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钢,我们离婚吧。”妻子把离婚协议放在桌上。我愣住。“为什么?”她低头整理文件,
语气很平静。“其永情绪不稳定。”“如果我不陪他,他可能会出事。”我盯着她。
“他是你患者。”她点头。“所以我更不能不管。”我忽然笑了一下。“那我算什么?
”她皱眉。“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这只是暂时离婚。”“等他病情好转,
我立刻跟你复婚。”我沉默了很久。最后签了字。她走得很快。像是赶着去救人。三天后,
我躺在医院病房。医生说我重度抑郁。已经出现明显自伤。“我们可以做电休克治疗。
”“有些记忆会被抹掉。”医生问我。“有没有特别想忘的人?”我点头。“有。”“是谁?
”我看着天花板。慢慢说出一个名字。“江心怡。”那是我刚离婚的妻子。
01我的妻子江心怡是心理医生。她每天接触各种情绪失控的人,
分析他们的焦虑、恐惧、执念,甚至能从一句随口的话里判断出一个人的心理状态。
可她从来没看出一件事。我得了重度抑郁。结婚四年,我几乎包揽了所有家务。
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餐,给她煮咖啡。她不喜欢太苦,我会多加一点奶。她喜欢吃半熟的鸡蛋,
我会算着时间关火。晚上下班,我顺路买菜。回家做饭,洗衣服,把地拖干净,
再把她的工作资料整理好放在书桌上。她经常说一句话。“建钢,你真是个省心的人。
”她说这话时,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手里敲着病历记录。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可我没说过。她是心理医生,工作本来就很累。
我不想再给她增加负担。直到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手里拿着手机,随手刷朋友圈。
江心怡更新了一条动态。我点进去。屏幕上的照片让我愣住。她围着围裙站在厨房里,
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带着笑。那种笑我很熟悉。温柔、专注。
就像她面对重要的人时才会露出的表情。灶台上摆着几道菜。
红烧排骨、蒜蓉青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摆盘很精致。明显花了心思。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因为结婚四年。她从没为我做过一顿饭。她总说工作太累,
不想碰厨房。我从没勉强。可现在,她穿着围裙站在那里。像个贤惠的妻子。
朋友圈的配文只有一句话。“只为你下厨。”下面还配了一个爱心。我往下滑。
看到点赞列表。医院的同事几乎都在。还有几条评论。“江医生好贤惠。
”“这待遇谁不羡慕。”“某人也太幸福了。”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慢慢往下滑。
然后,我看到了那个名字。张其永。他在评论区发了一句。“很好吃。
”我的手忽然有点发凉。张其永。这个名字我并不陌生。他是江心怡的患者。
一个二十七岁的男人,做设计的,据说情绪很不稳定,经常失眠,还出现过自残行为。
江心怡最近经常提到他。她说这个患者情况比较复杂。依赖性很强。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又拿起来。最后还是拨通了江心怡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背景有点嘈杂。
像是在厨房。“什么事?”她的语气有点急。我沉默了一下,开口问。“朋友圈那顿饭,
是给谁做的?”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然后她像是突然明白我在说什么。
语气立刻变得不耐烦。“你看到朋友圈了?”我没有回答。她叹了一口气。
“其永最近状态很危险,我在给他做情绪干预。”我皱了皱眉。“做饭也是干预的一部分?
”她语气明显有点烦。“你根本不懂心理治疗。”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压着火气解释。
“其永现在对人很不信任,他一直觉得没人真心关心他。我做点生活上的照顾,
是为了建立信任感。”我听着她的解释。胸口却越来越闷。我问了一句。“那我算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后,她才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我脑子里。我坐在沙发上,一时没说话。客厅很安静。
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江心怡继续说。“他现在情绪很脆弱,我必须尽量安抚他。
”“你作为家属,能不能体谅一点?”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抖。
我忽然觉得有点冷。“所以你给他做饭。”“还发朋友圈。”她似乎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那只是工作的一部分。”“你别想太多。”我轻轻笑了一下。
笑声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你笑什么?”我没回答。
只是慢慢抬起手,把袖子往下扯了扯。手臂上有很多细细的伤痕。有些已经结痂,
有些还泛着淡淡的红。这些都是我自己留下的。有时候情绪突然压下来,我会控制不住。
可江心怡从来没注意过。她每天都在分析别人的心理。却从没问过我一句。我靠在沙发上,
闭了闭眼。电话那头传来锅铲碰到锅的声音。还有油爆的声响。她像是正在炒菜。
我甚至能想象出画面。她站在厨房里,动作熟练地翻着锅。脸上带着耐心的笑。那种笑。
我很久没见过了。“建钢。”她忽然又开口。语气比刚才缓了一点。“我现在真的很忙。
”“回头再说,好吗?”我嗯了一声。她很快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来。客厅重新安静。
我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慢慢站起来,走到厨房。灶台上还放着我下午买回来的菜。
原本打算给她做晚饭的。我看着那些食材。忽然一点胃口都没有。我把菜收进冰箱。关上门。
整个屋子安静得有点空。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江心怡是心理医生。
她可以看出别人情绪里最细微的变化。却从没看过我一眼。02那通电话之后,
我和江心怡几乎没再说过话。她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是深夜,有时是凌晨。
我会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然后是她轻轻关门。她进屋后通常先洗手,
再把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这些动作我太熟悉了。四年里几乎每天都一样。只是最近,
她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油烟味。那不是我们家厨房的味道。有一天晚上,她回来得很早。
我正坐在餐桌旁。桌上摆着两份晚饭。菜已经凉了。她走进来时愣了一下。“你还没吃?
”我点头。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却没有坐下。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白色的纸张被她放在桌面上,发出轻轻一声响。我低头看了一眼。离婚协议。
空气像突然变得稀薄。我没有立刻说话。她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很平静。“建钢,
我们谈一谈。”我抬头看她。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什么意思?
”她把协议往我面前推了推。“只是形式上的。”她解释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措辞。
“其永最近情况很不好,他对我产生了很强的依赖。”我盯着那份协议。“依赖到什么程度?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他情绪一旦波动,就会有极端行为。
”“他一直觉得我不会离开他。”“如果知道我有家庭,他会崩溃。”我看着她。
她说这些话时,眉头微微皱着。那是她分析患者时常有的表情。冷静,专注。
我忽然有点想笑。“所以你的解决办法是离婚?”她点头。语气依旧理所当然。
“只是暂时的。”“等他病情好转,我们再复婚。”她说这句话的时候,
甚至还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仿佛在哄一个闹情绪的人。我没有立刻回答。
手指慢慢摩挲着桌沿。木质边角有点凉。过了很久,我才问了一句。“那这段时间,你住哪?
”她没有躲开我的视线。“我得陪着他。”她说得很直接。像是在陈述一件工作安排。
我的喉咙忽然有点发紧。“陪着他?”她点头。“他的状态需要有人随时观察。
”“如果我不在,他很可能出现危险行为。”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这也是治疗的一部分。”我盯着她看。四年的婚姻在脑子里一幕幕闪过。早起做饭。
深夜等她回家。她工作太累时,我给她揉肩。她却很少注意到这些。而现在,
她正坐在我面前,认真地和我谈离婚。我忽然笑了一声。声音有点干。她皱起眉。
“你笑什么?”我摇了摇头。“没什么。”我拿起那份协议,翻了几页。
上面的条款写得很简单。财产按原样分开。房子归我。她只带走自己的东西。
像是一份已经准备好的方案。“什么时候办手续?”我问。她明显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快接受。“越快越好。”她说。我点头。然后拿起桌上的笔。
她忽然伸手拦了一下。“建钢。”我抬头看她。她的语气缓和了一点。“这只是暂时的。
”“你不要多想。”我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陌生。她似乎以为,我只是闹情绪。
只要等事情过去,一切都可以恢复原样。可她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断了,就再也接不上。
我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时,我的手很平稳。
江心怡看着那两个字,明显松了一口气。她把协议收好,放进文件夹里。动作利落。
像是完成了一项工作。“明天我去医院请假,我们把手续办了。”她说。我点头。
桌上的饭已经彻底凉了。她看了一眼,却没有动。“我吃过了。”她随口说了一句。
我嗯了一声。其实我早就猜到了。她站起身,走进卧室。很快,里面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
衣柜被打开。抽屉被拉出。她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放进箱子里。我坐在餐桌旁,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我起身走到卧室门口。她正弯腰整理行李。动作很快。像是急着离开。
床上已经堆了不少衣服。她平时用的香水瓶也被放进箱子。房间一下子变得空了。
她抬头看见我,停了一下。“还有什么事吗?”我摇头。“没有。”她继续收拾。
过了一会儿,她把箱子合上。“我先去医院。”她拖着行李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我一眼。“建钢。”“你别胡思乱想。”“等其永情况好转,
我会回来的。”她说得很自然。像是在安排一段暂时的分开。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她。
她的脸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职业性的耐心。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在她心里,
这段婚姻只是可以暂停的一部分人生。门被关上。屋子里安静下来。我站了很久。
然后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手臂隐隐有点发痒。我低头看了一眼。袖子滑下来,
露出那些浅浅的伤痕。有几道还没完全愈合。我把袖子重新拉好。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屋子里没有开灯。四周变得很安静。我忽然觉得整个人很轻。不是轻松。
像是身体里的某些东西被抽空了。我坐在那里很久。直到手机响了一下。屏幕亮起。
是江心怡发来的信息。只有一句话。“手续办完之前,我们先不要联系。”我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屋子里重新陷入安静。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签字时留下的墨迹还没完全干。那一刻,我忽然发现。胸口那种压了很久的沉重感,
好像变淡了一点。不是解脱。只是空了。03离婚手续办完那天,江心怡全程都很冷静。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头发扎得一丝不乱,像是刚从门诊出来,
连表情都带着她平时见患者时的克制。工作人员把证件递回来时,她只是低头检查了一遍,
然后收进包里。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我站在她旁边,忽然觉得这四年像一场笑话。
从民政局出来后,她接了个电话。我听见她压低声音说:“别急,我马上过去。
”那声音很轻,和对着我说话时完全不一样。我没问是谁。也不需要问。她挂断电话,
看了我一眼,像是有点匆忙。“建钢,这段时间你先照顾好自己。”“等其永情况缓过来,
我们再谈后面的事。”我看着她,没接话。她似乎有些不自在,抿了抿唇,
又说了一句:“你别往心里去。”说完,她转身就走。那背影我看了四年。以前我总觉得,
只要我多等一等,多让一步,她总有一天会回头看我。可那天我站在原地,
忽然连追上去的念头都没有了。我回到家,把玄关柜上的合照收进抽屉。
又把卧室里她剩下的几样零碎东西装进纸箱,放到储物间最里面。动作不快,但很干脆。
等全部做完,天色已经暗了。我没开灯,靠着沙发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发沉。
茶几上放着水果刀。我盯着那把刀看了很久。手臂内侧的伤口又开始发痒,
像是细细密密的针在皮肤底下爬。这种感觉我并不陌生。心里那口气堵得厉害时,
我总得找个地方放出来。我伸手去拿刀,指尖刚碰到刀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我盯着看了几秒,还是接了。“于先生吗?
我是市二院心理科的值班医生。”对方语气很快,
“江医生之前在我们院里给你建过家属心理评估档案,你最近复诊一直没来,
系统显示风险等级升高。方便的话,你最好尽快来一趟医院。”我愣了一下。
江心怡给我建过档案?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电话那头还在说什么,我没仔细听,
只记住了最后一句。“最好今晚过来。”我挂了电话,把刀重新放回桌上。那一刻我很清楚,
我不能继续一个人待着了。到了医院,接诊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医生,姓周。他先让我填表,
又让我做量表测试。整个过程里,他没催我,也没摆出那种高高在上的关心,
只是安静地看着我一项项写完。等他看到结果,眉头一下皱紧了。“你最近有没有持续失眠?
”“有。”“食欲?”“没什么胃口。”“自伤行为呢?”我没出声。他抬眼看我,
目光落在我袖口上。“把袖子卷起来。”我动作停了一下,还是照做了。袖子拉上去,
手臂上的伤痕一条条露出来。新的旧的交叠在一起,有的已经发白,有的边缘还泛着红。
周医生沉默了几秒,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你现在不是普通的情绪低落。”“是重度抑郁,
伴随明显自伤倾向。”他说得很直接,没有一点委婉。我坐在椅子上,没什么反应。
他看着我,又补了一句:“继续拖下去,会出事。”我点了点头。他说:“住院吧,
先把状态拉回来。”我没拒绝。那天晚上,我办了住院手续。病房是双人间,另一张床空着,
窗帘半拉着,灯光有些冷。护士给我扎完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出去了。我靠在床头,
盯着输液管里一点点往下掉的药液,脑子很安静。安静得像一潭死水。第二天,
周医生来查房,带着一份病历夹。他问了我很多问题。婚姻、睡眠、情绪、工作、人际关系。
问到离婚时,我停顿了一下。他说:“因为感情问题?”“算是。”“对方出轨了?
”我扯了下嘴角。“她说,是治疗需要。”周医生看了我几秒,没追问,
只在病历本上写了几笔。过了一会儿,他合上本子,语气比昨天更严肃。“你的情况,
单靠药物起效太慢。”“你现在已经出现严重自伤,情绪迟滞也很明显,
我建议做电休克治疗。”我抬头看他。这个词我听过,但不算了解。“会怎么样?
”“在麻醉状态下进行,过程很短,
临床上主要用于重度抑郁、强烈自杀风险或药物效果不佳的患者。”他说得很专业,
也尽量说得通俗。“副作用里,最常见的是短期记忆受影响。有些人会忘记近期经历,
也有人会对某段特定记忆模糊。”我坐着没动。“会全忘吗?”“因人而异。”他说,
“没人能替你保证会忘掉什么,也没人能替你保证一定不受影响。”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周医生把笔放下,忽然问我:“你现在最想摆脱的是什么?”我看着被单上的褶皱,
没有立刻回答。脑子里却闪过江心怡的脸。她把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的样子。
她说“只是形式上的”时那种轻飘飘的语气。她说要陪张其永时的理所当然。还有那句,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那些画面像钝刀子一样,一下一下磨着神经。我喉结动了动。
“如果做了这个治疗。”“能不能把一个人忘干净?”周医生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我,
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因为一时冲动说出这种话。“你是想忘掉谁?”我抬起头。“我前妻。
”这三个字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前妻。原来这么快,她就只剩这个身份了。
周医生沉默片刻,开口:“从医学角度来说,治疗不是为了替你删除谁,而是为了救命。
”“但临床上,确实有人在治疗后,对痛苦来源的记忆出现大片空白。”“你要考虑清楚。
”我没说话。他又问:“家属呢?需要通知吗?”我摇头。“没有要通知的人。”他看着我,
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今晚再想一晚,明天给我答复。”那天夜里,
我几乎没睡。病房窗户关得严实,外面的风声传不进来,耳边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滴答声。
我躺着,眼睛睁着,脑子却一阵一阵发木。凌晨两点多,手机亮了。是江心怡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最近别联系我,其永状态不好。”我盯着那行字,突然笑了。人躺在病床上,
手臂上全是伤,连能不能熬过去都说不准。她发来的却是这句。她甚至没问我一句,
最近怎么样。我把手机按灭,丢到床头柜上。黑暗里,胸口那股钝痛慢慢漫开。
不是疼得厉害,而是一直在,一刻也不停。第二天一早,周医生再来时,我已经坐起来了。
他看了我一眼。“想好了?”“想好了。”“确定要做?”“确定。”他站在床边,
声音不高:“这不是赌气的事。”“我知道。”我抬头看着他,“我现在最怕的不是记不住。
”“是我再这么清醒下去,会先把自己毁了。”周医生看了我很久,最后点头。
“那就准备术前评估。”接下来一整天,我被带着做了各项检查。抽血、心电图、麻醉评估。
护士推着治疗同意书进来时,让我签字。我接过笔,手指有点凉。签完名,她把文件收好,
轻声说:“别太紧张,睡一觉就过去了。”我没说话,只把视线移到窗外。
窗玻璃上映出我的脸,苍白,消瘦,眼下乌青很重。那样子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傍晚时,
周医生过来最后确认。他站在床边,翻着病历本,
问了一句:“还有没有什么特别想保留的记忆?家人,工作,或者别的?”我想了想。
脑子里空荡荡的。能让我舍不得的东西,竟然少得可怜。过了几秒,我说:“别的都无所谓。
”“只要跟江心怡有关的,能淡一点就淡一点。”周医生把病历合上,没有接这句,
只说:“今晚十二点后禁食禁水,明天早上做治疗。”他走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我坐在床边,慢慢把手机里的照片一张张翻过去。
工作资料、饭菜、家里的摆设、几张和江心怡的合影。照片里的她还是那副清冷样子,
站在我身边,神情淡淡。我看了很久,然后一张张删掉。删到最后,
只剩通讯录里的名字还在。江心怡。我盯着那三个字,指尖停了一下,最后按下删除。
屏幕弹出确认提示。我点了确定。那一刻,我忽然有点期待。等明天醒来。这个名字,
这张脸,这四年。也许都会离我远一点。04治疗那天的早晨很安静。
护士六点就把我叫醒了。窗帘被拉开一条缝,外面的光线有些刺眼。我坐在床边,
手背上还贴着昨天输液留下的胶布。护士把一份单子递给我。“再确认一下姓名。
”“于建钢。”她点头,又核对了一遍腕带。麻醉医生很快也过来了,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
有没有吃东西,最近有没有感冒,心脏有没有不舒服。我一一回答。流程很简短。
像是把一件事情迅速推进到下一步。八点整,护士推着病床进了治疗室。房间不大,
灯光明亮,仪器摆得整整齐齐。周医生已经在里面。他看见我,语气和平时差不多。
“别紧张。”我点了点头。麻醉针扎进手背时,有点凉。意识很快开始模糊。最后看到的,
是头顶那盏白色的灯。像一团散开的光。等我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回到病房。
窗帘拉得很严,室内光线柔和。喉咙有点干。我想坐起来,却发现头有些沉。
护士很快走过来。“醒了?”我点了点头。她给我递了杯水。“先小口喝。”我喝了一点,
喉咙舒服了不少。脑子却有点空。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脑子里的某些抽屉被人拉开,
又重新关上。但里面放过什么东西,一时想不起来。周医生过了一会儿进来。他站在床边,
看了看我的瞳孔,又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叫什么名字?”“于建钢。”“今天几号?
”我愣了一下。脑子转得有点慢。“大概……二十几号?”他点头,在病历上写了几笔。
“记忆有些混乱,属于正常反应。”我靠在枕头上,没有说话。脑子里空荡荡的。
像是少了点什么,又说不清具体是什么。周医生又问:“有没有头痛?”“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