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在旱地里刨出块活太岁,开口就要八千万。我跑断腿打听清楚,这东西撑死值五百万。
磨破嘴皮子让富商八百万接手,换来全家一夜暴富。搬进江景大平层后,
公公拿我当贴身丫鬟,养子对我非打即骂,老公搂着狐狸精嫌我黄脸婆丢人,
婆婆逼我数九寒天用冷水洗全家的衣服。我高烧打摆子躲进地下室,她反手锁死铁门。
我活活冻死在那张旧被子里。再睁眼,回到卖太岁前一天。这一世,
看着张嘴就要八千万的婆婆,我不劝了!!!1堂屋的水泥地板上,
八沓红钞票码得整整齐齐。药材商老陈把合同推过来:“林老哥,赵大姐,八百万,
现金加转账,签了字钱就是你们的。”支书老李在边上搓手:“福根,玉梅,见好就收吧。
八百万,咱村十年都出不了一桩这买卖。”赵玉梅盘腿坐在条凳上,眼皮都没抬。林天赐,
我那个大学生小叔子,把锄头往门框上一靠:“八百万?打发要饭的呢?我妈说了,
没有八千万,免谈。”林致远,我丈夫,拎着另一把锄头堵在门口,像尊门神。
老陈脸黑了:“赵大姐,这价真没法谈。市场上顶了天五百万,
我这已经是看在支书面子上……”“五百万?”赵玉梅突然从条凳上弹起来,
一把掀翻了面前的矮桌。茶杯合同哗啦碎了一地。她直接往地上一坐,
两腿一蹬开始嚎:“欺负我们乡下人不懂行啊?八千万!少一分都不行!
这是我老林家祖坟冒青烟才刨出来的宝贝!
你们这是要断我们林家的财路啊——”林天赐立刻帮腔:“就是!我妈这太岁是活的!会动!
你们看看这品相!”林福根,我公公,蹲在墙角闷头抽烟,火星子明明灭灭。
老李急得额头冒汗,一扭头看见我端着洗衣盆从院子走进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书意!
书意你快来劝劝!你婆婆这……”我放下沉甸甸的塑料盆。
盆里是全家老小攒了三天的脏衣服,井水冰凉,我手指头冻得通红。前世这个时候,
我放下盆就冲过去,拉着赵玉梅的手苦口婆心地劝,说八百万不少了,说人家老板诚心,
说太岁这东西放久了掉价。我磨破了嘴皮子,赵玉梅才不情不愿地松口。后来呢?
后来他们拿着八百万搬进市里江景大平层。林福根把我当贴身丫鬟,
洗脚水温度差一点就踹翻盆子。林天赐对我非打即骂,
说我这种没文化的村妇不配上他家的饭桌。林致远在外面养了个叫苏曼的女人,天天不回家,
回来就嫌我黄脸婆带出去丢人。赵玉梅数九寒天逼我用冷水洗全家的衣服,
我高烧烧到四十度,实在扛不住躲进地下室裹了床发霉的旧被子。她知道后,拎着铁锁过来。
“偷懒?我让你偷懒!”“咔嚓。”铁门从外面锁死。我在零下十几度的地下室里,
裹着那床潮乎乎的被子,浑身烫得像炭,牙齿打颤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
最后是怎么死的,记不清了。只记得很冷。冷到骨头缝里都结冰。再睁眼,我回到了这里。
端着洗衣盆,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地上撒泼打滚的赵玉梅,看着门口拎着锄头的林致远,
看着墙角沉默抽烟的林福根,还有那个满脸倨傲的大学生林天赐。老李还在催:“书意!
说话啊!”赵玉梅嚎哭的间隙,拿眼角斜我,那意思很明显:赶紧过来给老娘搭台阶,
劝成了有你的好?我弯腰,从盆里拎起一件林致远沾着泥点子的衬衫,抖了抖,
挂到院子里的铁丝上。然后我转身,走进堂屋。没看老李,也没看老陈。
我径直走到赵玉梅身边,蹲下来,扶住她的胳膊。赵玉梅嚎哭的声音顿了一下,
眼里闪过一丝得意。我开口,声音不大,但堂屋里每个人都听得见。“妈,您先起来,
地上凉。”我扶着她站起来,拍了拍她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要我说,
”我转向脸色难看的老陈和一脸期待的老李,笑了笑,“八千万,确实要低了。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赵玉梅都忘了嚎。老李瞪大眼睛:“书意,你胡说啥呢?
”我挽住赵玉梅的胳膊,亲亲热热地靠着她:“妈,您想想,这可是百年难遇的活太岁。
我听说,去年云南那边挖出来一块,品相还不如咱家这个,都拍出了一个多亿。
”赵玉梅眼睛唰地亮了。我继续吹:“再说了,天赐是大学生,见多识广。他说值八千万,
那肯定是有依据的。咱们不能自降身价,让人家看扁了。”林天赐挺了挺胸脯,
脸上露出“算你识相”的表情。林致远堵在门口,眉头皱了皱,似乎觉得哪里不对,
但没吭声。老陈气得脸都青了,指着我的手直抖:“你……你们……行!你们林家厉害!
八千万!一个亿!你们留着当传家宝吧!”他一把抓起地上散落的几沓现金,塞进皮包里,
扭头就走。老李急得跺脚:“老陈!陈老板!别走啊!再谈谈!”老陈头也不回,
钻进门口那辆黑色轿车,发动机轰鸣着冲出了村子。老李转回头,指着我们,
手指头颤了半天,最后重重叹了口气:“你们……你们就作吧!”他也甩手走了。
堂屋里只剩下林家人。赵玉梅反手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进我肉里:“书意,你刚才说真的?
真能值一个亿?”我忍着疼,笑得特别真诚:“妈,我还能骗您?天赐不是查过资料吗?
”林天赐立刻接话:“那当然!妈,我早就说了,姐这次总算明白过来了。咱们这宝贝,
就得捂着,等真正识货的大老板!”林福根把烟头摁在地上,碾了碾,
终于说了第一句话:“那就等着。”赵玉梅喜笑颜开,拍了拍我的手背:“书意啊,
今天算你说了句人话。去,把地上收拾了,晚上妈给你加个蛋。”我笑着应了,
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瓷片。指尖划过粗糙的陶瓷边缘时,
我摸到了裤兜里那个廉价智能手机冰凉的机身。屏幕还亮着。录音的红色图标,一闪,一闪。
刚刚堂屋里所有的对话,赵玉梅的撒泼,林天赐的倨傲,林致远的沉默,老陈的愤怒,
老李的无奈。一字不漏。2晚饭是赵玉梅亲自下厨炒的。一盘韭菜炒鸡蛋,油放得足足的,
金黄油亮。平时这种菜,鸡蛋沫子都轮不到我沾。
赵玉梅把最大一筷子鸡蛋夹进林天赐碗里:“我儿多吃点,读书费脑子。”林天赐扒拉着饭,
眼睛放光:“妈,等钱到手,我先换台车。我们宿舍老王家开了个破大众,嘚瑟得不行。
我起码得整个宝马!”林福根闷了一口散装白酒:“车不急。先买房。市里江景房,
听说一平得两三万。买个两百平的,给你当婚房。”林天赐撇嘴:“爸,那才几百万。
剩下的钱呢?”林致远夹了一筷子韭菜,嚼得嘎吱响:“剩下的,我做点生意。开个厂子,
或者搞搞工程。”赵玉梅立刻说:“得给我留一份养老钱!我养大你们容易吗?
”林天赐不耐烦:“妈,您能花多少钱?留个一两百万顶天了。”“一两百万?
”赵玉梅声音拔高,“你当你妈是要饭的?我起码得要一千万!”“一千万?
您活得了那么久吗?”“小兔崽子你说什么?!”眼瞅着要吵起来,
林福根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吵什么吵!钱还没到手呢!
”他浑浊的眼睛扫过桌上的人:“八千万,天赐拿四千万买房买车。致远拿三千万做生意。
剩下一千万,玉梅拿着。”桌上安静了。没人提我。好像我这个人不存在。我低着头,
小口小口扒着碗里的白米饭,偶尔夹一根韭菜,细嚼慢咽。
赵玉梅大概觉得刚才对我态度太好,现在找补回来,筷子头敲了敲我面前的桌子沿:“书意,
明天早点起来,把猪喂了,鸡圈扫了。虽然快有钱了,但活儿不能落下,女人不能懒。
”我“嗯”了一声。林天赐眼珠子转了转,忽然说:“爸,妈,哥,我觉得吧,
这钱……最好还是别让外人经手。”他意有所指地瞟了我一眼。林致远夹菜的手顿了顿。
林福根又点了一支烟,没说话。赵玉梅反应过来:“对对对!书意啊,不是妈不信你,
但这毕竟是大钱。以后家里的存折、卡,你都别碰了。啊?”我放下碗,抬起头,看着他们。
灯光下,四张脸都泛着油光,眼睛里是同一种东西——对巨额财富毫无掩饰的贪婪,
以及对我这个“外人”下意识的提防和排斥。前世,他们拿到八百万后,
第一时间就是收走我的身份证,把我锁在家里,生怕我卷钱跑了。后来搬进大房子,
我的活动范围只有厨房、卫生间和那间没有窗户的保姆房。我笑了笑,特别温顺:“妈,
您说得对。钱是林家的,我不管。”赵玉梅满意了:“这才懂事。”林天赐得寸进尺:“哥,
我觉得吧,有些手续,也得提前想想。比如……万一有点啥事,
这财产归属……”林致远打断他:“吃饭。”但我知道,他听进去了。晚饭后,
赵玉梅从衣柜最底下摸出个手绢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皱巴巴的一沓钱。
“家里就剩这两万三了。”她咬咬牙,“明天咱们去镇上!下馆子!庆祝庆祝!
”林天赐欢呼:“我要去‘聚仙楼’!我们同学都说那家最贵!”林福根难得没反对。
第二天中午,“聚仙楼”最大的包厢。林天赐拿着菜单,专挑贵的点:清蒸石斑,油焖大虾,
红烧肘子,炖甲鱼……林林总总摆了一大桌。赵玉梅一边心疼钱,一边又忍不住炫耀,
声音大得整个包厢都能听见:“吃!使劲吃!等咱家八千万到手,天天来这儿吃!
”林致远喝了不少酒,脸红脖子粗,拍着桌子吹牛:“到时候,这破镇子我都不待!
直接去市里!不,去省城!开公司!当大老板!”林天赐忙着啃肘子,满嘴流油:“哥,
到时候给我安排个副总当当!”“没问题!”一家人推杯换盏,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我坐在最靠门的位置,安静地剥着一只虾。虾壳坚硬,我剥得很慢,很仔细。虾肉雪白,
蘸了点醋,放进嘴里。很鲜。前世,这种虾,我连闻味儿的资格都没有。他们吃剩的虾壳,
赵玉梅都让我捡出去喂狗,说别浪费。“书意,别光顾着吃啊!”赵玉梅大概觉得我太安静,
不够“与民同乐”,夹了一块肥腻的肘子皮扔进我碗里,“这皮美容,多吃点!
”我看着碗里那块颤巍巍、泛着油光的肉皮,胃里一阵翻腾。“谢谢妈。”我夹起来,
放进嘴里,慢慢嚼。油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才压下去。
林天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摸着肚子:“妈,一会儿再去买几身好衣服吧?我这都大学生了,
还穿这些破烂,让人笑话。”赵玉梅这会儿正膨胀,大手一挥:“买!都买!致远,
你也买两身!书意……书意就算了,在家干活,穿那么好浪费。”林致远喝得有点多,
眯着眼睛看我,忽然说:“书意,明天……你早点起来,跟我去趟镇上。
”我剥虾的手停了一下:“去镇上干嘛?”林致远没回答,仰头又灌了一杯酒。
林天赐和赵玉梅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林福根咳嗽了一声。我心里明镜似的。
这是要动手了。卸磨杀驴。驴还没开始拉磨,但他们已经觉得驴碍眼了,怕驴分他们的粮。
我低下头,继续剥手里最后一只虾。虾线很长,很黑。我轻轻把它抽出来,扔在骨碟里。
3天还没亮透,林致远就把我从床上拽了起来。“穿衣服,走。”我揉着眼睛,
假装迷糊:“这么早去哪?”“镇上。”他语气硬邦邦的,带着宿醉的沙哑和不容置疑。
我慢吞吞地穿好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跟着他出了门。院子里,赵玉梅房里的灯亮着,
窗帘后面有人影晃动。林天赐的窗户黑着,估计还在做梦数他的八千万。
林致远发动了那辆破面包车,发动机像得了肺痨一样咳嗽。路上坑坑洼洼,车身颠得厉害。
谁都没说话。到了镇上,他没去集市,也没去商店,直接把车开到了民政局门口。车停稳。
他从前座底下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文件袋,抽出一张纸,转身,砸在我脸上。
纸张边缘刮过脸颊,有点疼。我低头,捡起来。《离婚协议书》。手写的,字迹潦草,
但关键条款很清楚:双方自愿离婚。
书意自愿放弃夫妻共同财产中属于林致远名下的旱地承包经营权及未来可能产生的所有收益。
沈书意净身出户。“签字。”林致远点了支烟,没看我,“按手印。”我捏着那张纸,
手指微微发抖。不是装的。是前世记忆带来的生理性颤栗。前世,也是在这里。他逼我签字,
我不肯,跪下来求他,说女儿刚死产那时候我以为女儿真的死产了,
说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十年。他揪着我的头发,把我拖进民政局,当着工作人员的面扇我耳光,
骂我丧门星,克死孩子还想分他家产。最后我是怎么签的字?记不清了。
只记得眼前一片血红,手指印按下去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塌了。“为什么?”我抬起头,
看着他,声音努力挤出一点哽咽,“致远,我哪里做得不好?十年了,我给你洗衣服做饭,
伺候你爸妈,地里活儿我也没少干……去年你爸住院,
我三天三夜没合眼……”“少他妈废话!”林致远不耐烦地打断我,烟头狠狠摁在车窗外,
“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那八千万,是林家祖坟冒青烟,是我妈从地里刨出来的!
跟你沈书意有一毛钱关系吗?你一个外姓人,凭什么惦记?”他凑近我,
烟臭味喷在我脸上:“沈书意,识相点,赶紧签了。别逼我动手。
”我看着他因为贪婪和急切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可笑。前世我到底爱他什么?
爱他游手好闲?爱他自私自利?爱他动手打老婆?我吸了吸鼻子,垂下眼睛,
看着协议书:“那……我总得带点自己的东西走吧?几件旧衣服,我的身份证,
户口本……”林致远皱紧眉头,似乎在权衡。我赶紧补充:“我什么都不要,真的。
地里的东西,以后赚多少钱,都是你们林家的。我就带走我嫁过来时那口箱子,行吗?
”大概是“什么都不要”打动了他,他脸色稍微缓和了点:“行。赶紧的,签完字回去拿,
拿了赶紧滚。”他拉开车门,把我拽下车。我踉跄了一下,站稳,捏着协议书,
跟着他往民政局里走。手续办得出奇地快。
工作人员大概见多了这种一方急不可耐、另一方麻木沉默的场面,例行公事地问了几句,
就把表格递过来。我拿起笔,在“女方”那一栏,工工整整地写下“沈书意”三个字。
然后按手印。红色印泥有点黏,我用力按下去,指纹清晰无比。林致远盯着我按完,
一把抢过属于他的那份协议书,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那笑容,
比当年结婚登记时,还要灿烂几分。走出民政局大门,阳光有些刺眼。林致远摸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着,凑到嘴边,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甚至带着点谄媚:“曼曼,
搞定了……嗯,签了,干干净净……你放心,一分钱都不会让她沾……晚上?晚上我去找你,
好好庆祝……想死你了……”他发的是语音。我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听得清清楚楚。
曼曼。苏曼。那个前世登堂入室,挽着林致远的手,嘲笑我是黄脸婆的女人。
那个后来指着我的鼻子,告诉我“你的孩子没死,是被扔进后山冻河”的女人。
林致远发完语音,回头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像看一块擦脚布。“还愣着干什么?
回去拿你的破烂,赶紧滚蛋。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他说完,转身就往面包车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地投在民政局灰白色的台阶上。
我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裤兜。手机还在。录音功能,一直开着。从车上他砸给我协议书开始,
到刚才他给苏曼发的那条腻死人的语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4面包车开回村口,
没进院子。林致远踩下刹车,偏了偏头:“下去拿。快点,我赶时间。”我拉开车门下车。
刚站稳,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一辆红色的跑车,底盘低得几乎贴地,
像团火一样从村道那头冲过来,一个急刹,稳稳停在破面包车旁边。车门向上打开。
一只踩着细高跟、涂着鲜红指甲油的脚伸出来,然后是修长的腿,包臀短裙,紧身上衣,
大波浪卷发。苏曼。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精心修饰过的脸,眼线上挑,
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得意。“致远!”她声音娇滴滴的,扭着腰走过来,
直接挽住刚下车的林致远的胳膊,整个人贴上去,“怎么这么慢呀?人家等你好久了。
”林致远搂住她的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宝贝儿,这不是处理点垃圾嘛。
”他的目光扫过我,像扫过路边的石子。苏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上下打量我,
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哟,这就是你那位……前妻?
”她把“前妻”两个字咬得又重又慢。“看着是挺……朴素的。”她掩着嘴笑,
笑声像指甲刮过玻璃,“难怪你总说带不出去。”林致远配合地大笑,
捏了捏她的脸:“现在不是了。走吧,曼曼,带你去市里新开的西餐厅。”他搂着苏曼,
转身就要往跑车走。我低着头,准备绕开他们,回那个再也不是我家的院子,
拿走我那点可怜的“破烂”。“等等。”苏曼忽然叫住我。她松开林致远,踩着高跟鞋,
哒哒哒地走到我面前。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她凑近我,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沈书意,你知道吗?致远从来没爱过你。娶你,
不过是因为当年你家能帮他家还债。”我手指蜷缩了一下,没说话。“还有,
”她笑得更欢了,眼睛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你那个宝贝儿子,
林天赐……他可不是你公公婆婆的亲孙子。”我猛地抬头。苏曼欣赏着我瞬间苍白的脸色,
慢悠悠地补充:“他是我儿子。我和致远的儿子。当年生下来,致远怕你发现,
就让他妈抱回来,说是捡的。没想到吧?你辛辛苦苦伺候了这么多年的大学生,
是你老公和我的野种。”我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粗糙的土墙。指甲抠进墙皮里,生疼。
“哦,对了。”苏曼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凑近一点,红唇几乎贴到我耳朵上,气息温热,
话语却比数九寒天的冰锥还冷,“还有件事,致远肯定没告诉你。”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清晰无比:“你当年生下的那个女儿,没死。”我瞳孔骤缩。“你婆婆,赵玉梅,
嫌是个赔钱货。你刚晕过去,她就把孩子用破布一裹,扔后山那条冻河里了。”“噗通一声,
可响了。”“我亲眼看见的。”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颜色和声音。
只剩下苏曼那张涂着口红的嘴,一开一合。冻河。后山。那条冬天结着厚厚冰层,
春天化冻时水流湍急、能冲走牛羊的河。我的女儿。我怀胎十月,
疼了一天一夜生下来的女儿。我以为她生下来就没气的女儿。被扔进了那条河里?“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我喉咙里冲出来。我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全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冻结成冰。我死死抓住土墙,指甲崩断,渗出血丝。
苏曼被我吓了一小跳,后退半步,随即又露出胜利者的笑容:“这就受不了了?沈书意,
你活该。占着致远这么多年,早该滚了。”林致远走过来,搂住她,
皱眉看着我:“发什么疯?赶紧滚!”我什么都听不见了。我只看见苏曼那张得意的脸,
林致远那副不耐烦的嘴脸。还有眼前不断晃动的画面——冰冷的河水,襁褓,
下沉……“噗——”一口血毫无预兆地喷了出来。溅在黄土墙上,星星点点,触目惊心。
林致远和苏曼都愣住了。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胸口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最后一点意识消失前,我拼命睁大眼睛,死死盯住那辆红色跑车。车牌号。
江A·X6688。我记住了。5黑暗。冰冷的,窒息的黑暗。像前世那个地下室。但很快,
黑暗被尖锐的刹车声、金属碰撞的巨响、还有人群的惊呼声撕裂。我好像飘在空中,
看见一辆装得满满当当的货车,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冲向路边——我瘫坐的地方。要死了吗?
也好。太累了。女儿……我的女儿……就在货车车头即将碾过我的那一瞬间,
一道黑色的影子以更快的速度斜插过来!“砰——!!!”剧烈的碰撞。黑色轿车车头变形,
硬生生将失控的货车撞偏了方向,擦着我的身体,轰然撞塌了路边的半堵废墙。尘土飞扬。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看着近在咫尺的扭曲金属和散落的砖石,大脑一片空白。
黑色轿车的车门被艰难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踉跄下车,额角有血,但他看都没看,
径直朝我走过来。脚步有些急,但很稳。他蹲下身,手指快速在我颈侧按了按,
又检查了我的瞳孔。“还有意识吗?”他的声音很低,
带着一种奇异的、能让人镇定下来的力量。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眉头紧锁,
回头对车里喊:“阿江!叫救护车!通知陆氏医院准备!”“是,陆总!”陆总?
我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清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睛。有点……眼熟。
黑暗再次袭来。这次,我彻底失去了知觉。再醒来,鼻尖萦绕的不再是土腥味和血腥味,
而是一种淡淡的、清冽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一点若有似无的檀香。我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造型简约的吸顶灯,
还有旁边滴滴作响、屏幕闪烁着我看不懂数据的仪器。这不是镇上的卫生院。“醒了?
”声音从旁边传来。我转过头。窗边的沙发上,坐着那个把我从车轮前救下来的男人。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简单的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额角的伤口贴着一小块纱布。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抬头看我。阳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照进来,
给他周身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也让我更清楚地看到了他的脸。三十出头的年纪,
眉眼极其英俊,但那种英俊带着很强的距离感和压迫感,不是林致远那种流于表面的油滑,
而是久居上位、沉淀下来的沉稳和锐利。这张脸……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角落被触动。
“陆……渊?”我哑着嗓子,不确定地吐出两个字。他微微挑眉,合上文件,
站起身走过来:“还记得我?”怎么会不记得。陆渊。住村东头老宅的陆家独子。
比我大几岁,小时候像个跟屁虫一样喊他“渊哥哥”。后来陆家突然搬走,听说去了国外,
再后来,听说成了很厉害的大老板,京圈里都排得上号。前世,林家发达后,
林致远绞尽脑汁想攀上陆家的关系,连人家门朝哪开都没摸到。
“你……怎么……”我喉咙干得冒火,说话艰难。陆渊倒了杯温水,递到我嘴边,动作自然,
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回来处理点祖宅的事,正好碰上。”我借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喝水。
温水润过喉咙,舒服了一些。“谢谢。”我说,“你的车……”“车有保险。”他打断我,
把杯子放回床头柜,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审视,“倒是你,怎么回事?一个人在那地方?
”我沉默。那些肮脏的、血腥的、令人作呕的真相,卡在喉咙里。陆渊也没追问,
重新坐回沙发,拿起那份文件,但没看,手指在纸张边缘轻轻敲了敲。“我救你,不是白救。
”他开门见山,“我最近在找一样东西,听说你们村,确切说,是你前夫林家,
挖出了一块太岁?”我心脏猛地一跳。来了。前世,陆渊确实在找极品药材救他家中长辈。
但他来晚了一步,林家的太岁已经以八百万卖给了那个药材商。后来他辗转找到更好的,
但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是。”我点头,“林家旱地里刨出来的。”“品相如何?
”“表面看,还行。”我斟酌着用词,“但离土时间有点长了,保管也不当。我估计,
已经开始变质了。”陆渊眼神锐利起来:“你懂这个?”“以前在药材铺打过零工,
听过老师傅讲。”我半真半假地说,“真正的极品太岁,
对生长环境、离土时间、保存方式要求极高。林家那块……悬。”“你知道哪里有更好的?
”陆渊直接问到了核心。我看着他。这是机会。唯一能让我从泥潭里爬出来,
并且有能力向林家复仇的机会。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血气和恨意。“陆总,
林家那块太岁,最多再放两天,就会烂成一滩臭泥,一文不值。”“但我知道一个地方,
有更好的。”“而且,我知道怎么把它完好无损地取出来。”陆渊身体微微前倾,
那双深邃的眼睛锁定了我:“哪里?”我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陆总,您家祖宅后面,
是不是有片荒了很多年的老院子?院墙都塌了一半,地上铺着青石板?
”陆渊眼神微凝:“是。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贪玩,翻进去过。”我慢慢说,
“在那片青石板下面,我见过东西。像肉,又像菌,颜色很深,埋在很湿的土里。
”“当时小,不懂,只觉得吓人,就跑出来了。
”“后来在药材铺听老师傅形容极品血太岁的样子……才想起来。”陆渊盯着我,
半晌没说话。房间里只有仪器轻微的滴滴声。“你要什么?”他问。“合作。
”我迎着他的目光,“我帮你找到并取出你要的东西。作为回报,你需要帮我两件事。
”“说。”“第一,帮我查一个人。不,是两个人。”我眼前闪过苏曼的脸,
和那条冰冷的冻河,“查一个叫苏曼的女人,车牌号江A·X6688。
还有……查清楚十七年前,腊月初八,林家村后山冻河,有没有人扔过一个刚出生的女婴。
”陆渊眉头都没动一下:“第二件?”“第二,”我声音冷了下来,“在适当的时候,
以你的名义,切断镇上和县里所有药材商收购林家那块烂太岁的渠道。一点缝隙都不要留。
”陆渊靠回沙发背,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听起来,你和你前夫家,仇不小。”“血仇。
”我吐出两个字,牙齿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酸。陆渊又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站起身。
“沈书意,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内,如果你能带我找到你说的东西,
并且品相药效符合我的要求。”“你的条件,我答应。另外,我会聘你为我集团的特别顾问,
负责药材资源这一块。年薪,你开。”他走到门口,停下,回头。“但如果找不到,
或者东西不对……”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我撑起还有些虚软的身体,看着他。
“不用三天。”“明天一早,我带你去挖。”“如果挖不出来,或者东西不对,我这条命,
你随时拿走。”陆渊看了我几秒,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好好休息。明天早上七点,
阿江来接你。”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轻轻关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我靠在床头,
看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金色的余晖洒进来,温暖而明亮。和前世那个冰冷黑暗的地下室,
截然不同。我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但完整的手指。6挖掘机的轰鸣声,
在陆家老宅荒废的院子里响了整整一上午。村里不少人围在塌了半截的院墙外看热闹,
指指点点。“陆家小子这是干啥?挖祖宅?”“听说找啥药材……有钱人就是怪。
”“林家那边不是刚挖出个太岁吗?怎么跑这儿来挖了?”赵玉梅也挤在人群里,
伸着脖子看,嘴里嘀嘀咕咕:“跑这儿能挖出个屁!好东西都在我家地里呢!”她看见我了。
我站在陆渊身边,穿着阿江临时给我找来的运动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玉梅眼睛瞪圆了,扒拉开人群就想冲过来:“沈书意!你个扫把星跑这儿来干啥?!
还不滚回去喂猪!”阿江往前一步,挡在她面前。赵玉梅被阿江冷硬的眼神吓住,
没敢再往前,但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不要脸的东西!刚离了我家就傍上野男人了?
跑人家祖宅来挖坑?我告诉你,这村里一草一木都有主!挖出啥也是我们林家的!
”陆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对旁边的工程师说:“往下三米,偏东十五度,慢点。
”挖掘机的铲斗小心翼翼地下探。泥土被翻出来,带着陈年的腐殖质气味。“停。
”陆渊忽然开口。挖掘机立刻停止。他走过去,蹲在坑边,用手拨开一层湿漉漉的黑色泥土。
一抹暗红,露了出来。不是林家旱地里那种灰白带点黄的颜色,是沉郁的、近乎褐色的红,
像凝固的血,又像上好的玛瑙。陆渊戴上手套,轻轻拂开周围的土。那东西的全貌逐渐显露。
大概有脸盆大小,形态不规则,表面不是平滑的,而是一层叠一层的肉质褶皱,
在阳光下泛着一种润泽的、内敛的光。最奇的是,它似乎在微微搏动,极其缓慢,
但确实在动。“血太岁。”陆渊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至少……八百年。”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深。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陆渊站起身,对身后的团队打了个手势。几个穿着白大褂、提着特制保温箱的人立刻上前,
用专业的工具,极其小心地将那块血太岁连同它周围一大坨原土一起取出,
放入恒温恒湿的箱子里。整个过程安静、迅速、专业。围观的村民都看傻了。
赵玉梅更是张大了嘴,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箱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
又说不出来。陆渊走到我面前,摘下手套。“沈顾问,”他开口,声音不大,
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从今天起,你正式受聘为陆氏集团特别顾问,
主管珍稀药材资源开发。年薪暂定三百万,项目奖金另算。”他顿了顿,补充:“另外,
你之前提的两件事,我会立刻安排人去办。第一笔顾问费,一千万,
今天下午会打到你的账户。”人群“嗡”地一声炸开了。“多少?三百万年薪?
”“还……还有一千万?”“我的妈呀……沈书意这是……这是攀上高枝了?
”赵玉梅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她猛地冲过来,手指头差点戳到我鼻子上:“沈书意!
你……你吃里扒外!你早就知道陆家地下有宝贝是不是?!你故意不说!
你帮着外人挖我们村的东西!你个黑心肝的贱货!”我往后退了半步,
避开她喷溅的唾沫星子。“赵玉梅,”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很平静,
“陆家老宅的地基,是陆家的私产。挖出来的东西,自然归陆家所有。跟林家,跟林家村,
有一分钱关系吗?”“你……你……”赵玉梅气得浑身发抖,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
拍着大腿嚎起来,“没天理啊!媳妇偷汉子还偷婆家的宝啊!大家快来看啊!
沈书意这个丧门星,带着野男人来挖我们村的根啊——”她嚎得声嘶力竭。但这次,
没人附和她。围观的村民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又看看我,
再看看那边气度不凡的陆渊和他身后那支专业的团队。傻子都看得出来,
谁才是真正有本事、有来头的人。陆渊皱了皱眉,对阿江说:“清场。
”阿江带着两个人走过去,客客气气但不容置疑地“请”走了围观的村民,
包括还在撒泼的赵玉梅。院子里安静下来。陆渊看着我:“下午会有人来接你去市里。
形象顾问,律师,还有你需要用的任何资源。”我点头:“谢谢陆总。”“不用谢我。
”陆渊转身,看向那个被小心翼翼抬上专用车的保温箱,“是你给了我需要的东西。
合作而已。”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沈书意。”我抬头看他。“对自己好点。”他说完,
上了车。黑色车队缓缓驶离村子。我独自站在荒废的老宅院子里,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风吹过,带来远处田野的气息。我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粗糙、布满细小伤口和老茧的手。
这双手,洗了十年衣服,做了十年饭,喂了十年猪,最后在冰冷的地下室里,
徒劳地抓挠过生锈的铁门。现在,它们即将握住不一样的東西。下午,三辆车开进了村子。
一辆黑色商务车,下来一个穿着干练套装、妆容精致的女人,自称是我的形象顾问Lisa。
一辆轿车,下来两位西装革履的律师,带着一沓文件。还有一辆越野车,
下来一个面相普通、但眼神锐利的男人,是陆渊安排的私家侦探,姓陈。
Lisa把我带进镇上最好的宾馆套房,两个小时后,我站在落地镜前。镜子里的人,
让我有些陌生。枯黄分叉的长发被剪掉,换成清爽利落的及肩短发,染成深栗色,
衬得皮肤白了几分。脸上化了淡妆,眉毛修得整齐,嘴唇是自然的豆沙色。
身上穿着Lisa带来的米白色高定西装套装,剪裁合体,面料挺括,
脚下是一双五厘米的裸色高跟鞋。“沈小姐,您底子很好,只是以前不会打理。
”Lisa站在我身后,微笑着说,“以后您的着装和形象,我会定期负责。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沉静、脊背挺直的女人。
前世那个缩着肩膀、眼神躲闪、穿着廉价旧衣服的沈书意,好像真的死在了那个地下室。
律师递过来文件,是正式的聘用合同,以及一份股权激励协议的草案。条款清晰,待遇优厚,
远超我之前在镇上听到过的任何工作。我仔细看完,签下名字。沈书意。三个字,
写得平稳有力。最后,是陈侦探。他话很少,只递给我一个文件夹。“苏曼,原名苏小娟,
本省苏市人,父亲早亡,母亲改嫁。十八岁来省城打工,在夜场认识林致远。
车牌江A·X6688,登记在一家租赁公司名下,长期被苏曼租用。
她目前住在市里‘锦绣花园’小区,租的房子,月租八千。无固定工作,
主要经济来源是林致远和一些……其他男性。”我翻看着资料,里面还有几张偷拍的照片。
苏曼逛街的,做美容的,挽着不同男人手臂的。“另外,”陈侦探顿了顿,“关于十七年前,
腊月初八,林家村后山冻河……时间有点久,需要点时间。但我打听到,那天凌晨,
确实有个捡破烂的老汉,姓张,住在后山那边的窝棚里,可能看到过什么。我明天去找他。
”我合上文件夹,手指收紧。“尽快。”我说,“钱不是问题。”陈侦探点头:“明白。
”他们都离开了。我站在宾馆套房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小镇渐渐亮起的灯火。
手机震动了一下。银行短信。您尾号3478的账户收到转账10,000,
000.00元,余额10,000,128.50元。一千万。我盯着那串数字,
看了很久。然后,我拨通了陈侦探的电话。“陈侦探,再加一件事。”“您说。
”“查林天赐。查他的出生记录,查他和林致远、苏曼的生物学关系。
我要最权威的DNA报告。”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好的,沈小姐。”挂断电话,
我把手机握在手里。窗外,夜色渐浓。林家现在在干什么呢?大概还在做着八千万的梦,
围着那个开始发臭的水缸,争吵着怎么分那笔永远到不了手的钱吧。7林家堂屋。
水缸摆在正中央,盖子敞开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腐臭味弥漫在空气里,像坏了的肉,
又像沤烂的菜叶子,还夹杂着一点腥气。赵玉梅捂着鼻子,凑近水缸,眼睛瞪得老大。
“这……这咋长毛了?!”灰白色的太岁表面,蒙上了一层细细的、棉花一样的白色菌丝。
原本还算饱满的肉质,看起来有点发软,颜色也变得更加灰暗,
边缘处甚至渗出一点浑浊的粘液。林福根蹲在门口抽烟,眉头拧成疙瘩:“都五天了,
一个问价的都没有。”林致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昨天又跑了镇上两家药房,
人家一看就说品相不行,最多出二十万。”“二十万?!”赵玉梅尖叫起来,
“八千万的东西他们出二十万?抢钱啊!”“妈!”林致远也火了,
“现在不是咱们挑的时候!这东西……这东西好像不对劲了!再放下去,二十万都没人要!
”林天赐从里屋冲出来,脸色难看:“爸,妈,哥!我不管!你们赶紧弄钱!
我那边催债的电话快打爆了!”赵玉梅转头骂他:“催债?催什么债?你又干啥了?
”林天赐眼神躲闪:“就……就跟同学借了点钱……请客吃饭……谁知道他们那么黑,
利滚利现在要十万!”“十万?!”赵玉梅眼前一黑,“你个败家子!家里哪还有钱?!
”“我不管!”林天赐梗着脖子,“你们不是有八千万吗?先拿十万给我怎么了?
等卖了太岁不就有了!”“卖个屁!”林致远一脚踹翻旁边的凳子,“现在这鬼样子,谁要?
!”一家子吵成一团。林福根把烟头狠狠摁在地上:“别吵了!明天,致远,你再跑趟县里!
找大点的药材公司!玉梅,你把太岁再洗洗,用干净水泡着!天赐,你给我在家老实待着!
”第二天,林致远天没亮就骑着摩托车去了县里。跑了一整天,傍晚回来时,脸黑得像锅底。
“完了。”他进门就说,声音沙哑,“县里最大的‘济世堂’说了,现在市面上出了极品货,
所有药材商都在抢那批货,咱们这种……他们看都不看。”赵玉梅急了:“啥极品货?
比咱家的还好?”“我哪知道!”林致远瘫坐在椅子上,“反正人家说了,咱们这个,
离土时间太长,保管不当,已经产生毒素了。别说卖钱,白送人家都不要,怕吃出人命。
”堂屋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水缸里那块太岁,默默散发着越来越浓的臭味。林天赐躲在门后,
听着外面的动静,手心里的手机震个不停。又是催债短信。林天赐,
最后期限明天中午十二点。十万,一分不能少。不然,我们去找你爸妈,
顺便去你学校跟你老师同学聊聊。他手指发抖,回了一条:“再宽限两天!
我家马上就有钱了!八千万!”对方回得很快,带着嘲讽:八千万?做梦呢?
你家的太岁都臭遍半个县了,当谁不知道?明天中午,见不到钱,等着瞧。
林天赐猛地关掉手机,心脏怦怦直跳。他悄悄拉开房门一条缝。堂屋里,
赵玉梅正对着水缸抹眼泪,林福根闷头抽烟,林致远抱着脑袋不说话。绝望的气氛,
像水缸里溢出的臭味一样,粘稠地包裹着每个人。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还有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哟,这是怎么了?家里死人了?这么晦气。
”一个娇滴滴、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苏曼拎着几个印着奢侈品logo的纸袋,
扭着腰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件粉色的羊绒大衣,妆容精致,和这破败的农家小院格格不入。
林致远抬起头,眼睛一亮:“曼曼?你怎么来了?”赵玉梅也止住了哭,
看着苏曼手里的袋子,眼神复杂。苏曼把袋子随手放在脏兮兮的桌子上,
捂着鼻子:“什么味儿啊?这么臭?致远,我不是说了吗,那太岁不能这么放,
得用专业设备养着。”林致远苦笑:“现在说这个晚了……”苏曼走到水缸边,
探头看了一眼,立刻嫌恶地后退:“哎呀,真不能要了。烂成这样。”她眼珠子转了转,
忽然笑起来:“不过嘛……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林家三口齐刷刷看向她。“什么办法?
”林致远急切地问。苏曼撩了撩头发,摆出一副女强人的架势:“我听说,
市里过几天要办一个顶级药材拍卖会。来的都是全国有名的大老板,收藏家。咱们把这太岁,
好好包装一下,拿过去拍卖!”“拍卖?”赵玉梅迟疑,“这都臭了……”“妈,
这您就不懂了。”苏曼亲热地挽住赵玉梅的胳膊,“拍卖会看的是噱头,是故事!
咱们就说是‘林家百年祖传秘宝’,‘出土时天降异象’,
再找点关系做个漂亮点的鉴定报告……那些有钱人,就吃这一套!
”林致远有些心动:“能行吗?入场费听说很贵……”“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苏曼斩钉截铁,“咱们现在缺的是机会!只要进了拍卖会,万一有个冤大头看上了呢?
就算拍不到八千万,拍个几百万,也够解燃眉之急啊!”林天赐在屋里听得心跳加速,
几百万?那他的十万块岂不是小意思?他忍不住冲出来:“妈!哥!我觉得苏曼姐说得对!
咱们得拼一把!”赵玉梅还在犹豫:“可……可哪来的钱交入场费?
还有包装、鉴定……”苏曼早就想好了:“抵押啊!用你们家这块旱地,还有这老宅,
去抵押贷款!我认识人,利息是高了点,但放款快!只要拍卖成功,这点利息算什么?
”林致远看向林福根。林福根浑浊的眼睛里挣扎着。旱地是老林家祖传的,老宅虽然破,
也是根基。“爸!”林致远咬牙,“赌一把!不然这太岁真烂手里,咱们就什么都没了!
还欠一屁股债!”林福根看着水缸里那块发臭的“宝贝”,又看看儿子急切的脸,
孙子期待的眼神,还有苏曼那张看似精明能干的脸。他重重叹了口气。
“行吧……听……听小苏的。”苏曼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这就对了!致远,
明天我就带你去办手续!咱们抓紧时间,拍卖会就在三天后!”她亲昵地拍了拍林致远的脸,
眼神扫过赵玉梅和林天赐,笑意更深。林天赐看着苏曼,
又看看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她今天特意穿了紧身毛衣,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要是这拍卖真成了,钱到手了……这女人肚子里的,可是林家的“真孙子”。
那他这个“假儿子”……他眼神暗了暗,没说话。赵玉梅没注意儿子的表情,
她正盘算着抵押能贷多少钱,够不够把太岁弄得光鲜点。只有林福根,蹲回门口,
又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里,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像干裂的土地。他隐隐觉得,这事儿,
有点悬。但家里已经没人听他的了。8抵押手续办得出乎意料的快。苏曼找的“熟人”,
是一家开在县城小巷子里的投资公司。门脸不大,里面坐着几个纹身、叼着烟的年轻人。
合同条款密密麻麻,林致远看不太懂,只听对方说月息五分,押一付三,
用旱地和老宅做抵押,能贷出三百万。“三百万?!”林致远吓了一跳,“要这么多利息?
”为首的黄毛嗤笑:“林老板,这年头钱多难借啊。我们这利息算公道的了。你想想,
你那太岁要是拍出个千八百万,这点利息算个毛?要是拍不出去……嘿嘿,
那你借十万还是三百万,有区别吗?”林致远被噎得说不出话。苏曼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笑着对黄毛说:“王哥,我们借!就三百万!不过得现金,
一部分我们要用来打点拍卖会的关系,做包装。”黄毛打量了一下苏曼,咧嘴笑了:“行,
苏小姐爽快。合同签了,钱下午就送到。”林致远握着笔,手有点抖。三百万。月息五分,
一个月光利息就是十五万。三个月后还不上,旱地和老宅就没了。“致远,签啊。
”苏曼催促,声音娇软,“想想拍卖会,想想八千万。”林致远一咬牙,
在借款人那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林福根也被接来按了手印。老头子的手指粗糙,
沾印泥时抖得厉害,按下去,一个模糊的红圈。下午,三捆现金,每捆十万,一共三十万,
先送了过来。剩下的钱,对方说等拍卖会入场资格搞定,一次性付清。摸着厚厚的现金,
林致远心里稍微踏实了点。苏曼立刻拿走二十万:“这些我去打点关系,做鉴定报告,
再给太岁弄个高级点的展示盒。剩下的十万,你们留着家用,再置办几身体面衣服,
拍卖会不能穿得太寒酸。”赵玉梅看着苏曼手里那二十万,心疼得直抽抽,但没敢说什么。
苏曼就这么住进了林家。她指挥赵玉梅把她那间房重新打扫,被褥全换成她带来的新货。
她嫌堂屋太臭,让林致远把水缸挪到院子角落里,
又指挥赵玉梅每天用“山泉水”轻轻擦洗太岁表面,不能用力,
不能碰坏那层已经开始脱落的“皮”。赵玉梅累得腰酸背痛,心里憋着火。
更让她火大的是苏曼的做派。吃饭要单独给她做,清淡有营养,说是养胎。衣服要手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