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雪辞江月照晚

烬雪辞江月照晚

作者: 禾坞阿花

言情小说连载

金牌作家“禾坞阿花”的古代言《烬雪辞江月照晚》作品已完主人公:江浸月苏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主角是苏晚,江浸月的古代言情,架空,虐文小说《烬雪辞:江月照晚这是网络小说家“禾坞阿花”的又一力故事充满了爱情与冒本站无广告TXT全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84681章更新日期为2026-03-13 03:32:30。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烬雪辞:江月照晚

2026-03-13 08:45:17

我被剜去双眼那日,绣阁外的腊梅开得正好。血从指缝渗出来,滴在未绣完的雪景上,

洇成一朵朵红梅。狱卒说:“江画师昨夜病逝在北疆,临终前托人带话,说‘江南的雪太薄,

承不住真心’。”我摸着瞎,继续绣那幅雪。后来他们都叫我“烬雪婆婆”,

说我绣的雪焚化时,灰烬会在空中停一停,像在等什么人。只有我知道——灰烬停驻的须臾,

是我偷来的,与他重逢的一瞬。

______第一卷:烟雨试针第一章 雨巷苏州的雨下了整整十日。青石板路被泡得发亮,

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和檐角滴落的雨珠。苏晚坐在绣架前,指尖捻着一缕冰蚕丝,

对着窗外的雨出神。丝是“天山银雪丝”,贡品。上月宫里来的太监送来的,

说是贵妃娘娘指名要的料子,要绣百鸟朝凤的嫁衣。随丝线一同送来的,

还有一句话:“若绣不好,苏氏绣坊也不必存在了。”脚步声在巷口响起,由远及近,

停在绣坊门前。不是常客——常客的脚步声苏晚都认得。这个脚步很稳,

每一步的间距都相同,像用尺子量过。是官家的人。她没动,继续理着丝线。冰蚕丝极细,

在昏黄的天光里泛着冷冽的光泽,像一束凝固的月光。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穿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撑一把素面油纸伞。伞沿抬起的瞬间,

苏晚看见了他的眼睛——很深的瞳色,像雨夜里的寒潭,没有波澜。“可是苏晚姑娘?

”他开口,声音也像浸了雨,清泠泠的。“是。”苏晚起身,福了一礼,“大人是?

”“画院侍诏,江浸月。”他收起伞,水珠顺着伞骨滑落,在青砖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奉贵妃娘娘旨意,来瞧姑娘的绣样。”苏晚垂着眼:“绣样尚未完成。大人可否宽限几日?

”“宽限不了。”江浸月走到绣架前,目光落在那些丝线上,“娘娘的婚期定在三月后。

这百鸟朝凤,姑娘需在两个月内绣完。”两个月。苏晚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光是理丝、配色、打底就要半月,刺绣至少三个月。这是逼她日夜不休。“民女尽力。

”她只能说。江浸月没接话,手指拂过绣架上那幅未完成的雪景图。

那是苏晚闲暇时绣着玩的,远山覆雪,孤舟蓑笠,意境清寒。“姑娘喜欢雪?”他忽然问。

苏晚指尖微微一颤:“江南少雪,故而稀奇。”“北疆的雪才叫雪。”江浸月收回手,

袖口沾了几根细丝,“一寸厚一寸,能埋人。”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苏晚抬眸看他,

他却已转过身,打量起绣坊的陈设。很普通的江南绣坊,三开间,临街是铺面,

后面是绣房和住处。墙上挂着些成品绣样,多是花鸟虫鱼,针脚细密,配色清雅,

但也没什么特别出挑的。“听闻苏氏绣坊有一手‘烬雪绣’的绝技?”江浸月停在墙边,

目光落在一幅《寒梅图》上。那是苏晚母亲生前绣的,梅枝遒劲,花瓣却用了特殊针法,

远看是红,近看却透出一点莹白,像雪覆红梅。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大人说笑了。

”她声音平静,“‘烬雪绣’失传已近百年,民女怎会?”“是么。”江浸月回头看她,

眼神深不见底,“可我听闻,姑娘七岁时就能绣出‘遇热显形’的双面绣。十二岁,

绣的牡丹能在晨昏变幻色泽。十五岁……”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绣的雪景,

焚化时灰烬不散,凝雪三日。”绣房里安静得只剩雨声。苏晚捏着丝线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看着江浸月,看着这个素未谋面的宫廷画师,看着他眼里那种洞悉一切的光。

“大人从哪里听来的谣言?”她问。“不是谣言。”江浸月从袖中取出一块素帕,展开。

帕上是半幅绣样——雪地红梅,但梅枝的走势,花瓣的层叠,甚至雪粒的疏密,

都与墙上那幅《寒梅图》一模一样。“这是上月宫中库房清点,从一批前朝旧物里翻出来的。

”他说,“绣这帕子的人,叫叶璇玑。姑娘可认得?”叶璇玑。苏晚的母亲,本名叶璇。

璇玑是她入宫后的赐名。这名字像一根针,猝不及防扎进苏晚心里。她看着那帕子,

看了很久,久到雨声都模糊了。“认得。”最终,她说,“是家母。

”江浸月收起帕子:“令堂可曾传授姑娘‘烬雪绣’?”“不曾。”苏晚答得很快,

“家母去得早,只教了民女些寻常绣法。”“寻常绣法?”江浸月笑了,笑意未达眼底,

“那姑娘解释解释,为何令堂的绣品,遇火不焚,遇水不濡?”苏晚攥紧了袖口。

她知道瞒不住了。从江浸月踏进这扇门开始,她就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母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晚晚,这套绣法,是福也是祸。若有一日宫里来人问,

你咬死不会,或许能保住性命。”可她保不住了。江浸月不是来问的。他是来确认的。

“民女不知。”她垂下眼,“许是……许是丝线特殊。

”“丝线是宫里统一采买的‘云光锦’。”江浸月步步紧逼,“同一批料子,别的绣娘绣的,

烧了就成灰。唯独令堂绣的,烧完还剩一层薄纱,纱上有字。”他靠近一步,

压低声音:“纱上绣的是北疆边防图。姑娘,你说,这算不算通敌?”苏晚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她看见江浸月眼底映着自己的脸,苍白,惊惶,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雀。

“家母不会……”她声音发颤。“会不会,不由你我说了算。”江浸月退后半步,

又恢复了那副清冷模样,“贵妃娘娘仁慈,给姑娘一个机会。两个月,绣出百鸟朝凤嫁衣。

若绣得好,前尘往事,一笔勾销。”“若绣不好呢?”“苏氏绣坊,

”江浸月目光扫过这间屋子,“和姑娘一起,从苏州消失。”雨下得更大了。苏晚站在那儿,

看着江浸月撑伞走入雨幕,月白的衣衫渐渐模糊成一片灰影。她转身,

看向墙上那幅《寒梅图》。母亲绣这幅图时,也是个雨天。那时她还小,

趴在绣架边问:“娘,雪为什么是白的?”母亲摸着她的头,

轻声说:“因为雪把所有的颜色都藏起来了。等春天来了,它化了,那些颜色就会长出来。

”“那如果雪一直不化呢?”“不化的雪,”母亲顿了顿,“就成了灰烬。”苏晚当时不懂。

现在她懂了。有些雪,从落下那一刻起,就注定成灰。

第二章 烬雪江浸月给的期限是两个月。苏晚闭门谢客,日夜坐在绣架前。

百鸟朝凤的底稿已经打好,用的是最好的云锦,金线银线铺了满案,

在烛光下流淌着昂贵的光泽。可她绣不进去。针尖一次次刺破锦缎,又一次次抽回。

丝线在指尖缠绕,打结,断裂。她烦躁地扯掉绣坏的部位,重新来过。第三日,

她终于放弃了。不是技不如人,是心不静。江浸月那双眼睛总在眼前晃,

还有他说的那些话——遇火不焚,遇水不濡,边防图。母亲从未提过这些。记忆里的母亲,

总是温婉的,安静的,坐在绣架前一坐就是一整天。她绣花,绣鸟,绣山水,

绣一切美好的东西。唯独不绣雪。“雪太冷,”母亲说,“绣多了,手会凉,心也会凉。

”可苏晚偷偷绣过。七岁那年,苏州罕见地下了一场雪。她趴在窗边看了一下午,

晚上就着烛光,在帕子上绣了小小的雪粒。绣完对着烛火一照,雪粒竟微微透明,

像真的要化了。母亲看见,脸色霎时白了。那晚,母亲烧了那方帕子,抱着她哭了很久。

说:“晚晚,答应娘,这辈子都别在人前绣雪。”她答应了。但现在,她不得不绣。

不仅要绣,还要绣出让贵妃满意、让江浸月挑不出错的东西。第四日夜里,她推开绣架,

从床底的暗格里取出一只樟木箱子。箱子很小,锁已生锈。她用母亲留下的银簪撬开锁,

里面只有三样东西:半本烧焦的册子,一枚褪色的香囊,还有一卷用油布包着的丝线。

册子是《璇玑绣谱》的残卷。香囊是母亲最后的绣品,上面绣了一弯月,浸在江水里。

丝线是冰蚕丝,但比寻常冰蚕丝更细,更莹润,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蓝。苏晚拿起那卷丝线,

指尖刚触到,就缩了回来。冷。刺骨的冷,像握了一把雪。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捻起丝线,

穿针,引线,在素缎上落下了第一针。这一针下去,绣房里忽然静了。不是普通的静,

是那种万籁俱寂、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静。烛火不动了,窗外的雨声消失了,

连自己的心跳都变得缓慢、沉重。她绣的是雪。远山,寒江,孤舟,钓叟。一针一线,极慢,

极稳。丝线穿过锦缎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春蚕食叶,又像细雪落地。天快亮时,

她绣完了最后一针。推开窗,晨光熹微,雨不知何时停了。

她低头看绣架上的雪景——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呆板。山是山,水是水,雪是雪,

没什么特别。她犹豫了一下,点燃了烛台。火苗凑近绣面。奇迹发生了。丝线遇热,

开始微微收缩。远山上的雪渐渐“融化”,露出底下被覆盖的景色——不是山石草木,

而是一座座坟冢,密密麻麻,足有数百座。每座坟前都没有碑,

只有一个小小的、绣上去的符号。苏晚认得那些符号。是“璇玑”二字的花体变体。

母亲说过,璇玑阁鼎盛时有绣娘三百人。后来一场大火,三百人无一幸免。尸骨无存,

只能立衣冠冢。原来母亲把她们都绣进了雪里。雪融见坟。那雪烬呢?苏晚吹灭烛火,

端起桌上的冷茶,泼向绣面。茶水浸透锦缎的瞬间,绣面开始变化。

丝线像是突然失去了生命力,迅速黯淡、发灰、碎裂,最后化作一层薄薄的灰烬,簌簌落下。

灰烬落尽,底层的锦缎露出来——上面用暗红色的丝线,绣着八个字:璇玑不灭,薪火永传。

红色不是寻常的朱砂或胭脂,是血。干涸的、暗沉的血。苏晚盯着那八个字,很久没动。

直到敲门声响起。“苏姑娘。”是江浸月的声音,“两日了,可否让江某看看进度?

”她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想收起绣品,却已经来不及了。江浸月推门而入,

目光落在绣架上,骤然凝固。他看见了。看见雪融见坟,看见灰烬落尽,看见那八个血字。

绣房里死一般寂静。苏晚攥着袖口,指尖冰凉。她在等,等江浸月拔剑,

等他说“跟我走一趟”,等他宣判她的死刑。可江浸月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绣架上投下一道暖色的光斑。“这就是烬雪绣?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是。”“三种形态?”“是。”苏晚闭上眼,“遇热则融,

遇冷则烬。常态……如大人所见。”江浸月走近一步,弯腰,仔细看那八个血字。

他的指尖悬在绣面上方,没有触碰,只是虚虚地描摹着笔画的走向。“谁的血?”他问。

苏晚睁开眼:“家母的。”“何时取的?”“每月望日。”她顿了顿,“子时,对月取血,

染丝入绣。”江浸月直起身,看向她。晨光里,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真切表情。“疼么?

”他忽然问。苏晚一愣。“取血的时候,”江浸月补充,“疼么?”这个问题太突兀,

太不合时宜。苏晚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疼吗?当然疼。针尖刺破指尖,血珠涌出来,

滴进特制的药水里,丝线浸进去,慢慢染成暗红。每月一次,持续了十年。从七岁到十七岁,

母亲死后,她自己来。可这些,没必要说。“不疼。”她说,“习惯了。”江浸月没说话。

他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湿漉漉的街巷。雨后的苏州,青瓦白墙,小桥流水,

像一幅氤氲的水墨画。“苏姑娘,”他背对着她,声音有些飘忽,“你可知道,

这套绣法若是传出去,会掀起多大风浪?”苏晚默然。她当然知道。母亲说过,

前朝璇玑阁就是因为这套绣法,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三百绣娘一夜之间葬身火海。

“民女知道。”她低声说,“所以母亲临终前嘱咐,此生不得在人前施展。

”“那你为何绣给我看?”因为你逼我。因为苏氏绣坊上百年的基业,数十口人的性命,

都系在我一针一线上。因为你拿着母亲的遗物,说出了那些我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秘密。

这些话在苏晚喉头滚了滚,最后咽了回去。“大人不是要看烬雪绣么。”她说,“这便是了。

”江浸月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绣架。那幅雪景已经恢复了常态,远山覆雪,孤舟独钓,

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收起来吧。”他说,“从今天起,你专心绣嫁衣。烬雪绣,

忘掉它。”苏晚怔住。“贵妃要的只是百鸟朝凤。”江浸月走到门边,手扶在门框上,

顿了顿,“至于其他的,江某今日……什么都没看见。”他推门出去了。苏晚站在原地,

看着那扇轻轻晃动的门,很久没动。窗外的阳光暖洋洋地照进来,落在绣架上,

落在那些莹润的丝线上,落在她冰凉的手指上。她慢慢抬起手,看着指尖细密的针痕。

母亲说,每一道针痕,都是一段记忆。绣娘的手记得所有绣过的纹样,

就像心记得所有爱过的人。那江浸月呢?他今日看见了她的秘密,却选择视而不见。

这段记忆,该绣在哪里?第三章 夜探江浸月再来,是五日后。

他带了新的绣样来——不是百鸟朝凤,而是一幅《雪霁寒江图》。画上雪后初晴,远山如黛,

寒江如练,一叶孤舟泊在江心,舟上无人,只有一顶蓑笠。“娘娘改了主意。”他说,

“嫁衣上的凤凰,要绣在雪景里。”苏晚接过画,仔细看。江浸月的画功极好,笔墨疏淡,

意境空远。只是……“雪景用白色丝线即可,”她说,

“为何特意标注‘月白’、‘米白’、‘珍珠白’三种?”江浸月正在喝茶,

闻言放下茶盏:“姑娘觉得呢?”苏晚想了想:“白色刺目,大面积使用会显得呆板。

用不同深浅的白,可以绣出雪的层次和光影。”“还有呢?”“……还有,”她迟疑了一下,

“有的人畏白。”茶盏轻轻磕在桌面上。江浸月抬眼看她:“姑娘听谁说的?”“猜的。

”苏晚垂下眼,“大人第一次来,看见那幅《寒梅图》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后来看我理白色丝线,大人站的位置,刻意避开了直射的光。”很细微的动作,

如果不是她常年观察入微,根本不会注意到。江浸月沉默了片刻。“是。”他承认得很干脆,

“江某畏白。尤其是大片的、刺目的白。”“为何?”“小时候被关过雪窖。

”他说得轻描淡写,“三天三夜,满眼都是白。后来就见不得了,见了会晕。

”苏晚攥紧了画轴。雪窖。那是关押重犯的地方,阴寒彻骨,常人待不过一天。三天三夜,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大人那时……多大?”“七岁。”和她开始学烬雪绣同一年。

苏晚没再问。有些事,问多了就是越界。她和江浸月,本就是萍水相逢,各取所需。

她绣她的嫁衣,他交他的差事。绣完了,嫁衣送进宫,他回他的京城,她守她的绣坊。

从此山高水长,再无瓜葛。本该如此的。“这幅画,”她转移话题,“民女会尽快绣出来。

”“不急。”江浸月起身,走到窗边,“离婚期还有两个月,姑娘慢慢绣。绣好了,

江某来取。”“大人要回京?”“暂时不回。”他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熙攘的街市,

“苏州风光好,江某想多住些时日。”这话说得突兀。一个宫廷画师,奉命来催绣品,

绣品没拿到手,却要“多住些时日”。苏晚心里升起一丝疑虑,但没表露出来。

“那大人住哪里?民女绣好了,好送去。”“不必。”江浸月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江某会常来。姑娘有什么需要,随时说。”他话说得客气,语气却不容置疑。

苏晚福了福身:“谢大人。”江浸月走了。苏晚展开那幅《雪霁寒江图》,看了很久。

画是好画,意境也契合烬雪绣——雪后初霁,寒江独钓,

正是“融”与“烬”之间的微妙状态。可她总觉得,江浸月让她绣这幅画,另有深意。

接下来的日子,江浸月果然常来。有时带些新画的绣样,有时带些宫里赏的点心,

有时什么都不带,就坐在窗边看她刺绣。他不说话,她也不问,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着,

一待就是一下午。苏晚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身上淡淡的松烟墨香,

习惯了他翻书时轻微的纸页声,习惯了他偶尔投来的、若有所思的目光。

她甚至开始期待他的到来。这很危险。母亲说过,绣娘最忌动情。情一动,针就乱,线就缠,

绣出来的东西就失了魂。可她控制不住。江浸月像一泓深潭,她明知危险,

却还是忍不住想靠近,想看清潭底到底藏着什么。这天夜里,她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一片雪地里,四周白茫茫的,什么都没有。她走了很久,又冷又累,

终于看见前方有个人影。是江浸月。他背对着她,站在一棵枯树下,仰头看着天。

雪落在他肩头,落在他发上,他像一尊雪雕,一动不动。她想叫他,却发不出声音。

想走过去,脚却陷在雪里,拔不出来。然后,江浸月转过身来。他的眼睛在流血。

不是鲜红的血,是暗沉的、近乎黑色的血,从眼眶里涌出来,淌了满脸。他说:“苏晚,

别看雪。”“雪会吃人。”苏晚惊醒了。一身冷汗。窗外月色正好,透过窗棂洒进来,

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她坐起身,捂住狂跳的心口,久久不能平静。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得不像梦。她披衣下床,走到绣架前。烛火还没熄,那幅《雪霁寒江图》绣了一半,

孤舟蓑笠,寒江寂寂。她拿起针,想继续绣,手却抖得厉害。针尖刺破指尖,血珠冒出来,

滴在锦缎上,迅速洇开一小团暗红。她盯着那团红色,

忽然想起江浸月的话——“小时候被关过雪窖。”“三天三夜,满眼都是白。”雪窖。

她猛地站起身,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初春的寒意。她打了个哆嗦,却觉得清醒了许多。

江浸月来苏州,真的只是为了监工绣品吗?一个畏白的人,为什么偏偏要她绣雪景?

还有那幅《雪霁寒江图》——雪后初霁,寒江独钓。这意境,怎么看都像在暗示什么。

暗示什么呢?苏晚想不出来。她只是隐隐觉得,有一张网,正在悄无声息地收紧。而她,

还有江浸月,都是网里的鱼。第四章 璇玑清明那日,苏州下了场小雨。苏晚去城外上坟。

母亲葬在虎丘山脚下,墓碑很小,只刻了“慈母叶氏之墓”六个字,没有生卒年月,

没有籍贯姓氏。她烧了纸钱,倒了酒,坐在坟前说了会儿话。说绣坊的生意,说新收的徒弟,

说宫里来的那个画师。说到江浸月时,她顿了顿。“娘,”她摸着冰凉的墓碑,“你说,

一个人为什么会对另一个人好奇?”墓碑不会回答。只有细雨落在青石上,

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我总想看清他。”她继续说,“可越看,越看不清。他像一团雾,

你以为抓住了,摊开手,什么都没有。”雨渐渐大了。苏晚起身,撑起伞。转身时,

余光瞥见不远处树下站着个人。月白长衫,素面油纸伞。是江浸月。他站在细密的雨帘里,

静静地看着她,不知看了多久。四目相对。苏晚握伞的手紧了紧。“大人怎么在这儿?

”“路过。”江浸月走过来,伞沿微微倾斜,遮住了飘向她这边的雨丝,“看见姑娘在这儿,

过来打个招呼。”路过?虎丘山脚,荒坟野冢,他一个京城来的画师,路过这里?

苏晚没戳破。“大人也来上坟?”“嗯。”江浸月看向她母亲的墓碑,

目光在那六个字上停留了片刻,“令堂姓叶?”“……是。”“好姓。”他说得含糊。

雨越下越大。两人并肩往山下走,谁都没说话。伞不够大,江浸月把伞往她这边倾了大半,

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湿透了。苏晚看见了,往他那边靠了靠。“大人不必如此。”“无妨。

”江浸月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有些模糊,“江某习惯了。”习惯了什么?习惯淋雨,

还是习惯照顾别人?苏晚没问。走到山脚下,雨小了些。江浸月忽然开口:“姑娘可知,

璇玑阁?”苏晚脚步一顿。“……听说过。”“听说过什么?”“前朝的绣坊,

鼎盛时有绣娘三百人。后来……”她顿了顿,“后来一场大火,烧没了。

”江浸月“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两人又走了一段,快到城门时,

他才再次开口:“那场大火,不是意外。”苏晚猛地转头看他。雨雾朦胧,

江浸月的侧脸在伞下显得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是人为。

”他说,“有人不想让璇玑阁继续存在,所以放了那把火。”“……谁?”江浸月没回答。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苏晚。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打湿了他的睫毛。他眨了下眼,

水珠滚落,像泪。“苏姑娘,”他说,“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这话他说过。

在绣坊,在她绣出烬雪绣的那天。苏晚看着他,忽然觉得冷。不是雨水的冷,

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大人到底想说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江浸月沉默了很久。久到雨停了,天边露出一线微光,云层破开,金色的阳光漏下来,

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照在他湿透的肩头,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我想说,”他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离我远点。”苏晚怔住了。“离我远点。”江浸月重复了一遍,

每个字都像砸在她心上,“江某不是良善之辈,靠近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他说完,

转身就走。没撑伞,没回头,月白的衣衫很快消失在巷口。苏晚站在原地,

手里还攥着那把伞。伞沿的水珠滴下来,滴在她手背上,冰凉。她忽然想起那个梦。

梦里江浸月满脸是血,说:“雪会吃人。”原来不是雪会吃人。是会吃人。

第二卷:深宫锁雀第五章 入宫苏晚入宫那日,是个晴天。马车从苏州出发,一路向北。

她掀开车帘,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江南的青山绿水渐渐变成北地的黄土荒丘。

江浸月骑马跟在车旁,一路无话。直到抵达京城,看见那巍峨的宫墙时,他才策马靠近车窗,

低声说:“记住,在宫里,少说,少看,少问。”苏晚点头。“还有,”他顿了顿,

“离贵妃远点。”“为何?”江浸月没解释,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记住就好。

”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巨响。苏晚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灰蒙蒙的,

像要下雨。她被安置在“绣锦阁”,一处僻静的宫院。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枝叶繁茂,

遮天蔽日。屋里陈设简单,一张绣架,一张床,一个妆台,再无其他。

带路的宫女说:“姑娘就在这儿安心刺绣。缺什么短什么,跟奴婢说。”语气恭敬,

眼神却带着打量。苏晚道了谢,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终于,还是来了。

第二天一早,她就见到了贵妃。来传话的不是严嬷嬷,而是一个面生的宫女,

说话细声细气:“娘娘请姑娘去昭阳殿说话,顺便把昨儿画的绣样带去。”苏晚心头一跳。

绣样还在江浸月那儿,他昨夜出宫办事,说今早送来。“劳烦姐姐回禀娘娘,”她福了福身,

“绣样江大人还在斟酌,午后便能送来。民女空手去,怕是不妥。

”宫女笑了笑:“娘娘说了,不拘这些。姑娘人去就行。”这话听着客气,实则不容拒绝。

苏晚只好换了身素净衣裳,跟着宫女往昭阳殿走。宫道很长,青石板铺得平整,

两旁的宫墙高耸,把天割成狭窄的一条。阳光照不进来,到处是阴影,阴冷冷的。

昭阳殿倒是敞亮。贵妃坐在上首,穿着一身绯红宫装,云鬓高绾,珠翠琳琅。她很美,

是那种张扬的、艳丽的美,像一团火,灼得人睁不开眼。“你就是苏晚?”声音也像火,

带着居高临下的热度。“民女苏晚,参见贵妃娘娘。”苏晚跪下行礼。“抬起头来。

”苏晚抬头。贵妃打量着她,目光像刀子,一寸寸刮过她的脸、她的脖颈、她的手。

“手倒是巧。”贵妃轻笑一声,“江侍诏夸你绣技了得,本宫倒要瞧瞧,是怎么个了得法。

”她挥了挥手,严嬷嬷端上来一个锦盒。盒子里是一块素缎,

上面用炭笔勾了轮廓——百鸟朝凤,但凤的形态很特别,不是寻常的展翅高飞,

而是敛翅低首,目光垂视,带着一种悲悯又威严的神态。“这是江侍诏画的样。”贵妃说,

“本宫要你在三个月内绣出来。绣好了,重重有赏。绣不好……”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苏晚叩首:“民女定当竭尽全力。”“嗯。”贵妃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听说你会一种叫‘烬雪绣’的绝技?”苏晚心头一跳。“娘娘说笑了,”她垂下眼,

“那是前朝失传的绣法,民女怎会?”“是吗?”贵妃放下茶盏,瓷盏磕在桌面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可本宫怎么听说,璇玑阁的余孽,都会这套绣法呢?

”绣房里死一般寂静。苏晚跪在地上,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

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民女……不知娘娘在说什么。”“不知道?”贵妃站起身,

慢慢走到她面前,绯红的裙摆扫过地面,像淌开的血,“那你告诉本宫,叶璇玑是你什么人?

”来了。终于还是来了。苏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已是一片平静。

“是民女的母亲。”贵妃笑了。“倒是老实。”她弯腰,涂着蔻丹的手指抬起苏晚的下巴,

“那你也该知道,璇玑阁当年为什么被烧?”“民女不知。”“不知道?

”贵妃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那你母亲有没有告诉你,璇玑阁三百绣娘,

为什么一夜之间全死了?”苏晚的手在袖中攥紧,指甲陷进掌心。“没有。”她说,

“母亲从未提过。”“是吗?”贵妃松开手,直起身,

“那本宫告诉你——因为她们通敌叛国,用绣品传递军情,害死了三万将士。”她转身,

走回座位。“你母亲侥幸逃脱,隐姓埋名二十年。如今你又进了宫,

还带着那套该绝迹的绣法。”贵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苏晚,你说,

本宫该拿你怎么办呢?”苏晚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民女……只会寻常绣法。

”“寻常?”贵妃轻笑,“那本宫倒要看看,你能‘寻常’到几时。

”她挥了挥手:“带下去吧。三个月,本宫等着瞧你的‘百鸟朝凤’。”严嬷嬷上前,

扶起苏晚。走到殿门口时,贵妃忽然又开口:“对了,江侍诏近日公务繁忙,

怕是没空常去绣锦阁了。你安心刺绣,缺什么,跟严嬷嬷说。”苏晚脚步一顿。“是。

”走出昭阳殿,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看见远处宫道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月白长衫,清瘦挺拔。是江浸月。他站在那里,遥遥地望着她,目光复杂。苏晚低下头,

跟着严嬷嬷往前走。两人擦肩而过时,江浸月的声音极低地飘过来:“小心严嬷嬷。

”苏晚没抬头,也没应声。只是手指在袖中,轻轻蜷缩了一下。

第六章 囚笼绣锦阁成了囚笼。表面上,苏晚是贵妃请来的贵客,吃穿用度皆是上等。

实际上,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严嬷嬷眼皮底下。绣架摆在窗边,严嬷嬷就坐在对面做针线,

一坐就是一天。苏晚绣几针,她就看几眼,眼神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人浑身不自在。

更难受的是材料。送来的丝线都是次品,颜色不正,粗细不均,还有的带着霉味。

金线银线更是掺了杂质,绣出来光泽暗淡,根本显不出凤凰的华贵。苏晚去找严嬷嬷理论。

严嬷嬷眼皮都不抬:“宫里就这些料子,姑娘将就着用吧。

”“可这是贵妃娘娘的嫁衣……”“嫁衣怎么了?”严嬷嬷打断她,“姑娘是觉得,

贵妃娘娘配不上这些料子?”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苏晚闭了嘴。她回到绣架前,

看着那些劣质丝线,第一次感到无力。江浸月说得对。宫里不是苏州,这里没有道理可讲,

只有权势和阴谋。她拿起针,试了试。丝线太脆,一用力就断。金线太硬,扎不进去。

银线太滑,总是打结。一个下午,她只绣出指甲盖大小的一片羽毛,还歪歪扭扭,毫无美感。

严嬷嬷在旁边看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晚上,小莲送饭来。四菜一汤,看起来丰盛,

可筷子一拨,底下全是馊的。米饭里掺着沙粒,菜叶发黄,汤飘着一层油花。苏晚没动筷子。

小莲怯生生地说:“姑娘,您多少吃一点……”“我不饿。”苏晚摆摆手,“撤了吧。

”小莲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姑娘,您别跟严嬷嬷硬碰硬。她……她是贵妃娘娘的乳母,

在宫里几十年了,手段多着呢。”苏晚看向她:“那你呢?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小莲咬了咬唇:“奴婢……奴婢以前也在绣坊待过。奴婢的娘,也是绣娘。

”同是天涯沦落人。苏晚心里软了软,从妆台抽屉里取出一支银簪,

塞给小莲:“这个你拿着。以后有什么消息,劳烦告诉我一声。”小莲推辞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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