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急诊电话响的时候,我刚刚睡着。摸过手机一看,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来电显示:周斌。我接起来,还没开口,对面就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夹杂着断断续续的话:“老陈……救……救我……”我腾地坐起来:“你怎么了?
”“肚子……疼得受不了……我在你家楼下……送我去医院……”我套上衣服冲下楼,
周斌蹲在单元门口,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手死死捂着右下腹。“阑尾?
”我扶他上车。“不知道……疼了一晚上了……本来以为忍忍就好……”他说话都在抖。
我发动车子,最近的医院开车十分钟。凌晨三点,路上几乎没有车,红绿灯都不用等。
但我开到第八分钟的时候,周斌突然说:“不对,这不是去人民医院的路。
”我看了一眼窗外,愣住了。这条路我不认识。我在这座城市住了二十八年,
闭着眼睛都能开,但此刻车窗外的街道,我从来没见过。路灯很暗,
两边的建筑都是老式低矮的楼房,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导航呢?”周斌问。
我掏出手机——没信号。“开过头了吧,”我说,“往前走走,应该能绕回去。
”又开了五分钟。周斌指着前面:“那有家医院。”我把车停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栋老旧的二层建筑,青灰色的外墙,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仁和医院。
招牌下面亮着一盏白炽灯,灯下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我扭头看周斌:“这是医院?
这看起来像八十年代的卫生院。”周斌已经推开车门下去了:“疼得受不了了,是医院就行。
”我跟上去。走近了才看清,那个穿白大褂的是个护士,三十来岁的样子,脸色有点苍白,
五官很淡,像是画上去的。她手里拿着一个 clipboard,上面夹着几张纸。
“急诊?”她问。周斌点头。护士指了指大门:“进去,左转,第一个诊室。”周斌往里走,
我正要跟上去,护士伸手拦住了我。“家属?”“发小。”“陪诊人员不能进去。
”她从 clipboard 上抽出一张纸递给我,“请在等候区等候。这是陪诊须知,
请仔细阅读。”我接过来看了一眼——一张A4纸,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字。
我抬脚要往里走,护士还站在我面前,一动不动。“等候区在那边。
”她指了指大门右侧的一条走廊。我往走廊里看了一眼,昏暗的灯光下,
隐约能看见几排老式长椅。“我朋友——”“医生会处理。”护士打断我,
“你进去也帮不上忙。在等候区等着,手术结束后会通知你。”她说完,转身走进了大门,
门在她身后关上。我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张纸,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周斌已经进去了,
我总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这。我往右边走,进了那条走廊。---第二章 守则等候区不大,
七八排木质长椅,刷着墨绿色的漆,有些地方的漆已经剥落了。墙上挂着一个老式挂钟,
时针指着三点零五分。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有一盏坏了,一闪一闪的。长椅上坐着几个人。
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坐着一个老头,低着头,看不清脸。中间一排,
坐着一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女人,抱着胳膊,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地面。离我最近的地方,
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戴着眼镜,手里攥着手机。我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安静了几秒。“你也是陪诊的?”年轻男人突然开口。我点点头。他凑过来一点,
压低声音:“你看那个了吗?”他指了指我手里的纸。我低头看向那张A4纸。
标题是四个黑体字:陪诊须知。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规则:陪诊须知欢迎您陪同亲友来本院就诊。为确保诊疗顺利进行,
请您严格遵守以下规则:1. 等候期间,请勿离开等候区。如需上厕所,请告知值班护士,
并由护士陪同前往。2. 您可能会听到手术室方向传来各种声音,
包括但不限于:脚步声、说话声、呼喊声、哭声。无论听到什么,请勿前往手术室区域查看。
3. 如有医护人员从手术室区域出来,向您通报病情,
请务必确认对方胸前佩戴的工作牌为蓝色。如工作牌为红色,请勿相信其所说的任何话,
并立即闭上眼睛,默数六十秒后再睁开。4. 您的亲友手术后会被送往住院部。
届时会有护士前来通知您,并带您前往住院部探视。请务必跟随通知您的护士,
不要自行前往。5. 住院部位于二楼。上楼时,请数台阶。
如果您数到的台阶数与一楼到二楼的正常台阶数不符,请立即停下,
站在原地等待下一名护士前来带路。6. 探视时间为三十分钟。探视期间,
请勿与亲友讨论手术过程,请勿询问其是否看到或听到任何异常。如亲友主动提起,
请立即打断并转移话题。7. 探视结束后,请跟随护士原路返回一楼等候区。
如有任何原因导致您与护士走散,请站在原地等待,不要自行寻找出口。
8. 如您在任一环节违反了以上规则,请立即前往一楼最东侧的杂物间,进入后关上门,
在心中默念“我错了”,直到有人开门接您。9. 本院为24小时急诊医院,
但仅在凌晨0:00至凌晨5:00接收急诊患者。请在规定时间内完成陪诊流程。如超时,
后果自负。祝您和您的亲友早日康复。仁和医院 护理部 宣我看完最后一行字,抬起头。
年轻男人盯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看完了?
”我把纸折起来:“这什么玩意儿?恶作剧?”“我也以为是恶作剧。”年轻男人低声说,
“但我女朋友进去三个小时了,还没出来。”三个小时?
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三点零八分。我进来才三分钟。“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问。
“十二点四十。”十二点四十到现在,三个多小时。我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那边有一扇门,
门上挂着牌子:手术室。“你进去过吗?”我问。年轻男人摇头:“规则说了,
不能离开等候区。”“你就这么干坐着?”“我试过。”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一点多的时候,我实在等不下去,想去手术室那边看看。刚走到走廊中间——”他停住了。
“怎么了?”“我听见有人叫我。”“谁?”“不知道。是个女人的声音,很轻,
就在我耳边,像是贴着耳朵说的。”他指了指自己的右耳,“她说:‘回去,你还没到时候。
’”我后背有点发凉。“然后呢?”“然后我就回来了。”他低下头,
“坐在这儿一直等到现在。”---第三章 红牌我沉默了几秒,把那张纸重新展开,
又看了一遍。规则八条,每一条都透着诡异。最重要的是最后那句:如超时,后果自负。
“超时是什么意思?”我问。年轻男人摇头。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抬头看去——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护士走出来,
手里拿着一个 clipboard。她朝我们走过来。走近了,
我看清她胸前别着一个工作牌——红色。年轻男人也看见了。他猛地低下头,闭上眼睛。
我愣了一下,想起规则第三条:如工作牌为红色,请勿相信其所说的任何话,
并立即闭上眼睛,默数六十秒后再睁开。我迅速闭上眼睛。耳边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停住了。就停在我面前。我感觉到有人在看我。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很强烈,
像是有一道视线从我脸上扫过,然后停在我闭着的眼睛上。
一秒、两秒、三秒……我心里默数着。四秒、五秒、六秒……有呼吸声。很轻,很近,
就在我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十秒、十一秒、十二秒……呼吸声突然变重了。
不是正常的呼吸,像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没有呼出来。
二十秒、二十一秒、二十二秒……那股呼吸就憋在那里,
我能感觉到那个人——那个东西——就站在我面前,憋着气,盯着我。
三十秒、三十一秒、三十二秒……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很轻,很近,就在我右耳边。
“你数错了。”我差点睁开眼睛。但我忍住了。
四十秒、四十一秒、四十二秒……那个声音又响起:“你已经数到四十二了,对吧?
”我没动。“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吗?”我没动。“因为我在替你数。
”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五十秒、五十一秒、五十二秒……那个声音消失了。
呼吸声也消失了。脚步声再次响起,越来越远。我继续数着。五十八、五十九、六十。
我睁开眼睛。面前空无一人。年轻男人还闭着眼睛坐在旁边,嘴唇微微发抖。“可以睁眼了。
”我说。他睁开眼,额头上全是汗。“她说什么了?”他问。我把刚才听到的告诉他。
他听完,脸色更难看了:“她在替你数……那说明她知道你在数数。规则不是说,
数六十秒就行了吗?她知道你数到多少,那数数还有什么用?”我不知道。我只知道,
我现在只想带周斌离开这个鬼地方。---第四章 住院部手术室的门又开了。
这次出来的护士,胸前的工作牌是蓝色的。她走到等候区,
看了一眼手里的 clipboard:“周斌的家属?”我站起来:“我是。
”“手术很顺利,患者已经送往住院部。请跟我来。”我跟着她往走廊深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