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辰第一次见到苏晚，是在一场深秋的商业酒会上。
那场酒会设在市中心最高档的铂悦酒店，水晶灯折射出细碎而华丽的光芒，衣香鬓影，
觥筹交错，来往的人无一不是精心打扮，笑容得体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圆滑。
在场的女宾大多穿着色彩艳丽的礼服，妆容精致，笑意娴熟，主动与人攀谈，
努力在这场名利场中占据一席之地。可唯独角落里的那个女人，
像一捧不小心落进繁华里的雪，干净、清冷，又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她穿着一袭极简的黑色丝绒长裙，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将她高挑纤细的身姿衬得愈发挺拔。
皮肤是冷调的白，细腻得不见一丝瑕疵，眉眼生得极美，鼻梁高挺，唇形漂亮，可偏偏不笑，
唇线微微抿着，眼神清淡得像一潭深水，不起一丝波澜。她安静地站在那里，不主动搭话，
不四处张望，不迎合任何人，仿佛周遭所有的喧嚣与热闹，都与她毫无关系。
顾晏辰原本正和一位合作方聊着项目，目光却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般，不由自主地，
一次又一次落向那个角落。他今年二十八岁，家境优渥，外形出众，事业稳定，
身边从不缺乏主动示好的异性，漂亮的、温柔的、明艳的、可爱的，他见过的人数不胜数，
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苏晚这样，只一眼，就让他心跳失控。她的美不具攻击性，
却极具占有欲。她的冷不令人讨厌，反而让人更加想要靠近。那天晚上，
顾晏辰几乎没再听进去合作伙伴说的任何一句话，所有的注意力，都牢牢锁在了苏晚的身上。
他在心里默默笃定，这个女人，他一定要认识，一定要追求，一定要娶回家。酒会结束后，
顾晏辰第一时间托人打听了苏晚的信息。得知她今年二十五岁，
是一名刚刚入职不久的建筑设计师，性格低调安静，
在公司里也是出了名的话少、能力强、不参与是非。顾晏辰听完，更加心动，
他喜欢这种不张扬、不浮躁、自带风骨的女孩子。从那天起，
顾晏辰开启了猛烈又真诚的追求模式。他不算计，不套路，
只用最笨拙也最用心的方式靠近她。他算准苏晚上班的时间，每天早上提前等在她小区门口，
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豆浆，一份她喜欢吃的肉松小贝或者蛋挞；他以工作顺路为理由，
无论刮风下雨，坚持每天晚上送她回家，从不多做纠缠，只把她送到楼下，
轻声说一句晚安；他记住她无意间提过的喜好，知道她喜欢看画展，喜欢安静的环境，
喜欢口味清淡的食物，便一次次安排妥帖的约会，从不让她觉得尴尬或是有压力。
身边的朋友都劝他放弃，说苏晚太冷，太高傲，一看就不是能轻易捂热的性格。
可顾晏辰偏偏不信，他觉得越是这样的人，内心越是纯粹，只要付出足够的耐心和温柔，
总有一天能够走进她的心里。更何况，他最初心动的，就是她这张绝美的脸，
和这股清冷又独特的气质。追求的三个月里，顾晏辰几乎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温柔与浪漫。
他送花，送礼，制造惊喜，记得所有重要的小细节，可苏晚的态度始终淡淡的，不主动，
不热情，不拒绝，也不亲近。她会收下他的礼物，会答应他的约会，会坐他的车回家，
可从头到尾，话都少得可怜，语气也始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顾晏辰没有气馁，
他只当这是她天生的性格。直到三个月后的一个晚上，顾晏辰像往常一样送苏晚到楼下，
他看着她清冷的侧脸，终于再一次认真开口：“苏晚，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
我想和你认真交往，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路灯的光线柔和地落在苏晚的脸上，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顾晏辰几乎要以为会被拒绝。
她才缓缓抬起眼，看向他，眼神依旧平静，只是轻轻吐出一个字：“好。”一个字，
让顾晏辰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交往之后，苏晚依旧保持着淡淡的模样。
她不会主动给顾晏辰发消息，不会问他在做什么，不会关心他累不累，
更不会像别的女孩子一样撒娇、粘人、闹小脾气。顾晏辰给她发消息，
她大多时候只回一两个字；顾晏辰跟她分享日常，她也只是简单地应和。
可顾晏辰依旧觉得满足，他觉得感情需要慢慢培养，总有一天，她会对自己卸下所有防备。
交往半年，顾晏辰精心准备了求婚。在一间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夜景的餐厅里，他单膝跪地，
拿出准备已久的钻戒，目光温柔而坚定：“苏晚，嫁给我，往后余生，我来守护你。
”苏晚看着他，脸上没有激动，没有羞涩，没有眼泪，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
声音清淡：“好。”婚礼办得盛大而体面，双方亲友齐聚一堂，
所有人都在称赞他们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苏晚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顾晏辰身边，
美得像一幅不真实的画，顾晏辰牵着她的手，心里满是幸福与憧憬。他以为，结婚之后，
两个人日夜相处，她总会慢慢变得柔软，变得依赖自己，他们会像所有普通夫妻一样，
有说有笑，温暖甜蜜。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婚后的生活，会是一场漫长又煎熬的冰冷。
结婚之后，苏晚的冷淡，变本加厉。每天早上，顾晏辰都会比苏晚早起，
亲自走进厨房为她做早餐。煎得金黄流心的鸡蛋，熬得软糯香甜的小米粥，
搭配清爽的小咸菜和新鲜水果，每一顿都用心十足。他笑着跟苏晚说早安，
跟她讲自己昨晚做的梦，讲今天公司要处理的事情，可苏晚永远只是低头吃饭，神情淡漠，
偶尔发出几个毫无情绪的单音节。“嗯。”“哦。”“知道了。”没有多余的话，
没有多余的表情，连眼神都很少落在他的身上。顾晏辰试图拉近两个人的距离。
他记得苏晚的生理期，提前很久就备好红糖姜茶、暖宝宝、热敷袋，在她不舒服的那几天，
推掉所有应酬，早早回家陪她，给她揉肚子，给她端水喂药，小心翼翼，温柔至极。
可苏晚只是面无表情地接过东西，连一句带着温度的谢谢都没有，仿佛他所做的一切，
都只是理所当然。他下班提前回家，放弃和朋友的聚会，一头扎进厨房里，花费一两个小时，
精心准备烛光晚餐。他点上苏晚不反感的木质香薰，摆好精致的餐具，
满心期待她回家时能露出一点惊喜的神色。可苏晚推门进来，只是淡淡扫了一眼，
语气平静无波：“以后不用这样麻烦，简单吃一点就好。”没有惊喜，没有开心，
甚至连一丝动容都没有。顾晏辰出差去外地，无论多忙，都会抽时间给苏晚挑选礼物。
限量版的包包，热门色号的口红，设计独特的首饰，每一样都是他精挑细选，
想着她一定会喜欢。可苏晚拆开包装，只是随意看一眼，就随手放在梳妆台上，
再也没有碰过，轻飘飘一句：“以后别乱花钱，我用不上。”他努力找话题，
跟她讲公司里发生的趣事，讲路上看到的可爱小狗，讲朋友之间的玩笑，
可苏晚要么低头看手机，要么看着窗外，要么就只是敷衍地应一声，从头到尾，
不主动问一句，不主动接一句。家里永远安静得可怕。
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安静到两个人呼吸交错都显得尴尬，
安静到顾晏辰每次推开门，都要先深吸一口气，才能面对这令人窒息的氛围。饭桌上，
两个人相对而坐，各吃各的，零交流。客厅里，他看电视，她玩手机，全程无对视。
晚上躺在床上，顾晏辰想抱抱她，想亲近一点，她身体立刻僵硬，轻轻推开他，
语气带着疏离：“别闹，我想睡觉。”他想牵她的手，她会不动声色地躲开。他想吻她，
她会下意识偏过头。他提出一起逛街、看电影、旅行，她几乎全部拒绝，
理由永远是“不想去”“没时间”“太累了”。顾晏辰从最初的热情满满，
一点点变得失落、挫败、疲惫，最后只剩下麻木。他守着一个全世界最漂亮的妻子，
却活得比单身的时候还要孤独。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只会说“嗯啊哦”的漂亮摆设，
要的是一个会笑、会闹、会撒娇、会生气、会跟他分享喜怒哀乐、会真心实意对待他的妻子。
他开始不断怀疑，苏晚到底有没有爱过自己。也许她答应和自己交往，
只是因为感动；也许她答应结婚，只是因为年纪到了，条件合适；也许在她心里，
自己从来都只是一个搭伙过日子的同伴，连喜欢都算不上。这种怀疑像一根细小的毒刺，
扎在顾晏辰的心底，日复一日，越来越深。他试过沟通，试过认真地跟苏晚聊一聊，
问她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不满，问她是不是心里有什么心事。可每次他开口，
苏晚都只是淡淡看着他，语气平静：“没有，你想多了。”然后，一切照旧。没有改变，
没有回应，没有温度。整整一年。三百多个日夜，顾晏辰一直在讨好，一直在等待，
一直在自我安慰，一直在努力维持这段看似完美，实则冰冷的婚姻。
他把自己所有的热情、温柔、耐心，全部倾注在苏晚身上，可换来的，永远是一潭死水。
没有回应的感情，再炽热的心，也会一点点冷却。那天晚上，
顾晏辰加班到深夜十一点多才回家。城市的灯火璀璨，可他心里却一片荒凉。他推开门，
家里一片漆黑，没有留灯，没有热水，没有一句关心。苏晚早就回了卧室，房门紧紧锁着，
里面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顾晏辰轻手轻脚地换鞋，走进卧室。床上，苏晚背对着他，
身姿依旧挺拔清冷，像一座无法靠近的冰山。顾晏辰站在床边，看着她的背影，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一刻，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期待、所有的不甘心，在一瞬间全部崩塌。
他累了。真的累了。第二天早上，餐桌上，顾晏辰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吃着早餐。
苏晚坐在他对面，依旧低头吃饭，神情淡漠，仿佛身边的人只是一个透明的空气。
顾晏辰放下筷子，动作很轻，却打破了这长久以来的沉默。他看着苏晚，声音平静，
却带着一股无法挽回的决绝：“苏晚，我们离婚吧。”空气在一瞬间凝固。
苏晚拿着勺子的手猛地一顿，金属勺子与瓷碗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她缓缓抬起头，
看向顾晏辰。她的脸上没有震惊，没有难过，没有委屈，没有挽留，眼神依旧清冷淡漠，
像在听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小事。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她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一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顾晏辰的心脏最深处。原来，她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在认真，只有他一个人在难过，
只有他一个人在珍惜这段婚姻。也好，一拍两散，互不耽误，各自解脱。两人没有争吵，
没有拉扯，没有纠缠，平静得令人心寒。他们约定好，三天之后，
直接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这三天里，家里的氛围没有任何变化。
苏晚依旧是那副高冷的样子，按时上班，按时吃饭，按时回家，穿衣打扮依旧精致优雅，
神情依旧淡漠，仿佛离婚这件事，对她来说微不足道，甚至连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顾晏辰表面平静，内心却五味杂陈。有解脱，有不甘，有遗憾，
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不舍。他偶尔会看着苏晚的侧脸发呆，
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心动，想起追求时的欢喜，想起结婚时的憧憬，
可一想到这一年来的冰冷与孤独，所有的柔软又瞬间被压了下去。长痛不如短痛。结束吧。
终于到了约定离婚的日子。那天早上，天气阴沉沉的，像极了顾晏辰的心情。
他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打理好自己，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苏晚，走吧。
”门很快打开。苏晚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披肩，妆容干净精致，
红唇点缀得恰到好处。她依旧美得让人移不开眼，清冷的气质在阴天里更显突出，
像一朵孤傲的玫瑰，只可远观。她看着顾晏辰，语气平淡：“走吧。”一路上，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没有音乐，没有对话，没有眼神交流，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声响。
顾晏辰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泛白，心里乱成一团。
他时不时用余光瞥一眼副驾驶上的苏晚，她端正地坐着，目视前方，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只是出门买个菜，而不是去结束一段婚姻。到了民政局，取号，排队。
前面一对夫妻正在办理离婚，两个人吵得面红耳赤，互相指责，声音很大，
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反观顾晏辰和苏晚，安静得像两个陌生人，站在角落，没有交流，
没有情绪，对比格外鲜明。顾晏辰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晚。她站在窗边，
目光望向外面的街道，侧脸线条冷硬流畅，没有丝毫不舍，没有一丝难过，平静得让人心寒。
顾晏辰自嘲地笑了笑。果然，只有他一个人在放不下。终于，轮到他们了。工作人员抬起头，
例行公事地问道：“两位是自愿离婚吗？财产方面有没有争议？”苏晚站在顾晏辰身边，
声音清冷平稳，没有一丝犹豫：“是，没有争议。”顾晏辰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正准备开口说“是”。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清脆、软糯、带着浓重哭腔、委屈到发抖的声音，
毫无预兆、无比清晰地闯进了他的脑海里。不要离婚……我不要离婚啊……顾晏辰，
你为什么要跟我离婚……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我错了行不行，你别不要我，
我真的不想离……顾晏辰浑身一僵，像被雷劈中一般，猛地转头看向苏晚。
女人依旧面无表情，嘴唇紧闭，眼神平静，连一根手指都没有动过，根本没有开口说话。
可那道声音，清晰得就贴在他耳边，软糯、委屈、慌乱、害怕，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小奶猫，
和眼前这个高冷淡漠、毫无波澜的女人，形成了天壤之别。
顾晏辰第一反应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他用力揉了揉耳朵，又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清晰的痛感传来，告诉他这不是梦，也不是幻觉。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苏晚。下一秒，
那道心声再一次响起，更加慌乱，更加不安：怎么办怎么办，
马上就要签字了……我不想签，我一点都不想签……我好害怕，
我真的好害怕……你别跟我离婚好不好，
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顾晏辰的心脏疯狂地跳动，撞击着胸腔，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竟然能听见苏晚的心声？这个在外人面前，在自己面前，
永远高冷淡漠、毫不在意的女人，内心竟然这么柔软，这么委屈，这么害怕离婚？
巨大的震惊席卷了他，让他一时之间忘记了反应。就在这时，
办理业务的工作人员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脸色瞬间变了，连连点头，语气焦急。
挂了电话之后，她立刻站起身，对着排队的人充满歉意地说：“非常不好意思，
我家里出了很紧急的事情，今天没办法继续办理业务了，大家改天再来吧！”说完，
工作人员匆匆收拾好东西，连东西都没放整齐，就直接离开了窗口。
排队的人发出一阵不满的抱怨，随后陆续离开。偌大的民政局大厅里，
一瞬间就只剩下顾晏辰和苏晚两个人。苏晚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节微微泛白。
她表面依旧维持着平静无波的模样，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平淡地对顾晏辰说：“走吧，
既然办不了，就改天再来。”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步伐优雅稳定，高冷范儿十足，
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可顾晏辰的脑海里，已经彻底炸开了锅。啊啊啊！太好了！
天助我也！不用离婚了！暂时不用离婚了！我真的太幸运了！吓死我了，
我刚才还以为真的要完蛋了，我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还好还好，还能再拖几天，
我还有机会……那道声音欢快、俏皮、雀跃，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像一个捡到了最心爱的糖果的小孩子，活泼又可爱。顾晏辰站在原地，看着苏晚的背影，
彻底愣住了。这真的是他那个冷淡、沉默、对自己毫不在意的妻子吗？外表高冷如冰，
内心却这么软，这么可爱，这么戏多？巨大的反差感，让他心里又好笑又震惊，
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心疼。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车上，顾晏辰发动车子，朝着家的方向行驶。他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表情平静，
可余光却一直悄悄留意着副驾驶上的苏晚。她依旧坐得端正，目视前方，一言不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