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买了一张深夜的高铁票，去往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地方。站台上空无一人，列车却准时进站。
我找到自己的座位，发现椅背上贴着一张纸：“欢迎乘坐本次列车。请遵守以下三条规则，
否则您将无法到达终点。”---一、最后一班车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我站在高铁站的候车大厅里。偌大的厅空荡荡的，只有几盏灯亮着，照出大片大片的阴影。
保洁阿姨推着拖把从我身边经过，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我低头看手机。
票是三天前买的。那天晚上睡不着，刷着刷着突然弹出一个购票页面——“午夜特快，
限时抢购”。价格便宜得离谱，目的地是一个我从没听说过的地方：云栖。
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随手就下单了。现在站在空无一人的车站里，我开始后悔。
云栖在哪？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个地方？我打开地图搜，搜不到。打开购票软件查，
那趟车次也查不到了。我站在候车大厅中央，举着手机，信号满格，但什么都加载不出来。
“姑娘，你的车几点？”我抬头，是那个保洁阿姨。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回来了，
站在我面前，手里的拖把滴着水。“十二点零八。”我说。她点点头，看着我，
眼神有点奇怪。“十二点零八的车……”她喃喃重复了一遍，然后压低声音，“那你记住，
上了车别乱跑，别跟陌生人说话，别吃别人给的东西。”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了。拖把在地上留下一道湿痕，长长的，一直延伸到大厅深处。
我看着那道痕迹，心里有点发毛。广播突然响了。“各位旅客，
由本站开往云栖的G6666次列车现在开始检票，请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
到2A检票口检票上车。”2A检票口在最里面。我走过去。一路上经过的检票口全是黑的，
显示屏上全是空白。只有2A亮着，绿色的“正在检票”四个字在黑暗里格外刺眼。
检票口没有工作人员。闸机开着，像是一直在等我。我走过去，刷了身份证，通过。
站台上更暗。只有几盏灯，间隔很远，照出一小片一小片昏黄的光。其余全是阴影。
我沿着站台往前走，找我的车厢。13号车厢。13号。我走了很久，
久到开始怀疑自己走错了方向。然后我看见了它。一列高铁静静地停在轨道上，车头灯亮着，
照着前方无尽的黑暗。我走到13号车厢门口，上车。里面很亮。灯光雪白，
照得每一排座位都清清楚楚。空调开得很足，冷得像是不要钱。但车厢里没有人。
一个乘客都没有。只有我。我找到自己的座位，13F，靠窗。坐下来，把包放好。
然后我看见了椅背上贴着一张纸。白纸，打印的黑字。“欢迎乘坐本次列车。
请遵守以下三条规则，否则您将无法到达终点。”下面三行字：第一，
不要和任何“人”说话。包括乘务员。第二，如果有人叫你，不要答应。
除非他叫的是你的全名。第三，如果列车中途停下，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下车。
我盯着那张纸，后背开始发凉。手机震了一下。一条短信。陌生号码。“你看到规则了吗？
”我回复：“看到了。你是谁？”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我是上一个坐这趟车的人。
”上一个？“你现在在哪？”“我在车上。一直在这趟车上。”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没能遵守规则。”那条短信说，“所以我没有到达终点。
我永远留在这趟车上了。”“那我该怎么办？”那边沉默了更久。然后回复：“记住规则。
还有——小心13号车厢。”13号车厢？我现在就在13号车厢。“13号车厢怎么了？
”没有回复。我再发，发不过去了。手机信号突然变成零格。我举着手机，看着那三行规则，
心跳声大得像擂鼓。列车缓缓启动了。驶出站台，驶入黑暗。
二、第一个乘客车开了大概十分钟，车厢里还是只有我一个人。我看着窗外的黑暗，
什么都看不见。没有灯光，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漆黑。然后车厢门开了。有人走进来。
一个女人，穿着制服，推着小车。乘务员。她走到我面前，停下。“您好，需要饮料吗？
”我看着那张规则——“不要和任何‘人’说话，包括乘务员。”我摇摇头，没说话。
她看着我，笑了笑。那个笑容很奇怪。不是正常的笑，是嘴角弯得太多，
弯到了不该弯的地方。“您确定不要吗？”她又问。我点头。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她推着车，继续往前走。走到车厢另一头，停下来，转身看我。“您知道吗？
”她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不说话的人，最后都会说话。”然后她走出车厢。我坐在座位上，
浑身僵硬。过了一会儿，车厢门又开了。这回走进来的是一个人。不是乘务员，是一个乘客。
男的，四十多岁，穿着旧外套，拎着一个破旧的包。他四下看了看，然后朝我这边走过来。
在我旁边的座位坐下。13E。“你好。”他冲我点点头。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是第一次坐这趟车吧？”他问。我还是没说话。他叹了口气。“不用这么紧张。”他说，
“规则我知道。但我是人。真的。”他伸出手。我低头看他的手。普通的，有血有肉，
不是那种惨白的。“我叫李建国。”他说，“你可以叫我李叔。
我来来回回坐这趟车很多次了。”我看着他的眼睛。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疲惫，
又像是期待。“你也是……没有到达终点的？”我开口了。他笑了。“没有到达终点的人，
是下不了车的。”他说，“我现在还能下车，是因为我还在途中。”“那你为什么一直坐？
”他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在找人。”他说，“找我女儿。”“你女儿？
”“她三年前上了这趟车，再也没回来。”他说，“我查了很久，查到她买了这趟车的票。
所以我每个月都坐，希望能找到她。”我看着他的脸，突然有点心酸。“你找到了吗？
”他摇摇头。“没有。但我碰到过其他很多人。有的和我一样，是来找人的。
有的——”他没说下去。“有的什么？”他压低声音。“有的已经变成‘它们’了。
”我心里一紧。“它们？就是你刚才说的——”“不是人。”他说，
“是那些没能遵守规则的人。他们下不了车，就一直留在车上。时间久了，
就会变成别的东西。”他指了指车厢前面。“你刚才碰见乘务员了吧？”我点点头。
“那就是它们变的。”他说，“真正的乘务员早就没了。现在车上的乘务员，全是它们。
”我后背发凉。“那它们……”“它们在等人。”他说，“等下一个不守规则的人。
等一个能替它们的。”替它们？和那个短信说的一样。“那你女儿……”我看着他的脸，
“她会不会也……”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他最后说，“所以我要一直找。
”三、第二站车又开了很久。窗外还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列车开始减速。广播响了。
“各位旅客，前方到站——清河站。有下车的旅客请做好准备。”清河？我买票的时候，
没听说有这一站。列车缓缓停下。窗外出现了一个站台。很旧，很破，灯光昏黄，
照出一片空旷的水泥地。站台上没有人，只有几个大柱子，立在那里。我看着窗外，
想起第三条规则。“如果列车中途停下，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下车。”我不会下车的。
但李建国站起来了。“你要下车？”我问他。他看着窗外，眼神很奇怪。“我好像看见她了。
”他说。“谁？”“我女儿。”他盯着窗外某个地方，“她站在那里，在柱子旁边。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站台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没有人啊。”我说。“有。
”他坚持，“就在那里，穿着红衣服。她最喜欢穿红衣服。”他往车门走。“别去！
”我拉住他，“规则说不能下车！”他回头看我，眼睛里有泪光。“我知道。”他说，
“但如果真的是她，她一个人在那里等了三年。我得去接她。”他甩开我的手，走下车门。
我趴在窗户上，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到站台上，四下张望。然后朝一根柱子走过去。
柱子旁边什么都没有。但他好像看见了什么。他伸出手，像是要抱什么人。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他慢慢回头，看向我。那张脸上，表情很奇怪。不是恐惧，不是悲伤，
是一种——空洞。像灵魂被抽走了一样。然后他消失了。不是走掉，是凭空消失。
站台上空空的，只剩下那几根柱子。车门关上，列车重新启动。
我看着窗外那个空荡荡的站台，浑身发抖。他看见的是什么？他女儿真的在那里吗？
还是——他想看见的东西？四、13号车厢的秘密车继续往前开。车厢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