我摇了摇头，将玉盏搁在案几上，“侯爷，老夫人，让他去吧。”
我爹娘的脸色更为难看，我娘已忍不住落下泪来。
“这叫什么荒唐事！大婚之日！他把我们柳家的颜面往哪儿踩？”
我步下红毯，对我爹娘轻声说：“女儿送爹娘回府。”
喜堂内乱作一团。
萧彻的至交，那个叫裴远的副将满脸愧色地搓着手：“嫂子，对不住，苏婉嫂嫂那边实在性命攸关。”
我看着他，不发一语。
裴远跟萧彻同在军营摸爬滚打，自然也和那个战死的林铮情同手足，他们把林铮的遗孀苏婉当成亲妹子看待。
可哪怕是至亲，也不会挑在别人大婚之日寻死觅活。
我转身，离开了这间沦为笑柄的厅堂。
身后的丫鬟急匆匆递来侯府小厮传的口信，一遍又一遍。
我没听。
我知道是萧彻派人传的。
他定会解释，会告罪，会告诉我苏婉的情况有多危急，他非去不可。
相伴八年，我太了解他的性子。
他重情重义，尤其看重袍泽之恩，当年林铮是为了替他挡下敌军的暗箭才命丧黄泉的，这份愧疚，像座大山压了他整整三年。
我从前也觉得，他照拂苏婉是理所应当。
直到今日我才大彻大悟，有些恩义，早越了界。
回到柳家，我卸下那身沉甸甸的凤冠霞帔，换上了素净的常服。
我家世代行医，京城最大的回春堂便是柳家的产业，苏婉寻短见，他们定会把她送到那里。
我拿上帷帽出门，坐上马车径直去了医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