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消毒柜时,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她擦了擦手迎上去,
不是预想中加班晚归的丈夫陈凯,而是拎着两个鼓鼓囊囊蛇皮袋的婆婆张桂兰。
蛇皮袋的边角磨得发白,上面还沾着些许泥土,一看就是从老家一路辗转过来的。“妈?
您怎么来了?”林晚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手里的抹布都没来得及放下。
她和陈凯结婚三年,女儿念念刚满一岁,之前婆婆一直说老家离不开人,不肯过来帮忙,
怎么突然就来了。张桂兰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我不来行吗?你一个人带孩子,陈凯又天天加班,
家里乱得像猪窝,我看着放心不下。”她说着,眼睛就扫过了客厅,
目光落在沙发上散落的念念的玩具、茶几上没来得及收拾的奶瓶,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林晚心里掠过一丝不舒服,却还是压了下去,弯腰想去拎蛇皮袋:“妈,辛苦您了,
快进来坐,我给您倒杯水。这些东西我来拿。”“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张桂兰一把拦住她,弯腰拎起蛇皮袋,脚步蹒跚却很有力,“我带了些老家的土特产,
鸡蛋、腊肉,还有我自己种的青菜,都是没打农药的,给念念补补。”林晚看着婆婆的背影,
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婆婆是好意,想过来帮忙带孩子、照顾家里,可她也隐隐有些担心,
两个生活习惯、观念截然不同的人,挤在这不足一百平米的房子里,难免会有摩擦。
她和陈凯婚前就商量过,尽量不和老人同住,可现在婆婆主动过来,她也不好拒绝。
晚上陈凯下班回来,看到母亲,又惊又喜,拉着母亲问长问短。张桂兰拉着儿子的手,
絮絮叨叨地说着老家的事,又抱怨林晚不会照顾孩子、不会持家,
语气里满是心疼儿子的模样。林晚坐在旁边,抱着已经睡着的念念,一言不发,
心里的委屈一点点堆积。她白天带孩子、做家务,还要兼顾线上的兼职,已经够累了,
婆婆不仅不体谅,还一上来就否定她的一切。陈凯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妈,
晚晚也不容易,一个人带念念够辛苦的,您来了就多帮帮她,你们好好相处。
”“我怎么没帮她?我这不是千里迢迢过来了吗?”张桂兰不服气地说,
“我看她就是太娇气,带个孩子都喊累,我们那时候,一个人带三四个孩子,还要下地干活,
不也过来了?”林晚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火气,站起身:“妈,您一路辛苦了,
早点休息吧,房间我已经收拾好了。”说完,抱着念念回了卧室,关上房门的那一刻,
眼眶瞬间红了。她不是娇气,只是不想用老一辈的方式带孩子,不想让念念受委屈,
可在婆婆眼里,她的一切坚持,都成了娇气和不懂事。接下来的日子,摩擦果然如期而至。
张桂兰是农村出来的,节俭惯了,水龙头开着一点点滴水,
说是这样不浪费水;晚上客厅的灯只开一盏小夜灯,说是省电;林晚买的新衣服,
她总说太贵,不如地摊上的实惠,甚至偷偷把林晚没穿过几次的衣服收起来,
说等念念长大了穿。最让林晚无法接受的,是婆婆带孩子的方式。念念刚满一岁,
正是添加辅食的时候,林晚查了很多资料,精心给念念做辅食,软烂、清淡,
不含盐和调味品。可张桂兰却觉得,辅食没味道,念念不爱吃,
偷偷给念念的辅食里加盐、加酱油,还说“小孩子吃点盐才有劲,
我们那时候都是这么过来的”。那天林晚下班回来,正好看到婆婆拿着勺子,
给念念喂加了酱油的粥,念念的嘴角都沾着酱油的颜色。林晚一下子就急了,
冲过去抢过婆婆手里的勺子:“妈,不能给念念加盐和酱油!她还太小,肾脏承受不了,
对身体不好!”张桂兰被林晚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也来了气:“你急什么?
我给我孙女喂点东西,还能害她不成?我们那时候,孩子几个月就开始吃盐了,
不也长得好好的?就你事多,穷讲究!”“这不是穷讲究,这是科学育儿!
”林晚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念念还小,器官还没发育好,吃盐多了会增加肾脏负担,
还会影响钙的吸收,以后容易得高血压!”“什么科学不科学的,
我看你就是被那些书本洗脑了!”张桂兰不服气地反驳,“我带大了陈凯,还有两个孙子,
个个都健健康康的,也没像你这么多规矩!你要是不放心,以后念念我不带了,你自己带!
”两人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把熟睡的念念吵醒了,念念吓得哇哇大哭。
林晚看着哭闹的女儿,又看着一脸怒气的婆婆,心里又气又委屈,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陈凯下班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林晚抱着念念哭,婆婆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客厅里一片狼藉。他连忙上前,一边哄念念,一边问怎么回事。
林晚哽咽着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张桂兰也在一旁插着嘴,控诉林晚的不是。
陈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知道母亲是好意,想让念念多吃点,
可也知道林晚是为了念念的健康着想。他劝了母亲几句,让母亲以后不要给念念加盐和酱油,
又劝林晚,让她多体谅一下母亲,母亲年纪大了,观念一时改不过来。“我体谅她,
谁体谅我?”林晚哭着说,“我白天带孩子、做家务,还要做兼职,已经够累了,
她不仅不体谅我,还处处跟我作对,否定我的一切,我真的受够了!
”张桂兰也气冲冲地说:“我好心过来帮你们,你们却这么对我,我这就收拾东西回老家,
再也不来看你们!”说着,就起身要去收拾东西。陈凯连忙拦住母亲,好说歹说,
才把母亲劝住。那天晚上,林晚和陈凯大吵了一架,林晚抱怨陈凯不站在她这边,
不理解她的难处;陈凯则抱怨林晚太强势,不懂得体谅母亲,两人不欢而散,林晚抱着念念,
在客房睡了一夜。从那以后,林晚和婆婆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两人虽然不再吵架,
却很少说话,家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林晚尽量避开和婆婆独处,
白天要么带念念出去遛弯,要么待在卧室里做兼职,晚上等陈凯回来,
才会出来做饭、收拾家务。张桂兰也不再主动干涉林晚带孩子,却总是在背后偷偷抱怨,
有时候还会把怨气撒在陈凯身上。陈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每天下班回来,既要安抚林晚,
又要哄母亲,整个人都疲惫不堪。有一次,陈凯加班到深夜,回来的时候,
看到客厅里还亮着灯,母亲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妈,您怎么还没睡?
”陈凯走过去,轻声问道。张桂兰叹了口气,擦了擦眼睛:“我睡不着,
我知道我不该跟晚晚吵架,不该干涉她带孩子,可我就是忍不住。我这辈子没读过书,
不知道什么科学育儿,我只知道,要把孩子照顾好,让她吃饱穿暖。我以为我过来帮忙,
能减轻你们的负担,没想到,反而给你们添了麻烦,还让你们夫妻吵架。”陈凯心里一酸,
握住母亲的手:“妈,您别这么说,您的心意我们都懂,晚晚也懂,只是你们的观念不一样,
难免会有摩擦。您别往心里去,以后我们慢慢沟通,总会好起来的。”“我知道我老了,
跟不上时代了,”张桂兰哽咽着说,“我看晚晚每天那么累,其实我也心疼,我就是嘴硬,
不肯服软。我以后会改,会按照晚晚的方式带念念,不再瞎掺和你们的事了。
”陈凯心里很感动,他知道,母亲能说出这些话,已经很不容易了。那天晚上,
陈凯找到林晚,把母亲的话告诉了她,又跟林晚道歉,说自己之前没有好好理解她,
没有做好中间的调和工作。林晚听着,心里的委屈也消散了不少。其实她也知道,
婆婆不是坏人,只是观念不同,她也是真心想帮忙,只是用错了方式。
她叹了口气:“我也有不对,我不该那么冲动,不该跟妈吵架,我应该好好跟她沟通的。
”那天晚上,夫妻俩解开了心结,和好如初。只是,林晚和婆婆之间的隔阂,
并没有那么容易消除,依旧是淡淡的,不冷不热。转机发生在一个周末的早上。林晚起床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