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的城市还浸在墨色里,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撑着昏黄的光,
把街道切成一段段模糊的影子。林小满蹲在早餐店的煤炉旁,正用冻得通红的手给包子翻面。
煤炉的火不旺,她得时不时用蒲扇扇两下,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她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子上,
留下一个个黑印子。她没在意,只是盯着蒸笼上的白汽,
心里算着今天的工钱——老板说好了,只要她能提前半小时来帮忙,这个月多给五十块。
五十块,够给爸买两盒最便宜的胃药了。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旧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市人民医院”几个字。林小满的心脏猛地一缩,
手里的蒲扇“啪嗒”掉在地上。她几乎是颤抖着按下接听键,护士的声音像一根冰锥,
直直扎进她的耳朵里:“是林建国的家属吗?你父亲胃癌晚期恶化了,现在在抢救室,
你赶紧过来一趟!”后面的话林小满已经听不清了,她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手里的手机滑落在沾满油污的地上。老板从里屋出来,看见她脸色惨白的样子,
皱着眉问:“小满,你咋了?”林小满没说话,只是蹲下去捡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摸出兜里仅有的二十块钱,放在案板上,声音带着哭腔:“王叔,我今天不能帮你了,
我爸……我爸在医院。”不等老板再说什么,她已经转身冲进了晨雾里。
医院的走廊永远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的味道。林小满攥着皱巴巴的诊断书,
蹲在抢救室门口的墙角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敢哭出声,只能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三个月。医生说,最多只剩三个月了。
她想起昨天晚上,爸还强撑着病体给她煮了一碗面条,说:“小满,爸没事,就是有点胃疼,
吃点药就好了。你别总熬夜,学习要紧。”那时候她还以为爸只是老毛病犯了,
没想到……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摘下口罩,对她说:“暂时稳住了,
但情况还是很不乐观,你们要有心理准备。”林小满跟着医生走进病房,
看着病床上插满管子的父亲,眼泪又涌了上来。林建国的脸色蜡黄,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他睁开浑浊的眼睛,看到林小满,嘴唇动了动,
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小满……爸对不起你……”“爸,你别瞎说,你会好起来的。
”林小满握住父亲冰凉的手,强忍着哽咽。林建国摇了摇头,
眼神里充满了愧疚:“爸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这辈子,爸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你三岁的时候,你妈就走了,这么多年,你跟着爸受苦了……爸就想,临走前,
能一家人吃顿团圆饭……”林小满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知道,那个女人在卷走家里仅有的积蓄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连个电话都没有。这么多年,她和爸相依为命,早就习惯了没有“妈妈”的日子。可是现在,
爸的心愿,她怎么能不满足?“爸,你放心,我去找她,我一定把她找回来。
”林小满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走出病房,林小满靠在墙上,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她翻遍了手机通讯录,里面除了几个同学和老板的电话,再也没有其他人。
亲戚们早就因为她家穷,和他们断了来往。她去哪里找那个女人?天渐渐亮了,
医院门口的早餐摊开始热闹起来。林小满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生活的烟火气,只有她,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她走到菜市场门口,
肚子饿得咕咕叫,却舍不得买一个包子。就在这时,她看见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女人,
守着一个小小的咸菜摊,眼神落寞地看着来往的人群。女人的手很粗糙,布满了冻疮,
她正用一块破布擦着咸菜缸。林小满的脚步顿住了。她看着女人的侧脸,突然觉得,
她和爸的眼神很像,都是那种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却又不得不硬撑着的样子。鬼使神差地,
林小满走了过去,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阿姨,我能不能……租你当我妈?
”张桂兰正在擦咸菜缸的手猛地一顿,她抬起头,
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发白校服、脸色蜡黄的女孩,皱着眉问:“你说啥?”“我爸得了胃癌,
快不行了,他临走前就想一家人吃顿团圆饭。我找不到我亲妈,
所以……”林小满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给你钱,每天两百,直到我爸走。
你只要每天去医院陪他一会儿,跟他说说话就行。”张桂兰愣了一下,随即以为她是骗子,
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别在这捣乱。我还要做生意呢。
”“我不是骗子!”林小满急了,她从书包里掏出父亲的诊断书,
还有自己打三份工的排班表,“阿姨,你看,这是我爸的诊断书,
这是我在早餐店、超市和家教中心的排班表。我真的没有骗你,
我只是想满足我爸最后的心愿。”张桂兰接过诊断书,
上面“胃癌晚期”几个字刺得她眼睛生疼。她又看了看排班表,密密麻麻的时间,
几乎占满了女孩所有的课余时间。再看看女孩冻得通红的手,和那双充满恳求的眼睛,
她的心突然软了。她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去年这个时候,儿子也是躺在病床上,
眼神里充满了对生的渴望。可是她拼尽了全力,还是没能留住他。沉默了良久,
张桂兰叹了口气:“我不要两百,一百五,包两顿饭。我得先把咸菜摊交代好。
”林小满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用力点了点头:“好!阿姨,谢谢你!谢谢你!
”第二天早上六点,张桂兰就来到了菜市场。她把咸菜摊托付给旁边卖菜的老李,
又叮嘱了几句,才匆匆赶往医院。她的心里很紧张,甚至有点后悔。活了四十八年,
她从来没干过这种“骗人”的事。可是一想到昨天那个女孩的眼神,她又狠不下心拒绝。
林小满已经在医院门口等她了。看到张桂兰,她连忙跑过来,
把一个热包子塞到她手里:“阿姨,你吃点东西吧,等会儿还要进去呢。”张桂兰接过包子,
温热的触感透过油纸传到她的手里,心里莫名一暖。她看了看林小满,
女孩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好。“你呢?吃了吗?”张桂兰问。“我吃过了,
在早餐店帮忙的时候吃了。”林小满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张桂兰没说话,
她知道女孩是在撒谎。这么早,早餐店刚开门,她肯定是把包子留给自己了。走进病房,
林建国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发呆。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当看到张桂兰时,
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希望。“桂兰?”林建国试探着叫了一声,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张桂兰的心跳猛地加快,她攥了攥手里的包子,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老林,我来了。”林建国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林小满连忙过去扶住他:“爸,你慢点,别着急。”“桂兰,
你终于回来了……”林建国握住张桂兰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这么多年,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没本事,让你跟着我受苦……可是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我和小满都一直在等你……”张桂兰的心里五味杂陈。她看着林建国充满期待的眼神,
又看了看旁边紧张地看着她的林小满,只能顺着他的话说:“老林,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我这不回来了嘛。”林建国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满足,也带着一丝愧疚:“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以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接下来的几天,
张桂兰每天早上先去菜市场出摊,十点多钟再赶到医院。她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只会默默地给林建国擦身子、热粥,帮他按摩因为长期卧床而僵硬的腿。林建国很满足,
他总是拉着张桂兰讲“过去的事”——其实那些事都是他编的,
他想给女儿留一个“完整的回忆”。他说他们是在乡下的田埂上认识的,
那时候张桂兰扎着两条麻花辫,笑起来像一朵太阳花;他说他们结婚的时候,
家里穷得连一件新衣服都没有,张桂兰却一点都不嫌弃;他说林小满出生的时候,
他激动得一晚上没睡,抱着女儿不肯撒手……张桂兰静静地听着,有时候会配合着点点头,
说一句“是啊,我还记得”。她能看出来,林建国说这些的时候,
眼神里充满了对女儿的亏欠。他是想通过这些“回忆”,让林小满觉得,
她曾经有过一个完整的家。林小满每天放学都会来医院,她一边帮着张桂兰照顾父亲,
一边复习功课。张桂兰看着她瘦弱的身影,心里总是酸酸的。这么小的孩子,
本该在父母的呵护下无忧无虑地成长,却要承受这么多。有一天晚上,
林小满在病房里复习功课,张桂兰出去给她买夜宵。回来的时候,
她看到林小满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笔。灯光下,女孩的脸显得格外苍白,
眼底下是浓重的黑眼圈。张桂兰轻轻把夜宵放在桌子上,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
盖在林小满身上。就在这时,林小满突然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看到张桂兰,
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阿姨,我不小心睡着了。”“没事,累了就多休息会儿。
”张桂兰把热牛奶递给她,“快喝点牛奶,暖暖身子。”林小满接过牛奶,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这是除了父亲之外,第一次有人这么关心她。
她看着张桂兰,突然小声说:“阿姨,谢谢你。”张桂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傻孩子,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这是应该的。”可是林小满知道,张桂兰做的,
远远不止“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么简单。她会记得父亲喜欢吃什么口味的粥,
会在她复习功课时悄悄关上病房的门,会在她因为父亲的病情而难过时,
默默地递上一张纸巾。那天晚上,林小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了小时候,
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接送上下学,只有她,每天都是自己背着书包,走在长长的巷子里。
那时候她也问过爸爸,妈妈去哪里了,爸爸总是摸着她的头,说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
等她长大了就会回来。现在,爸爸的心愿快要实现了,可是她的心里,
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她知道,张桂兰不是她的妈妈,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是她又贪恋这种温暖,贪恋这种有“妈妈”在身边的感觉。日子一天天过去,
林建国的病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他能坐起来和张桂兰聊聊天,
还会叮嘱林小满好好学习;坏的时候,他就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张桂兰每天都在菜市场和医院之间奔波,虽然累,但是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充实感。
自从儿子走了之后,她的生活就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了任何希望。可是现在,
看着林建国和林小满,她仿佛又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有一天,林小满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那天下午放学,她像往常一样,背着书包去超市打工。走到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
突然被几个穿着名牌衣服的男生拦住了。其中一个染着黄头发的男生,指着她的鞋子,
笑着说:“哟,这不是我们班的‘特困生’林小满吗?你这鞋子都破了个洞了,
还舍不得扔啊?是不是家里穷得连双新鞋都买不起了?”其他几个男生也跟着哄笑起来,
眼神里充满了嘲讽。林小满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低下头,紧紧攥着书包带,
想从他们身边绕过去。可是那个黄头发男生却一把拉住她的书包,
把她推倒在地上:“急什么呀?陪我们玩玩呗。”林小满的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看着眼前的男生,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就在这时,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你们干什么呢?”张桂兰手里提着一个菜篮子,站在巷子口,
眼神冰冷地看着那几个男生。她本来是要去医院的,路过这里的时候,
正好看到林小满被欺负。那几个男生看到张桂兰,愣了一下,
随即又嚣张起来:“关你什么事?我们和同学闹着玩呢。”“闹着玩也不能欺负人!
”张桂兰走过去,把林小满扶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尘,然后转过头,
盯着那个黄头发男生,“我不管你们是谁,以后再让我看到你们欺负她,我就报警了!
”张桂兰的眼神很凶,带着一种经历过生活磨难的狠劲。那几个男生被她的眼神吓到了,
互相看了看,骂了一句“多管闲事”,然后就跑了。看着他们跑远,张桂兰才转过头,
看着林小满膝盖上的伤口,心疼地说:“疼不疼?我带你去医院处理一下。
”林小满摇了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阿姨,我没事。”“都流血了还说没事。
”张桂兰拉着她的手,“走,去医院,别感染了。”处理完伤口,
张桂兰带着林小满去了一家鞋店。她指着货架上的一双白色运动鞋,
对店员说:“麻烦你把那双鞋拿下来,给这个小姑娘试试。”林小满愣了一下,
连忙说:“阿姨,不用了,我有鞋穿。”“你的鞋都破了,怎么穿?
”张桂兰不由分说地让店员把鞋拿下来,“试试合不合脚。”林小满穿上鞋子,大小正合适。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脚上穿着崭新的运动鞋,心里暖暖的。这是她长这么大,
第一次穿新鞋。“阿姨,谢谢你,可是这鞋太贵了,我不能要。”林小满说着,
就要把鞋脱下来。“谁说给你买的?”张桂兰按住她的手,“这是给你爸买的?不对,
你爸穿不了这么小的。”她顿了顿,又说,“算了,就当我借给你的,
等你以后赚钱了再还给我。”林小满知道,张桂兰是在找借口让她收下。她看着张桂兰,
眼睛里充满了感激:“阿姨,你真好。”张桂兰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傻孩子,
穿得整齐点,别给你爸丢脸。”走出鞋店,林小满穿着新鞋,脚步都轻快了很多。
她偷偷看了一眼张桂兰,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她真的是我的妈妈,该有多好。
回到医院,林建国看到林小满脚上的新鞋,笑着问:“小满,这鞋是新的啊?谁给你买的?
”林小满看了一眼张桂兰,小声说:“是……是妈妈买的。”张桂兰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转过头,看着林小满,女孩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期待。林建国也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欣慰。
张桂兰的心里突然一软,她点了点头,说:“是啊,我给她买的。女孩子家,
就得穿得漂漂亮亮的。”林建国笑了,他拉着张桂兰的手,又拉着林小满的手,
把它们放在一起:“真好,真好。我们一家人,终于团圆了。”那天晚上,林小满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看着脚上的新鞋,心里充满了温暖。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是她却宁愿相信,这是真的。她偷偷拿出手机,打开相册,里面只有几张她和父亲的照片。
她想了想,然后悄悄走到病房门口,对着正在给父亲擦手的张桂兰,按下了快门。照片里,
张桂兰的侧脸柔和,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林小满看着照片,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林建国的病情突然恶化了。那天早上,张桂兰像往常一样,提着熬好的粥来到医院。
刚走进病房,就看到林建国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老林!
老林你怎么了?”张桂兰慌了,她放下粥碗,连忙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和护士很快就赶了过来,他们把林建国推进了抢救室。林小满也接到电话,
匆匆赶了过来。她看着抢救室门口的红灯,眼泪不停地掉下来。“阿姨,我爸他会不会有事?
”林小满拉着张桂兰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张桂兰的心里也很慌,但是她还是强装镇定,
拍了拍林小满的手:“别担心,你爸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可是她的声音却在颤抖,
她自己都知道,这句话有多苍白无力。抢救室的门一直关着,
林小满和张桂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一句话也不说。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们的心上。不知道过了多久,
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摘下口罩,摇了摇头:“我们已经尽力了,病人现在还在昏迷,
能不能醒过来,就看他自己的意志了。”林小满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张桂兰连忙扶住她,看着医生,声音沙哑地问:“医生,他……他还有希望吗?”“不好说,
”医生叹了口气,“病人的癌细胞已经扩散了,身体机能也在逐渐衰退。
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吧。”医生走后,林小满靠在墙上,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张桂兰看着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难受。她想起了自己的儿子,
去年儿子抢救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在走廊里坐了一夜,心里充满了绝望。“阿姨,
我爸要是走了,我就真的是一个人了。”林小满趴在张桂兰的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
张桂兰轻轻拍着她的背,眼泪也掉了下来。她想起了儿子临走前的样子,他拉着她的手,
说:“妈,我舍不得你。”那时候她的心,像是被生生撕碎了一样。“不会的,
”张桂兰哽咽着说,“你还有我呢。”就在这时,张桂兰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拿出手机,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儿子”两个字,身体猛地一僵。这是她给儿子的手机号设置的备注,
虽然儿子已经走了,但是她一直舍不得删掉。她颤抖着按下接听键,
电话里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声音:“请问是张桂兰女士吗?我们是殡仪馆的,
你儿子的骨灰存放期限快到了,麻烦你过来办理一下续费手续,或者把骨灰领走。
”张桂兰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挂了电话,蹲在地上,崩溃大哭起来:“浩浩,
我的浩浩……妈妈对不起你,妈妈没有照顾好你……”林小满愣住了,她看着张桂兰,
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她蹲下来,轻轻抱住张桂兰:“阿姨,你别难过了,我知道你心里苦。
”张桂兰抬起头,看着林小满,眼泪不停地掉下来:“我儿子……我儿子去年得了白血病,
走了。为了给他治病,我卖掉了房子,花光了所有的钱,
可是还是没能留住他……”林小满的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她没想到,
张桂兰竟然也经历过这么痛苦的事。两个同样被命运碾压的人,在医院的走廊里,抱在一起,
哭得像个孩子。不知道哭了多久,张桂兰才渐渐平静下来。她擦了擦眼泪,看着林小满,
说:“对不起,我刚才失态了。”“阿姨,没关系的。”林小满也擦了擦眼泪,“以后,
我们互相照顾,好不好?”张桂兰点了点头,她看着林小满,眼神里充满了温暖。这个女孩,
和她的儿子一样,都是那么懂事,那么让人心疼。那天晚上,林小满留在医院照顾父亲,
张桂兰回了自己的出租屋。她打开柜子,里面放着儿子的照片。照片里,儿子笑得阳光灿烂,
手里拿着一个篮球。张桂兰摸着照片,眼泪又掉了下来:“浩浩,
妈妈遇到了一个和你一样懂事的女孩,她叫林小满。妈妈会好好照顾她的,就像照顾你一样。
”第二天早上,张桂兰带着儿子的骨灰盒,去了墓地。她把骨灰盒埋在一棵松树下,
然后坐在旁边,和儿子说了很多话。她告诉儿子,她遇到了林小满和林建国,
他们都是好人;她告诉儿子,她现在的生活,虽然还是很苦,但是却有了希望;她告诉儿子,
她会好好活下去,带着他的那份希望,一起活下去。从墓地回来,张桂兰直接去了医院。
林建国还在昏迷中,林小满趴在床边,眼睛红红的。张桂兰走过去,
轻轻拍了拍林小满的肩膀:“小满,别担心,你爸一定会醒过来的。”林小满抬起头,
看着张桂兰,点了点头:“嗯,我相信我爸一定会醒过来的。”接下来的几天,
张桂兰每天都来医院,她一边照顾林建国,一边照顾林小满。她会给林建国擦身子、按摩,
会给林小满做饭、洗衣服。她们之间,像是有了一种无形的默契,不再是雇主和租客,
而是真正的亲人。林建国终于醒了。那天早上,张桂兰正在给林建国擦脸,
突然看到他的手指动了动。她连忙叫林小满:“小满,你看,你爸的手指动了!
”林小满连忙跑过来,看着父亲,激动地说:“爸,爸你醒了吗?我是小满啊!
”林建国慢慢睁开眼睛,他看了看林小满,又看了看张桂兰,
嘴角露出了一丝微弱的笑容:“小满……桂兰……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爸,
你别瞎说,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林小满握住父亲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
张桂兰也松了一口气,她笑着说:“老林,你可算醒了,我们都快担心死了。
”林建国的身体很虚弱,但是精神却好了很多。他拉着张桂兰和林小满的手,说:“我知道,
我的日子不多了。我走了之后,小满就拜托你了,桂兰。”张桂兰的眼睛一红,
她点了点头:“老林,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小满的,就像照顾我自己的女儿一样。
”林建国笑了,他看着林小满,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小满,爸对不起你,
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以后,你要听你妈的话,好好学习,
将来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爸,我知道了,你别再说了,你好好休息,
一定会好起来的。”林小满哽咽着说。林建国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他看着窗外,眼神里充满了向往:“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和你们一家人,
吃顿团圆饭。现在,我这个心愿,终于要实现了。”张桂兰和林小满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悲伤。她们知道,林建国的时间不多了,她们能做的,
就是满足他最后的心愿。林建国生日那天,林小满特意请了假,去菜市场买了很多菜。
张桂兰在医院的病房里,支起了一个小桌子,做了满满一桌菜。
有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还有林建国最喜欢吃的凉拌黄瓜。林建国靠在床头,
看着桌子上的菜,又看了看张桂兰和林小满,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真好,
这才是家的味道。”林小满给父亲夹了一块红烧肉:“爸,你快尝尝,这是妈妈做的,
可好吃了。”张桂兰的脸微微一红,她也给林建国夹了一筷子菜:“老林,你多吃点。
”林建国吃了一口红烧肉,点了点头:“嗯,好吃,和我记忆里的味道一样。”其实,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妻子做的红烧肉是什么味道了,他只是想让林小满和张桂兰开心。吃完饭,
林建国靠在床头,拉着张桂兰和林小满的手,说了很多话。他说他小时候在乡下的趣事,
说他和“张桂兰”谈恋爱的时候的事,说林小满刚出生的时候,他有多开心。
张桂兰和林小满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地配合着点点头。她们知道,这些事都是假的,
但是她们却宁愿相信,这是真的。夕阳透过窗户,照在三个人的身上,温暖而明亮。
林建国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他慢慢闭上眼睛,手也渐渐松开了。“爸!
”林小满突然哭了起来,她摇晃着父亲的身体,“爸你醒醒,你别吓我啊!”张桂兰也慌了,
她连忙按响了呼叫铃。医生和护士很快就赶了过来,他们检查了一下,
摇了摇头:“病人已经走了,走得很安详。”林小满趴在父亲的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张桂兰站在旁边,眼泪也不停地掉下来。她看着林建国的脸,心里充满了悲伤。
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临走前,终于实现了自己的心愿。葬礼很简单,
没有多少亲戚来。张桂兰拿出自己攒的棺材本,帮林小满风风光光地送走了父亲。葬礼上,
林小满穿着黑色的衣服,站在墓碑前,眼泪不停地掉下来。张桂兰站在她的旁边,
默默地撑着伞,一句话也没说,却给了她最坚实的依靠。葬礼结束后,
林小满和张桂兰回到了林建国的出租屋。屋子很小,只有十几平米,
里面堆满了林建国的东西。林小满看着父亲的照片,又哭了起来。张桂兰走过去,
轻轻抱住她:“小满,别难过了,你爸走了,但是他一定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林小满靠在张桂兰的肩膀上,哽咽着说:“阿姨,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不,
你还有我。”张桂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坚定,“以后,我就是你的妈妈,我们一起生活,
好不好?”林小满抬起头,看着张桂兰,眼睛里充满了感激。她点了点头,小声说:“妈。
”张桂兰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用力点了点头:“哎,我的好孩子。”那天晚上,
林小满和张桂兰坐在出租屋的小桌子前,吃了一碗简单的面条。虽然很简单,
但是她们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面条。窗外的月亮很圆,照在屋子里,温暖而明亮。
林小满看着张桂兰,心里充满了希望。她知道,虽然父亲走了,但是她还有“妈妈”,
还有一个家。林建国走后,林小满和张桂兰的日子过得更加艰难了。
林小满欠了学校三个月的学费,学校已经给她下了最后通牒,如果再交不上学费,
就只能退学了。张桂兰的咸菜摊因为占道经营,被城管没收了,
连她用来进货的钱都打了水漂。两个人挤在林建国那间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都陷入了沉默。“妈,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林小满低着头,
声音带着一丝愧疚。如果不是为了帮她照顾父亲,张桂兰的咸菜摊也不会被没收。
张桂兰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傻孩子,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我们现在是一家人,
一家人就应该互相帮助。”可是林小满知道,张桂兰心里也不好受。
咸菜摊是她唯一的经济来源,现在没了,她们的生活更加没有着落了。第二天早上,
张桂兰很早就出去了。她去了人才市场,想找一份工作。可是她年纪大了,又没有什么文化,
找工作谈何容易。她跑了一天,问了很多家公司,都被拒绝了。晚上,
张桂兰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林小满看到她脸色不好,连忙问:“妈,
你今天去哪里了?是不是累了?”张桂兰笑了笑,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出去转了转。
”她不想让林小满担心,所以没有告诉她找工作被拒绝的事。林小满看着她,心里很清楚。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张桂兰:“妈,这是我今天去家教中心找的兼职,
教一个小学生数学,每个小时五十块钱。我已经和对方谈好了,每周去三次。
”张桂兰接过纸,看着上面的内容,心里很感动。她知道,林小满的学习任务很重,
还要打三份工,现在又多了一份家教,肯定会很累。“小满,你别太累了,学习要紧。
”张桂兰说。“没事的妈,我能兼顾过来。”林小满笑了笑,“而且,
这样我们就能快点攒够学费和房租了。”张桂兰点了点头,她看着林小满,
眼神里充满了欣慰。这个孩子,真的是太懂事了。接下来的日子,
林小满每天早上五点去早餐店帮忙,七点半去学校上课,中午吃完饭去超市打工,
下午放学去做家教,晚上回到家还要复习功课。她每天都忙得像个陀螺,
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张桂兰也没有闲着,她每天都去菜市场,帮别人卖菜,
虽然赚的钱不多,但是也能补贴一点家用。有时候,她还会去捡一些废品,卖了换点钱。
有一天晚上,林小满做完家教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她看到张桂兰还没有回来,
心里很担心。她拿起手机,给张桂兰打电话,可是电话却一直打不通。林小满穿上外套,
准备出去找张桂兰。就在这时,门开了,张桂兰走了进来。她的衣服上沾满了灰尘,
手里拿着一个蛇皮袋,里面装满了废品。“妈,你去哪里了?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
我都快担心死了。”林小满连忙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蛇皮袋。张桂兰笑了笑,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说:“哦,手机没电了,忘了告诉你。我今天去捡了点废品,
卖了二十块钱,够我们买两天的菜了。”林小满看着张桂兰粗糙的手,还有脸上的灰尘,
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妈,你以后别去捡废品了,太辛苦了。我能赚钱,我养你。
”张桂兰擦了擦她的眼泪,笑着说:“傻孩子,妈不累。捡废品也是一种赚钱的方式,
能帮你减轻一点负担。”“可是……”林小满还想说什么,却被张桂兰打断了。“好了,
别说了,我饿了,你快去做饭吧。”张桂兰拍了拍她的肩膀,“对了,
我今天在菜市场看到有卖便宜的白菜,我买了一颗,晚上我们煮白菜面条吃。
”林小满点了点头,转身去厨房做饭。她看着张桂兰坐在椅子上,揉着自己的膝盖,
心里充满了愧疚。她知道,张桂兰的膝盖不好,是年轻的时候落下的病根,
长时间走路会很疼。那天晚上,林小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看着窗外的月亮,
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赚很多很多的钱,让张桂兰过上好日子。可是,
生活的压力还是像一座大山,压得她们喘不过气。有一天,房东突然来了,他告诉她们,
房租要涨五百块钱,如果她们交不起,就只能搬走。林小满和张桂兰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无奈。她们现在连吃饭的钱都快没有了,哪里还有钱交房租。
“房东大哥,能不能再宽限我们几天?我们现在真的没有钱。”张桂兰恳求道。
房东摇了摇头:“不行,这是上面的规定,我也没办法。你们要是交不起,就只能搬走了。
”房东走后,林小满和张桂兰坐在屋子里,一句话也没说。她们不知道该去哪里,
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妈,要不我们把这个房子退了,找一个更便宜的房子吧。”林小满说。
张桂兰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接下来的几天,她们利用空闲时间,去看了很多房子。
可是便宜的房子要么离林小满的学校太远,要么环境太差,根本没法住。
就在她们快要绝望的时候,张桂兰以前的同事李阿姨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说她有一个亲戚,
在城郊有一间小房子,因为要去外地,想便宜租出去。林小满和张桂兰连忙去看了房子。
房子很小,只有几平米,而且很偏僻,离林小满的学校很远。但是房租很便宜,
一个月只要三百块钱。“妈,就租这个吧,虽然偏了点,但是房租便宜。”林小满说。
张桂兰点了点头:“好,就租这个。”她们交了房租,把林建国出租屋里的东西搬了过来。
看着空荡荡的小房子,林小满和张桂兰都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虽然日子很苦,
但是她们知道,只要她们在一起,就有希望。搬到城郊的小房子后,
林小满每天上学要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早上五点就得起床。张桂兰心疼她,
每天都会提前给她做好早饭,还会给她准备一个保温杯,里面装满了热水。
张桂兰也找到了一份家政的工作,每天去给别人打扫卫生,虽然很累,
但是每个月能赚两千多块钱,足够她们的生活费和林小满的学费了。
张桂兰做家政的那家雇主,是个退休的老教师,姓王。王老师为人和善,
知道张桂兰家里的情况后,常常多给她一些工钱,还会把家里不用的东西送给她。有一天,
王老师看着张桂兰打扫卫生时手脚麻利的样子,突然说:“小张啊,我看你干活这么利索,
人又实在,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呀?”张桂兰愣了一下,
笑着说:“我以前在菜市场摆摊卖咸菜,后来摊位被没收了,就没再做了。”“卖咸菜?
”王老师眼睛一亮,“我记得你上次给我带的那瓶咸菜,味道可真好,比外面买的还好吃。
你手艺这么好,不做可惜了。”张桂兰叹了口气:“现在摊位不好找,
而且我也没有本钱进货了。”王老师想了想,说:“我有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