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书送到府上那天,全京城都在看我笑话。我爹气得在院子里磨刀,
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嘴里念叨着要剁了那个忘恩负义的小子。我娘以泪洗面,
抱着我哭诉她的缨儿命苦。我却在想,那个在边关跟我抢了十年军功的死对头霍决,
听到这消息,会不会在军帐里笑得从椅子上摔下来。没想到,第二天,
他带着九十台聘礼堵在我家门口,一身风尘仆仆地单膝下跪。“沈缨,嫁给我。”“这次,
换我守着你。”第一章“沈缨,你一个只知舞刀弄枪的粗鄙武夫之女,言行无状,
举止无仪,如何配得上我陆家的门楣?今日,我陆景明便当着全京城父老乡亲的面,
退了这门婚事!”陆景明的声音清朗,带着文人特有的腔调,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钉子,
钉进我沈家的门楣,也钉进了我爹娘的心里。我爹,镇国将军沈威,
此刻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要不是我死死拉着,
他怕是已经一刀劈了过去。我娘,柳氏,早已泣不成声,被丫鬟扶着,
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周围的邻里街坊,昔日里见了我们满脸堆笑的看客们,
此刻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目光里全是幸灾乐祸的怜悯。我叫沈缨,
京城里独一份的将门虎女。从小跟着我爹在边关长大,三岁玩泥巴,五岁摸大刀,
十岁就能上马射箭。京城里的小姐们在学琴棋书画时,我在学排兵布阵。
她们在绣鸳鸯戏水时,我在擦我的长缨枪。这门婚事,
是多年前我爹在战场上救了陆景明的爹,陆尚书,对方感恩戴德,指腹为婚定下的。那时候,
陆家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官。如今,陆景明高中探花,又得了丞相青眼,前途无量,
便觉得我这个武将之女,成了他青云路上的污点。我看着陆景明那张自命清高的脸,
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有点想笑。疼吗?不疼。难过吗?也谈不上。只是觉得恶心。
像是一脚踩在了一坨伪装成金元宝的狗屎上。我甩开我爹的手,上前一步,
从陆景明手里扯过那封退婚书。“陆景明。”我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街。
“退婚可以。”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封写满了我“罪状”的退婚书,一寸一寸,
撕得粉碎。纸屑纷飞,像一场迟来的雪。“但我沈缨的东西,要么是我不要了,要么,
就还是我的。轮不到你来退。”我扬起下巴,目光直视着他,“是我沈缨,今日,
休了你陆景明。”“从此,婚约作废,嫁娶各不相干。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若有再犯,军法处置。”我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我在边关练了无数次的箭,
又快又准,直插人心。陆景明脸色一白,大概是没料到我会如此刚烈。他身旁,
一个穿着鹅黄色罗裙的娇俏女子走了出来,柔柔地靠在他身上,用一双含泪的眼睛看着我。
“沈姐姐,你别怪景明哥哥,他也是身不由己。我们……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是丞相家的嫡女,赵芙蓉。京城第一才女,第一美人。好一出才子佳人,棒打鸳鸯的恶人,
自然就是我了。我笑了。“真心相爱?”我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看戏的嘴脸,
“那敢问赵小姐,你们这‘真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我在边关为国杀敌的时候,
还是我替陆景明挡下刺客那一刀的时候?”赵芙蓉的脸“唰”地白了。陆景明更是面露尴尬,
眼神躲闪。三年前,我回京述职,与陆景明同游,遇上刺客,是我替他挡了一刀,
那伤疤至今还在我后肩上。“哦,我忘了。”我恍然大悟,“陆探花如今是贵人了,
自然记不得我这种粗鄙武人的救命之恩。也对,毕竟我流的血,腥,
脏了您和赵小姐这纯洁无瑕的‘真心’。”周围的议论声变了风向。陆景明脸上挂不住,
恼羞成怒地低吼:“沈缨!你休要胡搅蛮缠!”“我胡搅蛮缠?”我冷笑一声,
将撕碎的纸屑扬手一撒,“滚。别脏了我沈家的地。”说完,我转身,拉着我爹娘,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重重地关上了朱漆大门。门外,
是陆景明气急败坏的叫骂和赵芙蓉嘤嘤的哭泣。门内,是我爹气得一拳砸在柱子上,
和我娘压抑不住的悲泣。“缨儿,我的缨儿……”我娘抱着我,哭得肝肠寸断。我爹红着眼,
一字一句道:“爹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让那对狗男女付出代价!”我拍了拍我娘的背,
看着我爹,平静地说:“爹,娘,不至于。为了条狗,不值得。”是啊,不值得。
只是这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我回到自己的院子,拿出我的长缨枪,
在院中舞得虎虎生风。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凌厉的声响。汗水顺着我的脸颊滑落,
眼前闪过的,却不是陆景明那张虚伪的脸。而是一张常年被风沙磨砺得有些粗糙,
却总是带着三分不羁,七分挑衅的俊脸。霍决。那个驻守在北境,与我遥遥相对,
抢了我无数次军功,在庆功宴上跟我拼酒,在演武场上跟我打得天昏地暗的男人。
我俩就像天生的对头,从十六岁我第一次上战场开始,就没消停过。
他要是知道我今天被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当众退婚,怕是能把一年的酒都笑出来。
我越想越气,手里的枪舞得更快。直到筋疲力尽,我才把枪往地上一插,
整个人瘫坐在石阶上,大口喘着气。夜,深了。我沈家,也彻底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我估摸着,明天一早,御史的弹劾奏本就会堆满我爹的书房。说他教女无方,家风不正。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就在这时,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擂门声。“砰!砰!砰!
”声音又急又重,像是要把门拆了。我爹的亲兵统领张叔匆匆跑进来,一脸惊疑不定。
“将军,小姐,外面……外面……”“外面怎么了?”我爹沉声问。“外面是北境的玄甲军!
”张叔的声音都在抖,“为首的,好像是……霍将军!”我猛地站了起来。霍决?
他来干什么?三更半夜,带着他的亲兵擂我家的门?他是嫌我今天还不够丢人,
特地从北境跑回来,当面嘲笑我的吗?我心里一股无名火“蹭”地就冒了起来。
我提起我的枪,大步就往外走。“缨儿!”我爹想拦我。“爹,你别管!我今天倒要看看,
他霍决想干什么!真当我沈缨是泥捏的,谁都能来踩一脚吗!”我冲到门口,一把拉开门栓。
门外,火把通明,照亮了半条街。黑压压的玄甲军肃然而立,杀气腾生。而为首的那个人,
一身玄甲未卸,风尘仆仆,脸上还带着几道细小的伤口,显然是日夜兼程,
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不是霍决是谁。他看到我,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眸子,
此刻却像是盛满了星辰,亮得惊人。我握紧长枪,冷冷地看着他。“霍将军,深夜造访,
所为何事?是来看我笑话的吗?”霍决没说话。他只是看着我,目光灼灼。然后,
在我和我爹娘,以及所有被惊动出来的街坊邻居的注视下,他翻身下马,
将手里的马鞭扔给副将。“哐当”一声。他单膝跪地。玄铁铸就的铠甲与青石板碰撞,
发出的声音,像是惊雷,炸在每个人的心上。我,彻底懵了。第二章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能听到的,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我爹我娘也傻了,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邻居更是揉着眼睛,以为自己在大半夜做了个荒诞不经的梦。霍决,
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镇北将军,那个传闻中桀骜不驯,
连太子都敢顶撞的男人。此刻,正单膝跪在我家门口。跪在我这个,刚刚被退婚,
沦为全京城笑柄的女人面前。“霍决,你……”我艰难地开口,嗓子干得发涩,
“你这是干什么?演的哪一出?”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挑衅和戏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执拗的认真。“沈缨。”他叫我的名字,
声音因为长途跋涉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沉稳。“我听说,有条狗,不要你了。”我嘴角一抽。
这话说的,真是霍决的风格。简单,粗暴,还带点侮辱性。我还没来得及反驳,
他继续说道:“他不要,我要。”我的心,猛地一跳。“嫁给我。”他说。“我霍决此生,
只娶你沈缨一人。我的帅印给你,我的兵权给你,我的命,也给你。”“从今往后,
谁敢欺你,我便杀谁。天王老子也不例外。”他的话,没有半句花哨的辞藻,
却比任何山盟海誓都要来得震撼。那不是求婚。那是宣誓。是一个男人,用他的一切,
下的最重的赌注。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我爹最先反应过来,
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想把霍决扶起来。“霍将军,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使不得,
使不得啊!”霍决却纹丝不动,目光依旧牢牢地锁着我。“沈伯父,缨儿不答应,
我便不起来。”我爹急得满头大汗,求助地看向我。我看着跪在地上的霍决,
看着他满身的风尘,看着他眼里的血丝,看着他膝下坚硬的青石板。我突然明白,
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可为什么?我们不是死对头吗?
我们不是一见面就恨不得把对方揍趴下吗?他跑死了五匹马,从北境连夜赶回来,
就是为了……娶我?这比陆景明退婚还让我觉得离谱。“为什么?”我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霍决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句简单的话。“没有为什么。
就是想娶你。”周围的议论声已经炸开了锅。“天哪,我看到了什么?
霍将军在向沈家大小姐求婚?”“这……这比唱大戏还精彩啊!前脚被探花郎退婚,
后脚就被大将军求娶?”“你们看霍将军带来的聘礼,我的乖乖,
那箱子里装的都是东海明珠吧?还有那整车的绫罗绸缎,都是贡品级别的!
”我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霍决身后,是长长的队伍,九十台聘礼,从街头排到街尾,
将整条长街堵得水泄不通。为首的几口大箱子被打开,里面珠光宝气,几乎要闪瞎人的眼。
那阵仗,比皇家娶亲还要隆重。陆景明给赵芙蓉下的聘礼,跟这个比起来,
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我爹我娘已经完全被这阵仗惊呆了。我深吸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点。“霍决,你起来。”我说,“我们进去说。”他看着我,
眸光微动,“你答应了?”“我……”我咬了咬牙。答应?
我怎么可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答应?可是,看着他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
我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更重要的是,我沈家的脸面,今天已经被陆景明踩在了脚下。
如果我再拒绝了霍决……那我沈缨,我沈家,就真的成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话。
一个被全天下最好的两个男人,一个文状元,一个武将军,接连抛弃的女人。
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我不能让我爹娘再为我抬不起头。一股从未有过的豪气,
从我心底涌了上来。不就是嫁人吗?嫁给陆景明那样的伪君子是嫁,嫁给霍决这个死对头,
又有什么区别?至少,霍决够坦荡,够磊落。我们打了十年,我了解他,
就像了解我自己手里的长枪。跟他在一起,至少不用担心被人在背后捅刀子。大不了,
婚后接着打!把将军府当成演武场,谁赢了谁说了算!想到这里,我心一横。“好!
”我大声说,“我嫁!”霍决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被点燃的星火,璀璨夺目。
他猛地站起来,因为跪得太久,身子晃了一下。我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
他的手臂坚实如铁,隔着冰冷的铠甲,我似乎都能感觉到那滚烫的温度。“但是,我有条件。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说。”“第一,婚后,你我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
不准找我爹娘告状。”霍决挑眉,“比如?”“比如,我揍你的时候。”霍决的嘴角,
勾起了一抹熟悉的,欠揍的笑容。“好。只要你打得过我。”“第二,”我继续说,
“我的长缨枪,不能蒙尘。我想上战场,你不能拦着。”“可以。”他答应得毫不犹豫,
“我陪你一起。”“第三……”我顿了顿,“我们约法三章,井水不犯河水,你睡你的,
我睡我的……”“这个不行。”他直接打断我。“为什么?”我瞪着他。他突然凑近我,
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因为,我想了你十年了。”他的气息,
带着塞外的风沙味,和一丝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我的脸,“轰”的一下,全红了。
第三章我和霍决的婚事,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前一天,
我还是被退婚的弃妇,全城笑柄。后一天,我就成了即将嫁给镇北将军的准新娘,人人艳羡。
这戏剧性的反转,让所有等着看我笑话的人,下巴都掉了一地。尤其是陆景明和赵芙蓉。
听说,陆景明在得知消息的当天,在书房里砸了一套他最心爱的汝窑茶具。而赵芙蓉,
更是气得在丞相府里大发雷霆,摔碎了无数珍宝。我爹娘这几天,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我爹逢人就说,他家缨儿有眼光,早就看出陆景明那小子不是个东西,
霍决才是真正的英雄好汉。我娘则忙着给我准备嫁妆,把她压箱底的宝贝全都翻了出来,
生怕我嫁过去被霍家看轻了。只有我自己,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我跟霍决,
真的要成亲了?这感觉,比我第一次上战场面对上万敌军还要紧张。婚期定在三天后。
霍决说,他这次是偷跑回来的,军情紧急,不能在京城久留。所以,一切从简。
但这“从简”,也只是相对的。霍决带来的那九十台聘礼,
已经足够让这场婚礼变得无比隆重。皇帝听闻此事,龙颜大悦,
不仅没有追究霍决私自回京的罪过,还赏赐了无数金银珠宝,并亲自赐婚,
派了礼部的官员全程操办。这下,我沈缨的脸面,算是彻底挣回来了。而且,
是加倍挣回来的。成亲前一晚,我娘拉着我的手,坐在我的床边,眼眶红红的。“缨儿,
明天你就要嫁人了。”她给我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娘知道,
你跟霍将军以前……总是在斗气。可嫁过去之后,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性了。
”“夫妻之间,要相互扶持,相互体谅。霍将军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待他。
”我听着我娘的嘱咐,心里一阵酸涩。“娘,我知道了。”“还有,”我娘压低了声音,
塞给我一本小册子,“这个,你晚上……自己偷偷看。”我好奇地打开一看,
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是本春宫图。“娘!”我羞得把册子扔回给她。
我娘嗔怪地瞪了我一眼,“害羞什么!你都是要当人家媳妇的人了!这都是早晚的事!
”我把头埋进被子里,死活不肯再出来。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被喜娘们从床上挖了起来。
梳妆,开脸,穿上繁复的嫁衣。那身凤冠霞帔,重得我几乎直不起腰。
我看着铜镜里那个头戴凤冠,面若桃花的自己,感到一阵陌生。
这还是那个能在沙场上七进七出的沈缨吗?吉时一到,外面传来震天的鞭炮声。
霍决来接亲了。我盖上红盖头,由我哥哥背着,一步步走出沈家大门。坐上花轿的那一刻,
我听到了我娘的哭声,和我爹故作坚强的咳嗽声。我的眼眶,也湿了。花轿一路吹吹打打,
来到了霍决在京城的将军府。跨火盆,拜天地。整个过程,我都晕晕乎乎的,像是在做梦。
直到被送入洞房,我才稍微清醒了一点。房间里,红烛高照,一片喜庆的红色。
我一个人坐在床边,盖头下的世界,也是一片红色。我能听到外面宾客们的喧闹声,劝酒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气,夹杂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的阳刚气息。我的心,
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挑开了我的红盖头。烛光下,
霍决的脸因为喝了酒,微微泛红。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像淬了火,亮得惊人,
直直地看着我。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他今天,穿了一身大红的喜服,
褪去了平日的肃杀之气,更显得英武不凡。“看……看什么看!”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低笑一声,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看我媳妇。
”“谁……谁是你媳妇!”我嘴硬道。“刚刚拜过天地的,不是你吗?”他挑眉,
在我身边坐下,顺手端起了桌上的合卺酒。他将其中一杯递给我。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接了过来。两人手臂相交,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烧得我脸上更热了。
“沈缨。”他放下酒杯,突然叫我的名字。“干嘛?”“我不是在做梦吧?”我愣了一下,
看着他。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
这个在战场上无所畏惧的男人,此刻,竟然在害怕。我心里某个地方,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不是。”我别过脸,小声说。他笑了。那笑容,
像冰雪初融,又像春暖花开,晃得我有些眼晕。“时辰不早了。”他站起身,“你先歇着,
我去沐浴。”我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才松了一口气。
我赶紧脱下那身重得要死的嫁衣和凤冠,换上轻便的寝衣,然后迅速地爬上床,
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我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没过多久,
我听到他从屏风后走出来的声音。脚步声停在了床边。我能感觉到,
他的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我的心跳得更快了。他不会……真的要……我脑子里,
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我娘给我的那本小册子上的画面。我的脸,烫得能煎鸡蛋了。床边,
轻轻地陷下去了一块。他上床了。我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只是静静地躺在我身边。黑暗中,我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过了许久,
就在我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他突然开口。“沈缨,你睡了吗?”我吓得一个激灵,
没敢出声。他又问了一遍。我只好硬着头皮,“嗯”了一声。“睡了还嗯?
”“……”我真想一脚把他踹下去。黑暗中,传来他一声低低的轻笑。然后,
一只温热的大手,伸了过来,轻轻地,盖在了我的手上。他的手掌很宽大,
布满了常年握兵器留下的厚茧,有些粗糙,却让人感到莫名的安心。我僵住了,
一动也不敢动。“别怕。”他的声音很轻,很柔,“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在你真正愿意之前。”说完,他便再没有了动静。我紧绷的身体,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听着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我竟然,慢慢地睡着了。这一夜,
无梦。第四章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床头,
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不是裙子,而是一套方便行动的劲装。我愣了一下,
心里划过一丝暖流。这个男人,看似粗枝大叶,心思却比谁都细腻。我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院子里,霍决正在练枪。他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汗水顺着他的脊背滑落,在晨光下闪着光。他手里的长枪,使得出神入化,快如闪电,
势如奔雷。我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枪法,确实在我之上。但也只是一点点。他看到我,
停下了动作,随手拿起旁边的一块布巾擦了擦汗。“醒了?”他朝我走过来,嘴角带着笑。
“嗯。”我点点头,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在他那八块腹肌上瞟了一眼。“想不想过两招?
”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挑眉问道。我的手,瞬间就痒了。“好啊!”我回房,
取了我的长缨枪。两人在院中相对而立。“我让你三招。”他说。“用不着!”我冷哼一声,
提枪就刺了过去。我们就这样,在新婚的第一天早晨,在自家的院子里,打了个天昏地暗。
下人们都吓傻了,躲在远处,不敢靠近。最后,还是管家福伯,颤颤巍巍地走过来。“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