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霍言是青梅竹马,也是固定的床伴。他说想结婚时,我愣住:“你找到喜欢的就撤,
我不耽误你。”看他愣住,我恶作剧补充:“要是舍不得我,婚后给兄弟发福利也不是不行。
”他瞬间黑了脸。后来我故意躲着他。直到他在公司楼下摆满玫瑰,
当着全城的人堵住我:“不结婚也行,不生也行。”“但你必须是我的。
”我红着眼推开他:“霍言你去找别人行不行!”他却死死扣住我的腰,
声音沙哑:“找别人?”“苏念,我守了你二十六年,你现在让我去找别人?
”一我和霍言的关系,是从一瓶红酒开始的。那天是我二十六岁生日。蛋糕是他买的,
蜡烛是他点的,连“生日快乐”都是他唱的——五音不全,跑调跑到西伯利亚。
我笑得直不起腰,他倒是脸皮厚,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笑,末了开了一瓶红酒递过来:“喝点,
暖暖。”外面确实冷,十二月的北京,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我接过杯子,
一口气灌了小半杯。他皱了皱眉:“慢点。”“管得着吗你?”他就不说话了,
垂着眼睛喝他自己的。霍言这个人,话少,闷,从小就这样。我们两家住对门,
我妈和他妈是闺蜜,打从穿开裆裤的时候我俩就被扔在一个澡盆里洗过澡。幼儿园同班,
小学同桌,初中隔壁,高中他为了躲我特意报了理科班,
结果大学又考到一个学校——他学建筑,我学新闻。毕业后我们都留在了北京。
他租的房子在我隔壁小区,步行十分钟。我妈说这叫缘分,我说这叫阴魂不散。
那天晚上我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反正最后那瓶红酒见了底,我脑袋晕乎乎的,
看霍言都有重影。他站起来收拾桌子,我趴在沙发上看着他背影。霍言长得挺好看的。
小时候觉得他凶,板着张脸谁也不理。后来长大了才发现,他不是凶,是闷。五官线条硬朗,
眉骨高,鼻梁直,睫毛居然还挺长——这点随他妈,他爸单眼皮。他收拾完碗筷去厨房洗碗,
哗啦啦的水声传过来。我盯着他的背影,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上个月相亲的那个男的。
我妈安排的,说是她同事的侄子,在北京有房有车,条件很好。我去了,
那男的全程吹自己的年薪和项目,最后问我打算什么时候结婚生孩子。我说不婚不育,
他脸都绿了。回去我妈打电话骂了我三天。我想着这些有的没的,霍言洗完碗出来,
看见我歪在沙发上发呆,走过来弯腰探了探我的额头:“醉了?”他的手指微凉,
带着洗碗的洗洁精味儿。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拽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拉。他没防备,
整个人朝我栽过来,手撑在我耳边才没压到我。我们离得很近。
近到我能看清他眼睛里我的倒影,近到他的呼吸就扑在我脸上,带着淡淡的红酒味道。
“苏念。”他喊我名字,声音有点哑。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后来的事,
怎么说呢……酒精是个坏东西。但霍言这个人,好像也没有那么坏。
第二天早上我是在他怀里醒来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我愣了三秒,
然后大脑“嗡”的一声。霍言还睡着,手臂搭在我腰上,呼吸均匀。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轻手轻脚地把他胳膊挪开,摸到衣服穿上,溜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头发乱成鸡窝,眼角还有没擦干净的眼线。我洗了把脸,看着镜子发呆。
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敲门声。“苏念?”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霍言站在门口,头发也是乱的,睡衣扣子系错了一颗。我们对视了三秒。他说:“饿不饿?
我去买早饭。”就这?我有点懵,点了点头。他转身去换衣服,
出门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想吃什么?”“豆浆油条吧。”“嗯。”门关上,
我站在客厅里,忽然有点想笑。霍言还是霍言,就算发生了这种事,
他依然是那副闷葫芦的样子。我坐在沙发上,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要怎么处理。
我和他认识二十六年了,从小一起长大,家长是闺蜜,朋友圈子高度重合。
如果我们俩因为这种事闹掰了,我妈和他妈第一个不答应。而且说真的,
我没有觉得恶心或者抗拒。他是霍言啊。那个从小帮我打架的霍言,那个给我抄作业的霍言,
那个在我爸去世那天陪我在天台坐到半夜的霍言。如果一定要和谁发生这种关系,
好像……也只能是他。他拎着早饭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做好决定了。“霍言。
”他正把豆浆插上吸管递给我,闻言抬眼看我。我接过豆浆喝了一口:“昨晚的事,
就当没发生过。”他的手顿了一下。“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不想尴尬。”我看着他,
“你也是成年人了,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他没说话,垂着眼睛把油条推到我面前。
我以为他默认了,松了口气,开始吃东西。吃到一半,
他突然开口:“如果我不想当没发生过呢?”我愣住了。他抬起头看我,
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情绪。“苏念,”他说,“我喜欢你。”豆浆差点喷出来。
我咳了半天,他递纸巾给我,表情依然平静。“什么时候的事?”我问。“很久了。
”“多久?”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我脑子有点乱,想了半天才组织好语言:“霍言,
你听我说。我不结婚,不生小孩。这是我的底线。你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是因为你爸?”我攥紧豆浆杯子,没说话。
我爸是在我十五岁那年走的。生病,治不好,拖了半年最后还是没了。
那半年我妈瘦了二十斤,头发白了一半。我爸走的那天她守在他床边,
握着他的手说:“你答应过要陪我白头偕老的。”我爸已经说不出话了,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从那之后,我妈再也没笑过。我不想变成她那样。
不想把一辈子押在一个人身上,不想在失去的时候痛得站不起来。“苏念。
”霍言的声音把我拉回来。我抬头看他。他说:“我知道。”“知道什么?
”“知道你怕什么。”他顿了顿,“但我不是你爸。”“……”“你爸得病那年,
你妈砸锅卖铁也要治。你爸走了,你妈不是后悔嫁给他,是后悔没能陪他更久。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我没想逼你。”他站起来收拾垃圾,
“昨晚的事……你要是想当没发生过,那就当没发生过。”他把垃圾袋系好,拎着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背对着我说:“但喜欢你这事,我控制不了。”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跳得像打鼓。二后来的事,
怎么说呢……霍言说他控制不了,我也控制不了。那之后一个月,我们没怎么联系。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回家路上被人跟了一段。
我给霍言打电话,他二十分钟就到了。进门先把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确定我没事才松了口气。然后他问:“要不要搬来和我住?”我看着他。
他说:“你一个人不安全。”“你不是说要当没发生过吗?”他沉默了一下:“那是你说的。
”“……”那天晚上他没走,睡在沙发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客厅里偶尔传来一点动静,翻身的窸窣声,偶尔的咳嗽。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爬起来,
开门出去。他也没睡着,看见我出来坐起来:“怎么了?”我站在客厅中央,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他身上。我说:“霍言。”“嗯?”“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我们离得很近。他说:“你觉得呢?”我没回答,
踮起脚亲了他一下。他整个人僵住了。亲完我就后悔了,
往后退了一步:“我就是……”话没说完,被他拉回去。他低头看着我,
眼睛黑得发亮:“苏念,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心跳得厉害,嘴硬道:“知道。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霍言很少笑,所以笑起来格外好看。他说:“那我不客气了。
”后来的事,顺理成章。我们开始了一种很奇怪的关系。不是情侣,但比朋友亲密。
他偶尔会来我家,有时候是吃饭,有时候是过夜。我偶尔也会去他家,帮他收拾屋子,
给他冰箱里塞满吃的。我妈问他妈:“你家霍言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他妈说:“没有啊,
还是那副死样子。”我妈说:“我家念念好像也不太对,总往外跑。”两个老太太对视一眼,
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我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日子就这么过着。直到有一天晚上,
他靠在我床头,忽然开口:“苏念。”“嗯?”“你有没有想过,一直这样下去?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什么意思?”他没说话,只是从后面抱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