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推下湖的那一刻,看见程铮站在岸上,手里攥着我的彩票。他的眼神不是恐惧,是兴奋。
“一个亿,归我了。”三天后我的尸体才被打捞上来。而他已经拿着我的钱,在省城买了房。
再睁眼,我坐在火锅店里,程铮正笑着给我倒酒。“江牧,恭喜中奖!”我端起酒杯,
冲他笑了笑。上辈子你推我下水。这辈子,换我请你下地狱。01火锅店里热气翻腾,
辣油在红汤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我看着对面程铮那张脸,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握住。
他正笑着把一片毛肚放进嘴里,那笑容跟上辈子他把我推下湖时,
站在岸上看我挣扎的表情一模一样。我重生了。回到请全宿舍吃饭庆祝中彩票这天。“江牧,
发什么呆啊?”旁边的胖子推了我一把,“中个奖就傻了?”我回过神,
扯了张纸巾擦手:“没,就是突然觉得这顿饭请得值。”“值什么?”“看清了几张人脸。
”我说。胖子没听懂,嘿嘿笑着继续涮肉。程铮抬起头,眼神在我脸上转了一圈:“江牧,
你这话里有话啊?”我看着他,笑了:“程哥想多了。来,吃肉。”上辈子这顿饭,
我全程傻乐呵,掏心掏肺感谢兄弟们四年照顾。结果呢?
程铮一开口就是“你这种暴发户的做派真让人恶心”,我他妈还傻乎乎掏彩票给他看,
证明自己是凭运气中的。然后当晚就被他推进湖里。死在水里的滋味,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江牧,你请这顿得花不少吧?”程铮又开口了,
语气里带着那股熟悉的酸味,“一顿饭吃半个月生活费,有钱人就是不一样。
”我夹起一片肥牛,慢悠悠在锅里涮:“还行,也就几千块。程哥要是心疼我花钱,
这顿你请?”他脸色变了变:“我请?我可没那个命,买个彩票就能中一个亿。
”“命也是本事的一种。”我说,“程哥读了四年书,拿了四年奖学金,不也没中吗?
”桌上气氛突然有点僵。胖子赶紧打圆场:“哎哎哎,都是兄弟,说这些干嘛。喝酒喝酒!
”程铮端起杯子,勉强笑了笑,但那眼神藏不住。我太熟悉那个眼神了。
上辈子他把我推下去之前,看我的最后一眼,
就是这样的——嫉妒、怨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快意。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结账的时候,
程铮看着账单上的数字,嘴角抽了抽:“江牧,你就这么把几万块吃进肚子里,不心疼?
”“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我把卡递给服务员,“程哥要是看不惯,可以不吃。
”“你——”“我什么?”我回头看他,“程铮,咱俩四年室友,你今天怎么回事?
我中奖请你吃饭,你不说句恭喜也就算了,阴阳怪气了一晚上。怎么,
我这钱是偷的还是抢的?”他被我怼得脸涨红,
半天憋出一句:“我就是看不惯你这暴发户的嘴脸!”“看不惯你可以走啊。
”我指了指门口,“门在那儿,不送。”胖子和其他几个室友都愣住了,
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刚。上辈子我就是太好说话了,才会让人觉得我好欺负。程铮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甩手走了。
胖子凑过来:“江牧,你俩咋回事?之前不还好好的吗?”“没事。
”我接过服务员递回来的卡,“有些人,你请他吃饭,他觉得你在炫耀。你不请他吃饭,
他说你小气。怎么都是错。”出了火锅店,夜风吹在脸上,我深吸一口气。这辈子,
我不会再给任何人把我推下去的机会。回宿舍的路上,胖子还在叨叨程铮最近压力大,
找工作不顺利,让我别往心里去。我听着,没吭声。压力大就能杀人?
那我上辈子死得也太冤了。推开宿舍门,程铮已经躺在上铺了,背对着外面,装睡。
我故意弄出点动静,在下面站了一会儿。他的被子动了一下,在偷听。“胖子,
明天我搬出去住。”我说。胖子一愣:“啊?为啥?”“宿舍太吵,睡不好。
”上铺的被子又动了一下。“吵什么吵?”胖子摸不着头脑,“这不挺安静的吗?
”“有些人心里有鬼,半夜会磨刀。”我笑了笑,“我怕睡到一半被人砍了。
”说完我去洗漱,留下面面相觑的胖子。躺在床上,我盯着上铺的床板。上面那张脸,
此刻是什么表情?是心虚,还是已经在想怎么弄死我?无所谓。反正这一次,
被推进湖里的不会是我。手机亮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提醒我彩票兑奖截止日期。
一个亿。上辈子我没来得及花一分钱。这辈子,我要让这笔钱成为程铮的催命符。
他以为我还会像上辈子那样傻乎乎地把彩票藏枕头底下?以为我还会毫无防备地让他靠近?
我翻了个身,嘴角翘起来。睡吧,程铮。好好享受你最后一个安稳觉。02一觉睡到自然醒。
我睁开眼,上铺已经空了。程铮的床铺叠得整整齐齐,跟他人一样,
表面功夫永远做得滴水不漏。胖子还在打呼噜。我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彩票。
上辈子我就是把它藏在这儿,让程铮半夜摸走。这一次,它就是个道具。
我从抽屉里翻出一张A4纸,把彩票兑奖凭证复印了一份。又拿起笔,
在复印件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省彩票中心确认,奖金已划入华商银行托管账户,
需本人持身份证至柜台激活。”写完我自己都想笑。华商银行?压根没这个名。是我瞎编的。
但程铮不知道。我把复印件折好,塞进钱包里。洗漱完,胖子也醒了。
他揉着眼睛问我:“江牧,你真要搬出去啊?”“嗯。”“找好房子了?”“没找,
先住几天酒店。”我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宿舍这破地方,住久了容易沾上晦气。
”胖子没听懂,嘿嘿笑了两声。门被推开,程铮端着早饭进来了。他看见我,眼神躲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正常,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楼下新开的包子铺,给你们带了几个。
”胖子立马凑过去:“程哥仗义!”我没动。程铮把一个包子递过来:“江牧,
昨天是我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我看着那个包子,没接。“怎么,还生气呢?
”他笑得有点僵,“咱们四年兄弟,不至于吧?”“不至于。”我接过包子,“谢了。
”他眼睛亮了亮,在我对面坐下。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以为一个包子就能把昨晚的事翻篇,
以为我还会像以前那样,给个台阶就下。可惜,死过一次的人,没那么好哄。
我咬了一口包子,随口说:“刚彩票中心给我打电话了,让我这两天去办领奖手续。
”程铮筷子顿了顿。“麻烦。”我继续说,“还得本人去,还得各种证明材料。
”“那肯定得本人去。”程铮接话,“一个亿呢,谁不想要?”“也是。”吃完饭,
我故意把钱包掏出来,翻找身份证。钱包打开的时候,那张折着的复印件露出来一半,
上面“华商银行”几个字清清楚楚。程铮的目光扫过来,又迅速移开。我假装没看见,
把身份证抽出来,又把钱包随手放在桌上,起身去阳台接电话。阳台上,
我对着空气说了五分钟。“对,哥,就这两天去领。”“放心,我谁都没说,就你我知道。
”“行,领完我请你喝酒。”挂断“电话”,我在阳台又站了两分钟,才推门进去。屋里,
程铮还坐在原位,手里拿着个包子慢慢啃。我走到桌边,拿起钱包,
发现那张复印件往外滑了一截。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演得挺像。“胖子,我出去办点事。
”我把钱包揣进口袋,“晚上不回来吃。”“行。”走到门口,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程铮低着头啃包子,但耳根子红了。下午我在网吧待了几个小时。打游戏,看电影,
纯粹消磨时间。天黑透了我才往回走。到宿舍楼下,我给胖子发了个消息:“睡了没?
”“没呢,打游戏。”“程铮在吗?”“在啊,躺床上玩手机呢。”我收起手机,没上楼。
转身去了校门口的招待所,开了间房。躺在床上,我开始回忆上辈子的细节。
程铮是怎么拿到我彩票的?趁我睡着,从我枕头底下摸走的。他拿走去哪儿?
他有个表哥在省城,提前帮他办了张假身份证,照片是他的,名字和籍贯是我的。兑奖那天,
他穿着我的衣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用假身份证和我的彩票,
硬生生从工作人员眼皮子底下把一亿奖金领走了。我死后在湖里泡了三天才被人发现。
那三天,他已经在省城买好了房子。想到这儿,我攥紧了拳头。但很快又松开。
这辈子不一样了。那张彩票我换了个地方藏——程铮绝对想不到的地方。而那张复印件,
现在应该已经在程铮手里了吧?我翻了翻钱包,那张折好的A4纸果然不见了。我笑了。
笑得很开心。第二天一早,我回宿舍拿换洗衣服。推开门,程铮正坐在桌边看书。
看见我进来,他抬起头,表情自然得毫无破绽:“昨晚怎么没回来?”“住招待所了。
”我把衣柜打开,往袋子里塞衣服。“还真搬啊?”“搬。”沉默了几秒,
程铮忽然说:“江牧,咱俩聊聊?”我停下动作,回头看他。他放下书,站起来,
脸上带着那种推心置腹的表情:“昨天是我嘴贱,我承认。但你想想,咱俩四年了,
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我就是一时钻牛角尖,觉得凭什么你运气这么好。
但这不代表我真对你有意见。”我没说话。他继续:“胖子说你要搬出去,
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你要是因为我就搬走,那以后咱们兄弟还做不做了?”这话说得,
多体面。我差点就信了。“程铮。”我看着他,“你想多了。我就是住不惯宿舍,
跟谁都没关系。”“那你——”“行了。”我打断他,“东西收拾完了,回头见。
”拎着袋子出门,我在走廊上停了两秒。身后,宿舍门没关严,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没回头。走到楼梯口,我掏出手机,给胖子发了条消息:“我那个彩票复印纸你看见没?
好像丢了。”胖子秒回:“没看见啊,你再找找。”“算了,复印件而已。”发完这条,
我下楼了。走到楼下,我抬头看了一眼宿舍窗户。程铮站在窗边,正低头看着手机。
我笑了笑,转身朝校门口走去。饵已经撒下去了。鱼什么时候咬钩,就看他的贪心有多大。
03招待所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柜子,刚好够我待着。第三天晚上,胖子给我打电话,
说导员让我回一趟学校,谈调换宿舍的事。我等的就是这个。挂了电话,我没急着动。
躺在床上又躺了十分钟,才慢悠悠穿鞋出门。到办公室的时候,导员正坐在里面看材料。
程铮也在,坐在靠墙的椅子上,表情看着挺平静。“江牧来了,坐。
”导员指了指旁边的位置。我坐下,扫了程铮一眼。他冲我点点头,我也点点头。
“胖子跟我说你想调换宿舍?”导员开门见山,“怎么回事?跟室友闹矛盾了?”我没说话。
导员看向程铮:“程铮你说,你们俩怎么回事?”程铮叹了口气,一脸诚恳:“导员,
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前两天我嘴欠,说了几句不该说的,江牧可能心里不舒服。
我跟他道过歉了。”“就这点事?”导员皱眉,“江牧,四年室友,因为几句话就要换宿舍?
”我说:“导员,不是几句话的事。”“那是什么事?”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我感觉跟程铮住一块儿,不安全。”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程铮脸色变了变,
很快又恢复:“江牧,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还能打你不成?”“我没说你打我。
”“那你说不安全是什么意思?”我看着他的眼睛:“程铮,你心里清楚。
”导员敲了敲桌子:“行了,别打哑谜。江牧,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我想了想,
说:“导员,我没证据,就是直觉。我觉得程铮看我的眼神不对。我中奖之后,
他反应太大了。我怕跟他住一起,哪天出点什么事。”程铮腾地站起来:“江牧!
你他妈血口喷人!”“你看。”我指着他说,“导员你看,他急了。
”导员瞪了程铮一眼:“坐下!”程铮咬着牙坐回去,胸口起伏得厉害。导员揉了揉太阳穴,
说:“江牧,你这理由不成立。直觉不能当证据,
学校也不可能因为你觉得不安全就给你调宿舍。”我没说话。“这样吧。”导员看看我,
又看看程铮,“你们俩回去再处几天,实在不行再说。毕竟都大四了,没几天就毕业了,
折腾什么?”程铮抢先说:“导员,我听你的。我保证以后说话注意。”我没吭声。
从办公室出来,走廊里只有我们两个。程铮走在我旁边,忽然低声说:“江牧,
你他妈想害我?”我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他离我很近,眼神里压着东西,像随时要爆出来。
“我害你?”我说,“程铮,你搞反了吧?”“你在导员面前说那些话,不是害我是什么?
”“我说什么了?我说我觉得不安全。这算害你?”他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我往后退了一步:“怎么,想动手?这儿是教学楼,走廊有监控。”他深吸一口气,
硬生生把火压下去。“江牧,我告诉你,你别太过分。”“我过分?”我笑了,
“你吃我的喝我的,完了还要骂我暴发户,现在说我过分?”他被噎住。我凑近一步,
压低声音:“程铮,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门儿清。别以为谁都是傻子。”说完我转身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背后传来一声闷响。是拳头砸在墙上的声音。回到招待所,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程铮现在应该慌了。我在导员面前说的那些话,虽然没证据,
但种下了一颗种子。以后他要是真出点什么事,导员第一个想起的就是今晚这场对话。
但我没想到,他比我预想的更急。第二天中午,胖子给我发消息,说程铮中午出去了,
到现在没回来,课也没上。我没在意。下午两点,房门被人敲响。我透过猫眼往外看,
程铮站在门口。我把门打开一条缝:“有事?”他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青黑一片,
像是一夜没睡。“江牧,我想跟你谈谈。”“谈什么?”“让我进去说。”我想了想,
把门打开。他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昨天说的话,我想了一夜。
”我没接话。“你是不是觉得我想害你?”我还是没说话。他抬起头看我,
眼眶有点红:“江牧,我承认我那天嘴贱,说了不该说的话。那是因为我心里不平衡。
凭什么你运气这么好?我努力了四年,年年拿奖学金,结果呢?毕业了工作都找不到。你呢,
随随便便买个彩票,一个亿到手。换你你不难受?”我说:“难受就能骂人?
”“我错了行不行?”他声音大了点,“我认错还不行吗?你还想怎么样?”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演技,上辈子怎么没发现呢?“程铮。”我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搬出来吗?”他没说话。“不是因为那顿饭。”我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是因为那天晚上我醒了一次。”身后没了声音。我继续说:“半夜两点多,你从上铺下来,
站在我床边,站了足足三分钟。”我转过身,盯着他的眼睛。他的脸白了。“你告诉我,
你半夜不睡觉,站在我床边干什么?”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程铮张了张嘴,
声音发干:“我……我上厕所。”“厕所在门那边,你站我床边干什么?
”“我……”他说不出话来。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离他很近。“程铮,我不说破,
是给你留面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他往后退了退,后背贴在椅背上。
“我……”“行了。”我站起来,“话说到这份上,以后咱们各走各的。你走你的阳关道,
我过我的独木桥。别再来找我。”他失魂落魄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江牧,
你那个彩票……领了没?”我笑了。笑得很灿烂。“还没呢,明天去省城领。”他点点头,
推门出去了。门关上的瞬间,我脸上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最后那一问,暴露了所有。
一个被吓破胆的人,怎么可能还记得问彩票的事?除非,那张复印件此刻就在他口袋里。
我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程铮站在招待所门口,正低头看手机。看了一会儿,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快步朝校门外走去。方向是公交站台。去省城的公交。
04天黑透了程铮也没回来。我在招待所楼下的小饭馆吃了碗面,回房间洗了个澡,
躺在床上翻手机。胖子发来几条消息,问我去不去参加明天的毕业照拍摄。我回了个“去”。
十一点多,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在我门口停了一下,又走远了。我侧耳听了听,
隔壁房间门开了又关。招待所隔音不好,能听见隔壁的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走了很久。
我笑了笑,翻身睡了。睡得特别踏实。第二天一早,我回学校拍毕业照。
操场上已经聚了一堆人,穿着学士服嘻嘻哈哈。胖子远远看见我就招手:“江牧,这儿!
”我走过去,胖子递给我一件学士服:“快穿上,一会儿就开拍了。”我套上学士服,
系扣子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人。程铮站在人群边上,也穿着学士服,正跟几个同学说话。
他脸色比昨天还差,眼眶深陷,像是一夜没睡。他好像感觉到我的目光,扭头看过来。
我们对视了一秒。他先移开了眼。拍完集体照,同学们三三两两合影。
胖子拉着我拍了好几张,又要拉着我去找程铮。“咱们宿舍合个影吧。”胖子说,“四年了,
留个念想。”我说:“你去问他,他愿意拍就拍。”胖子跑过去,跟程铮说了几句。
程铮往我这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三个人站在一起,胖子举着手机找角度。
程铮站在我左边,离我半步远。“茄子!”快门声响。拍完胖子翻看照片,忽然说:“程铮,
你笑一笑啊,这拍出来跟哭似的。”程铮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中午胖子张罗着去食堂吃饭,
我说不去了,还有事。程铮忽然开口:“江牧,能借一步说话吗?”胖子看看我,又看看他,
识趣地先走了。操场上人慢慢散光,就剩我们两个。“什么事?”我问。程铮低着头,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昨天我去省城了。”我没吭声。“我去彩票中心问了。
”他抬起头看我,“人家说,压根没什么华商银行。”我笑了:“然后呢?”“你骗我。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抖,“那张复印件是你故意让我拿的,对不对?”“程铮。
”我说,“你这话说的,我让你拿什么了?”他死死盯着我。我迎着他的目光,一点都不躲。
“你从一开始就在设计我。”他一字一句说,“江牧,我真没看出来,你这么狠。
”我笑了:“设计你?程铮,你不去拿那张复印件,我能设计你什么?你不去省城,
我能设计你什么?”他被噎住。我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咱俩谁设计谁,你心里清楚。
”他脸色青白。“我警告过你。”我说,“那晚在招待所我就告诉你了,你心里那点小九九,
我门儿清。你不信,非要往坑里跳。现在跳进去了,怪我?”他攥紧拳头,胸口剧烈起伏。
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江牧,你以为你赢了?”我没说话。“你那个彩票,
还没领吧?”他盯着我,“一个亿,还在彩票中心躺着。你一天不领,它就不是你的。
”我心里一动,但脸上没露出来。“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他往后退了一步,
“就是想告诉你,日子还长着呢。”说完他转身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慢慢皱起眉。
这话不对。以程铮的性格,发现自己被耍了,应该暴跳如雷才对。他现在这个反应,
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除非——他已经有了别的打算。晚上我回招待所,
在前台拿钥匙的时候,老板叫住我。“小伙子,你隔壁那间昨晚住的人,
今天退房的时候问了我一句。”“问什么?”“问你是不是长住,住到什么时候。
”我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说的?”“我说你开了三天,明天到期。”我点点头,上楼了。
进房间没开灯,我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招待所对面是条小巷子,黑漆漆的。
巷口有个烟酒店,门口亮着灯,灯下站着个人。隔得远,看不清脸,但那身形我太熟悉了。
程铮。他站在那儿,正往我这边看。我放下窗帘,在床边坐下。脑子飞速转着。他跟踪我?
还是单纯在这儿守着?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他还没死心。彩票还没领,他还有机会。
他一定是这么想的。可他打算怎么做?杀我一次没成,再来一次?我站起来,
把房间里的灯全部打开,又故意把窗帘拉开一半。然后我出门了。下楼的时候,
我走的是后门。绕了一圈,我从巷子另一头出来,站在烟酒店对面的电线杆后面。
程铮还站在那儿,盯着招待所的窗户。我那个房间的窗户亮着灯,窗帘半开,
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那是临走前我用枕头和衣服堆出来的假人。程铮看了一会儿,
低头点了根烟。烟头火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我看了他足足十分钟,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回到招待所,我从后门上楼,没惊动任何人。躺下之前,我把椅子抵在门把手下。凌晨两点,
我醒了。不是自然醒,是有什么声音把我惊醒的。很轻,像是门把手被人从外面转动。
我侧耳细听。门把手又动了一下,椅子跟着轻轻响了一声。外面的人停住了。过了几秒,
脚步声响起,慢慢远去。我没动,也没开灯。就那么睁着眼躺到天亮。
05天刚蒙蒙亮我就起来了。椅子还抵在门把手下,没被动过。我挪开椅子,拉开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地上有半个脚印,灰白色的,像是踩了石灰粉留下的。我蹲下看了看,
是运动鞋的鞋印,四十二码左右。程铮穿四十二码的鞋。直起身,我笑了。他还真敢来。
下楼退了房,老板问我还续不续。我说不续了,学校的事办完了,准备回家。
说这话的时候我没压低声音,前台旁边就是楼梯口,如果有人躲在楼梯上,能听得一清二楚。
拖着行李走出招待所,我没回头。校门口有家早餐店,我进去要了碗豆浆两根油条,
慢慢吃着。吃到一半,余光扫到门外有个人影晃了一下。我继续吃,吃完结账,
拖着行李往公交站走。那个人影远远跟着。公交来了,我上车,他也上车。隔着四五个人,
站在车厢中段。我在市中心下了车,拖着行李进了一家商场。他跟进来,远远缀在后面。
我在商场里转了三圈,从侧门出去,打了一辆出租车。车开出去两百米,我回头看,
那个人站在商场门口,正四处张望。是程铮。出租车把我送到另一家酒店。我开好房间,
把行李放下,洗了把脸。站在洗手台前,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程铮已经疯了。
正常人发现自己被耍了,要么认栽,要么当面来硬的。他不会,他选择半夜撬门,
第二天继续跟踪。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已经把我看成猎物了。一个猎物跑了,猎人会怎么做?
继续追。下午我去了一趟网吧。开了台机子,我登陆学校论坛,注册了一个新账号。
帖子标题我想了很久,最后敲定:《拿四年奖学金的人,私下到底是什么嘴脸?
》内容写得很克制。没点名,没道姓,只说某位年年拿奖学金的“优秀毕业生”,
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嫉妒室友中奖,当众羞辱对方。
还暗示这位“优秀毕业生”最近频繁往省城跑,不知道在忙什么。发完之后,我退出账号,
下机走人。晚上八点,胖子给我打电话。“江牧,你看学校论坛了吗?”“没看,怎么了?
”“有人发帖说程铮!说他嫉妒你中奖,当众骂你!下面好多人跟帖,
有人扒出来他最近确实老往省城跑,还拍了他在公交站的照片!”我故作惊讶:“谁发的?
”“不知道,匿名账号。现在论坛上都炸了,有人说他心胸狭窄,有人说他不配拿奖学金。
程铮在宿舍里摔东西呢,胖子我都不敢回去。”我说:“你别掺和,躲远点。”挂了电话,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这只是开胃菜。第二天中午,帖子已经被顶成了热帖。
有人翻出来程铮去年评奖学金时的申报材料,质疑里面有水分。
还有人说他曾经为了一个竞赛名额,背后搞过小动作。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越传越邪乎。
下午导员打电话让我去一趟学校。到办公室的时候,程铮已经在了。他坐在椅子上,
脸黑得像锅底。看见我进来,他猛地站起来。“是你对不对?!”我没理他,
看向导员:“导员,找我什么事?”导员皱着眉,指了指椅子:“坐下说。”我坐下。
导员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正是那个帖子。“这个帖子,你们俩谁发的?”我说:“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