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凤落靖康元年冬,汴京陷落。金兵如潮水般涌入这座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城。
火光映红了天际,哭喊声彻夜不绝。皇宫里乱作一团,宫女太监四散奔逃,
值钱的东西被抢掠一空。阮清漪坐在坤宁殿内,身上仍穿着皇后朝服。
十二旒冕冠压得她脖颈酸疼,但她挺直脊背,保持着大宋皇后最后的尊严。
殿外传来厮杀声、惨叫声,越来越近。“娘娘,快走吧!”贴身侍女春桃哭着跪在她面前,
“金兵已经到宣德门了!”“官家呢?”阮清漪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官家、太上皇,
还有几位王爷,都被金人押走了……听说是要送去北边。”阮清漪闭上眼睛。三天前,
徽宗、钦宗两位皇帝出城乞和,被金人扣留。如今,他们终于撕下伪装,
攻破了这座不设防的都城。“娘娘!”“我哪儿也不去。”阮清漪睁开眼,
目光穿过敞开的殿门,望向远处燃烧的楼阁,“我是大宋的皇后,就算死,
也要死在这坤宁殿里。”话音未落,殿门被粗暴地踹开。一群金兵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虬髯大汉,满身血污,眼神如狼。“哟,这儿还有个穿得金闪闪的美人儿!
”大汉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弟兄们,这可是宋朝的皇后,尝尝鲜!
”金兵们哄笑着围上来。春桃扑上去挡住阮清漪:“你们敢!这是大宋皇后!”“滚开!
”大汉一脚踹开春桃,伸手去抓阮清漪的衣襟。“住手。”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不高,
却让所有金兵都停了下来。大汉连忙退到一旁,躬身行礼:“四太子。”来人缓步走进殿内。
他约莫三十岁年纪,身材高大,穿着金国贵族服饰,外罩一件黑色貂裘。面容冷峻,
眉骨很高,鼻梁挺拔,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眉上方一道浅浅的疤痕,
给他本就冷硬的面容更添几分戾气。这便是金国四太子,完颜宗弼。伐宋东路军副帅,
实际上的最高指挥官。他目光扫过殿内,落在阮清漪身上,停留片刻,
问:“这就是宋国皇后?”“正是,四太子。”大汉答道。完颜宗弼走近几步,
仔细打量阮清漪。她年方二十二,正是女子最美的年纪。眉如远山,目似秋水,
即便此刻面色苍白,仍不掩国色。身上那套皇后朝服,在烛火映照下流光溢彩,
更衬得她如九天玄女,凛然不可侵犯。“倒是个美人。”完颜宗弼淡淡道,听不出情绪,
“带回去。”“四太子,这……”大汉面露难色,“按规矩,
俘虏都要先送到帅帐那边登记造册……”“本太子说的话,不够清楚?”完颜宗弼瞥他一眼。
大汉浑身一颤:“是!属下明白!来人,带走!”两个金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阮清漪。
她没有挣扎,只是冷冷看着完颜宗弼,一字一句道:“本宫乃大宋皇后,尔等蛮夷,
安敢如此?”“大宋?”完颜宗弼笑了,笑意未达眼底,“现在只有大金。至于你,
不再是皇后了。带走。”春桃扑过来想拉住阮清漪,被金兵一脚踢开,撞在柱子上,
昏死过去。阮清漪被拖出坤宁殿,拖过满地狼藉的宫道,拖出这座她生活了五年的皇宫。
雪开始下了。汴京的第一场雪,落在燃烧的宫殿上,落在横陈的尸体上,
落在阮清漪的头发和脸上,冰冷刺骨。她被扔进一辆囚车。车里已经挤满了人,
都是皇亲贵戚、后宫嫔妃。她们哭喊着,尖叫着,有人认出了阮清漪。“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也被抓了!”“娘娘救我!”阮清漪靠在车栏上,闭上了眼睛。救?
她自己都是囚徒,拿什么救她们?囚车启动,碾过积雪,驶出汴京城。
阮清漪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她生于斯长于斯的都城,正在熊熊大火中燃烧。
大宋一百六十年的繁华,就此落幕。第二章 北上北上的路,走了三个月。
从汴京到金国上京会宁府,数千里路程。阮清漪和数千宋俘一起,在寒冬腊月里徒步北上。
金兵骑马押送,稍有迟缓便是一鞭子。同行的女眷,多是宗室女子、后宫嫔妃,
哪里吃过这种苦。第一天就有十几人冻死在路上。金兵嫌麻烦,直接将尸体扔在路边,
任由野狗啃食。阮清漪咬紧牙关,一步步往前挪。她脚上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但她不能倒下,倒下就是死。“娘娘,喝口水吧。”一个细弱的声音传来。阮清漪转头,
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瘦得皮包骨头,手里捧着半块肮脏的雪。这是先帝徽宗的女儿,
柔福帝姬赵嬛嬛。她本该是最尊贵的帝女,现在却和普通俘虏无异。“嬛嬛,你自己留着。
”阮清漪声音嘶哑。“不,娘娘,你喝。”柔福固执地捧着雪,“你要活着,
你是我们的主心骨。”阮清漪看着少女清澈的眼睛,心里一酸。她接过雪,含在嘴里,
冰冷的雪水润湿了干裂的嘴唇。“谢谢你,嬛嬛。”“娘娘,我们会死吗?”柔福小声问。
“不会。”阮清漪握紧她的手,“活着,才有希望。”可希望在哪里?她自己也不知道。
俘虏队伍里流传着各种消息:两位皇帝被关押在五国城,受尽屈辱;皇子皇孙被发配为奴,
公主妃嫔被赏赐给金国贵族为妾;汴京城被洗劫一空,连地砖都被撬走了……每到一处营地,
就有金国贵族来“挑选”女俘。年轻貌美的被挑走,不知去向。年老的、相貌普通的,
继续北上,去苦寒之地做苦工。阮清漪一直担心自己会被挑走。但奇怪的是,沿途几次挑选,
金兵都跳过了她。后来她才知道,是完颜宗弼下了命令:这个宋国皇后,他要亲自处置。
三个月后,队伍抵达会宁府。金国的都城,与汴京的繁华相比,简直像个大些的村落。
房屋低矮,街道泥泞,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粪便的味道。俘虏们被关进一个大院子,等待发落。
阮清漪和柔福等十几个身份最高的女眷,被单独关在一个小院里。当晚,院门开了。
一个金国侍女走进来,用生硬的汉语说:“阮清漪,四太子要见你。”该来的,终于来了。
阮清漪被带到一座宅邸前。比起周围的建筑,这座宅子算得上气派,但和汴京的王府相比,
仍显寒酸。她被推进一个房间,房门在身后关上。房间里烧着炭盆,很暖和。
阮清漪在冰天雪地里走了三个月,突然置身温暖中,竟有些不适应。“把衣服脱了。
”屏风后传来声音。阮清漪抬头,看见完颜宗弼从屏风后走出来。他换了身常服,
黑色貂裘放在一旁,只穿着锦袍。手里端着一杯酒,斜倚在榻上,打量着她。“本宫不脱。
”阮清漪挺直脊背。“本宫?”完颜宗弼笑了,“阮清漪,你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
你现在不是什么皇后,是我的俘虏,我的战利品。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那你杀了我吧。”“杀了你?”完颜宗弼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很高,
阮清漪只到他肩膀。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我要让你活着,好好活着,亲眼看着你的大宋如何覆灭,
看着你的子民如何在我大金铁蹄下哀嚎。”他的手指很冷,像冰。阮清漪打了个寒颤。“脱。
”他重复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阮清漪闭上眼睛。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在汴京陷落的那一刻,她就预料到了这一天。只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
她还是感到了彻骨的寒意。手颤抖着,解开衣带。厚重的冬衣一件件滑落在地,
最后只剩一件单薄的亵衣。房间里很暖,但她冷得发抖。完颜宗弼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欲望,
只有审视,像在打量一件货物。“转过去。”阮清漪咬着嘴唇,缓缓转身。
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像刀子一样。然后,她听见他说:“你背上这道疤,
怎么来的?”那是一道很长的疤痕,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已经褪成浅粉色,
但在白皙的皮肤上仍很显眼。“小时候从假山上摔下来,被石头划的。”阮清漪声音很轻。
“疼吗?”“当时疼,现在不疼了。”完颜宗弼沉默了片刻,说:“穿上衣服吧。
”阮清漪愣了一下,以为听错了。“我说,穿上衣服。”完颜宗弼坐回榻上,重新端起酒杯,
“我对一具没有灵魂的身体没兴趣。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你休想。
”阮清漪抓起衣服,快速穿上。“那我们走着瞧。”完颜宗弼饮尽杯中酒,“从今天起,
你就住在这里。需要什么,跟侍女说。但别想着逃跑,外面都是守卫,你跑不掉的。
”“你要囚禁我多久?”“一辈子。”完颜宗弼淡淡道,“直到你认命,
直到你忘记自己曾经是大宋皇后,直到你心甘情愿做我完颜宗弼的女人。”阮清漪抬起头,
直视他:“不会有那一天的。”“是吗?”完颜宗弼笑了,那道疤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我很有耐心,阮清漪。我们有的是时间。”第三章 囚笼阮清漪在会宁府住了下来。
她的日子很简单:每天被关在宅子里,可以看书、写字、弹琴,但不能踏出大门一步。
完颜宗弼不常来,来了也只是坐一会儿,问几句话,或者看她写字。
他似乎对汉文化很感兴趣,偶尔会让她讲解诗词典故。“你们宋人,
为什么总喜欢写些伤春悲秋的东西?”有一次,他翻着她写的字问。“因为人生苦短,
世事无常。”阮清漪淡淡道。“所以你们就整天吟诗作赋,不事生产,最后连国都守不住?
”完颜宗弼讥讽道。阮清漪握笔的手紧了紧,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团。“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