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事故林粟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因为一盒红烧肉盖饭,
撞上整个安仁医院最难搞的高岭之花。事情发生在周四下午两点十七分。
林粟在心内科轮值的第三天,还没来得及把科室里三十七位医生的脸和名字对上号,
就被护士长指使着去给值夜班的同事带饭。“快点啊,小林子,
周医生血糖都低得能当测量仪了!”护士长的大嗓门从走廊那头传过来。林粟应了一声,
抱紧怀里的塑料袋,脚下生风。她做事向来带着点莽撞的认真,比如现在,
她一边小跑一边还在心里默念着周医生要的“不加香菜不加葱多放醋”的米线配方,
完全没注意到拐角处推出来的医用推车。她灵巧地躲过了推车。然后结结实实地,
撞上了一堵人墙。准确地说,是一堵穿着白大褂、带着消毒水味和冷气的、会呼吸的人墙。
“啊——!”林粟整个人往后仰去,怀里的塑料袋脱手而飞,
那份红烧肉盖饭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她眼睁睁看着它“啪”地一声,
盖在了那堵人墙的胸口。白大褂上,瞬间晕开一大片油汪汪的酱色。
几颗米粒颤颤巍巍地从那片狼藉上滚落,啪嗒啪嗒掉在地上。世界安静了。
林粟保持着后仰的姿势,瞪大眼睛,视线从那一滩惨不忍睹的污渍,缓缓上移。
先是一张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条冷硬得像刀削。然后是紧抿的薄唇,唇色很淡,
透着点禁欲的凉薄。再往上是高挺的鼻梁,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林粟打了个哆嗦。那双眼睛正垂下来看着她,
漆黑的瞳仁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嫌弃。就只是看着,
像在看一份被误诊的病历,或者一个不值得浪费情绪的标本。“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林粟的求生本能终于战胜了大脑空白,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膝盖磕得生疼也顾不上,
“我不是故意的!我、我跑得太急了,没看路,那个推车,它突然——”她一边说,
一边下意识地伸手去擦他衣服上的污渍。手指刚碰到那片湿漉漉的布料,男人往后退了一步。
就一步。动作不大,但疏离感拉满了。“不用。”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沙哑的质感,
像大提琴最沉的那根弦,却冷得没有任何温度。林粟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回来,
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她这才看清他的胸牌:心内科,主治医师,顾深寒。顾深寒。
这个名字林粟听说过。安仁医院最年轻的心外科专家,据说是从德国进修回来的,
手术成功率极高,但性格也极冷。护士们私底下叫他“冰山”,传说他上班三年,
没人见他笑过,也没人跟他说过一句工作之外的废话。今天她算是亲身体验到了。
“那个、顾医生……”林粟绞着手指,声音越来越小,“我、我赔你,这衣服我拿去干洗,
或者我重新买一件给你……”“不用。”他还是那两个字,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落在地上那片狼藉上,
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这是林粟第一次看到他脸上出现类似于“情绪”的东西。
然后他绕过她,步伐平稳地走了。就这么走了。林粟站在原地,
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的红烧肉盖饭,
连同那个塑料袋,都被他完全无视了。“林粟!米线呢!周医生要饿死了!
”护士长的声音再次炸响。林粟低头看看地上的残骸,又抬头看看空荡荡的走廊,欲哭无泪。
完了。第一天就得罪了冰山。她的心内科轮值生涯,怕是要提前画上句号了。下午五点,
林粟在护士站里整理病历,心不在焉地贴错三张标签后,被带教老师瞪了一眼。“想什么呢?
认真点!”“对不起对不起。”林粟赶紧低头。她脑子里全是那件沾着红烧肉的白大褂。
人家那是工作服吧?里面穿的应该是自己的衣服?那油渍会不会渗进去了?
他下午还有门诊吗?就这么穿着到处走?“林粟。”一道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林粟一抬头,
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顾深寒就站在护士站外面,换了一件干净的白大褂,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正垂眼看她。距离近了,林粟才发现他长得真的很……好看。
不是那种温和的好看,是凌厉的、带着距离感的好看。眉眼很深,鼻梁很挺,
薄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顾、顾医生!”林粟噌地站起来,
膝盖撞到桌角,疼得龇牙咧嘴。顾深寒的视线在她扭曲的表情上停了一秒,
然后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台面上:“八床的术后记录,有数据异常,重做。”“啊?哦哦,
好!”林粟连忙接过文件夹。他还没走。“下午的事,”他开口,语气依然很淡,“算了。
”林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是在说那盒盖饭的事。她心里一松,
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顾医生!真的对不起,我下次一定看路!那个,
你的衣服……”“洗了。”他打断她。“那干洗费……”“不用。”又是这两个字。
林粟还想说什么,他已经转身走了。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
视线落在她脸上——这次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一点,大概有整整两秒。“你是新来的?
”“啊对!我叫林粟,这周刚轮转到心内科,以后还请顾医生多多关照!
”林粟立刻挺直腰板,态度端正得像在接受检阅。顾深寒没说话,收回视线,走了。
林粟目送他消失在拐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妈呀,吓死我了。
”旁边一直装死的同事小圆凑过来,一脸八卦:“林粟你可以啊,撞了冰山还能活着回来,
还让他主动跟你说话?你知道他平时在科室里一天能说几个字吗?不超过十个!
”林粟嘴角抽了抽:“那我今天超额完成了他的KPI?
”小圆竖起大拇指:“勇士林粟低头翻看手里的文件夹,
脑子里却还晃着刚才那个画面:他偏过头看她的那一眼,镜片后的眼睛黑沉沉的,
像深不见底的潭水。什么情绪都没有。又好像,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第二章 靠近林粟发现,顾深寒这个人,真的很怪。不是那种阴森的怪,
是那种……你完全摸不透他在想什么的怪。比如第二天,她在茶水间热饭,
正哼着歌等微波炉“叮”,一转身,差点撞进一个白大褂里。她吓得往后一跳,看清来人后,
条件反射地立正:“顾医生好!”顾深寒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站在她身后大概一米远的地方。那个距离,既不算近,但也绝对不是“刚好路过”的远。
他看着她的眼神,和昨天一样,黑沉沉的,没有波澜。林粟被他看得发毛,
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您、您要用微波炉吗?”他没回答,走过去,
把保温杯放在微波炉旁边,然后……走了。就走了。林粟看着那个保温杯,
又看看他离开的背影,满脑子问号。他到底是来热水的,还是来放杯子的?杯子放这儿干嘛?
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拿起保温杯。杯子是深灰色的,磨砂质感,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装饰,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她晃了晃,空的。空的?林粟更懵了。他拿个空杯子过来,
放在微波炉旁边,然后走了?“林粟,发什么呆呢,饭要糊了!”小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粟回过神,赶紧把杯子放下,跑去抢救自己的午饭。后来她才知道,那个保温杯,
是顾深寒故意放的。因为接下来几天,类似的“偶遇”越来越多。她在护士站整理病历,
一抬头,他刚好从旁边经过,目不斜视,但经过的路径离她特别近。她在走廊里推着治疗车,
拐个弯,他正好站在窗边看外面,听到声音,侧过头,视线在她脸上停一秒,
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最离谱的是有一次,她去门诊楼送资料,回来的时候在电梯里遇到他。
电梯里就他们两个人,空间逼仄,林粟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缩在角落里盯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他的视线,就那么一直落在她身上。不是偷看,
是光明正大地看。但她一抬头,他就移开目光,去看电梯门上的倒影。她低头,他又看过来。
林粟被看得头皮发麻,好不容易熬到心内科楼层,门一开,她几乎是逃出去的。“小圆!
”她冲回护士站,一把抓住小圆的手,“我问你个事,你老实告诉我。
”小圆被她的表情吓到:“怎、怎么了?”“顾医生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林粟压低声音。小圆一脸惊恐:“你疯了?骂冰山有病?”“不是不是!
”林粟着急地比划,“我是说,他是不是有什么……认知障碍?或者脸盲?他老看我,
一直看我,但又不说话,就盯着看!他是不是认不出我是谁,所以多看几眼确认一下?
”小圆沉默了三秒,然后缓缓开口:“林粟,你知道咱们医院,
有多少护士想让他‘多看几眼’吗?”林粟眨眨眼。“他连院长从他面前走过,都懒得抬眼。
”小圆拍拍她的肩,“所以,他看你,不是因为他有病。是因为……”“因为什么?
”小圆意味深长地笑了:“因为他想看你。”林粟愣住。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暧昧?
“不可能。”她斩钉截铁地摇头,“你看他那张脸,像会对人有兴趣的样子吗?
”小圆耸耸肩,没再说什么。但林粟心里,却莫名种下了一颗疑惑的种子。
转机发生在她轮值的第二周。那天急诊送来一个心梗的老人,情况很急,直接推进了手术室。
林粟被临时叫去帮忙,在手术室外面等着送器械。手术进行到一半,
里面突然传出急促的脚步声,门开了,一个护士冲出来,脸色发白:“快去血库调血!O型,
两千毫升!病人大出血!”林粟脑子一懵。血库那边今天上午刚通知过,O型血库存不足,
正在从血站调拨。她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楼下跑。跑到楼梯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这次她及时刹住了车,没撞上去,但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前栽了一下,被他伸手扶住了手臂。
那只手,隔着薄薄的护士服,温度很低,却很有力。林粟抬头,
看到顾深寒那张永远冷静的脸。“怎么了?”他问。“顾医生!O型血不够了,病人大出血,
我得去……”她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松开手:“我是O型。”林粟愣住了。
他已经开始挽袖子,一边挽一边往里走:“带路。”“可是、顾医生,
您刚下了一台手术……”“少废话。”林粟被他冷硬的声音震住,下意识跟上去。那天,
顾深寒献了400毫升血。林粟站在旁边,看着他袖子撸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针头扎进血管时,他眉头都没皱一下。血袋一点点被填满,他的脸色却比平时更白了几分。
“够了吗?”他问旁边的护士。护士连忙点头:“够了够了,顾医生您快去休息!”他没动,
而是偏过头,视线越过护士,落在林粟身上。林粟正盯着他手臂上的针眼发呆,
察觉到他的目光,连忙移开眼。“你呢?”他问。林粟一愣:“啊?”“吓到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淡,但林粟莫名觉得,好像比平时……软了那么一点点?“没、没有!
”她赶紧摆手,“我就是……谢谢您,顾医生。”他没回答,垂下眼,自己按着棉签,
慢慢站起来。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极轻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太轻,
林粟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说的是:“没事就好。”等林粟反应过来,他已经走远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依然挺拔、却好像多了点什么意味的背影,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那句话,是对她说的吗?病人没事就好——还是,她没事就好?
第三章 融化自从献血事件后,林粟再看顾深寒,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他还是那张冰山脸,
还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但落在林粟眼里,那层冰好像变薄了,
隐隐约约能看到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她开始注意他的一些小细节。
比如他喝咖啡只喝美式,不加糖不加奶。比如他写病历用的钢笔是凌美的,黑色磨砂款。
比如他走路的时候,步子很大但很稳,白大褂的下摆会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尾巴。她还发现,他看她的眼神,确实和小圆说的一样,
和别人不一样。别人从他面前走过,他视若无睹。她从旁边经过,他的视线就会追过来。
不热烈,不刻意,就那么安静地、持续地落在她身上,像一种无声的注视。
林粟起初觉得别扭,后来……慢慢习惯了。甚至有一天,他值班没来上班,
她经过走廊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想了半天才意识到:今天没人“看”她了。
这个发现让她心跳快了半拍。“林粟,你完了。”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你居然开始期待一个冰山的关注了。”但期待归期待,林粟没敢多想。顾深寒那种人,
和她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他是国外留学回来的专家,家世据说很好,开的车是保时捷,
住的房子是市中心的大平层。她呢?一个小县城的普通姑娘,爸妈都是工薪阶层,
她本人还是个轮转的小护士,连正式编制都没混上。做梦呢?所以她决定,
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统统掐死在摇篮里。可是顾深寒,好像不这么想。那天下班,
林粟值晚班,忙到九点多才换衣服准备回家。走出医院大门,才发现下雨了,雨还不小,
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雾。她没带伞。正站在门口发愁,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来,
露出顾深寒那张在路灯下显得更加轮廓分明的脸。“上车。”他说。林粟愣住:“啊?
”“上车。”他又说了一遍,语气还是那么淡,但莫名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
“淋雨会感冒。林粟想拒绝,但雨水已经开始顺着门檐飘到她身上,凉飕飕的。她咬咬牙,
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车里很干净,带着淡淡的皮革味和他身上特有的消毒水气息。
空调开着,暖意融融,和外面的湿冷形成鲜明对比。林粟拘谨地坐着,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
顾深寒没说话,发动车子,驶入雨幕。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雨刷器刮过玻璃的声音。
林粟偷偷瞄了他一眼,他侧脸被车窗外路灯的光影切割得明明暗暗,
鼻梁的线条挺拔得像山脊。“住哪儿?”他问。林粟报了地址。之后又是一阵沉默。
林粟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没话找话:“顾医生,今天谢谢您。雨这么大,要不是您,
我肯定得淋成落汤鸡。”“嗯。”“您下班这么晚,也刚做完手术吗?”“嗯。
”“那个……您吃饭了吗?”这次他顿了顿,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
林粟居然从中品出了一丝……困惑?“没。”他说。林粟愣了一下,
然后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那、那要不,我请您吃饭?就当是感谢您送我回家?
”说完她就后悔了。请冰山吃饭?她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他怎么可能答应?“好。
”林粟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好。”顾深寒重复了一遍,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下雨了”。林粟瞪大眼睛看着他。他没看她,目视前方,
但林粟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吃饭的地方,
是林粟选的——医院附近的一家小面馆,便宜实惠,味道不错,她平时常来。
她本来担心顾深寒会嫌弃这种地方,没想到他什么都没说,跟着她走进去,
在油腻腻的塑料凳上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菜单,认真地看了起来。“你要吃什么?”林粟问,
“他们家牛肉面最好吃,我推荐这个。”“好。”他把菜单还给她,“和你一样。
”林粟心里莫名一软。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顾深寒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然后……停住了。林粟紧张地看着他:“怎么了?不好吃?”他看着她,表情依然很淡,
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好吃。”他说。然后继续吃。
林粟看着他把一大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突然觉得,
这个冰山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吃完了,他放下筷子,看着她。林粟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低头扒拉自己碗里剩下的面。“林粟。”他突然开口。“嗯?”她抬头。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以后,叫我名字。”林粟愣住了。他已经站起来,去收银台扫码付款了。
等林粟反应过来追上去,他已经付完钱,站在门口等她。雨还在下,他站在门檐下,
外面的雨幕把他衬得像一幅画。“说好我请的!”林粟追出来,“你怎么付了?
”他低头看她,雨水溅湿了他的裤脚,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下次。”他说。下次?
林粟眨眨眼,还想说什么,他已经走进雨里,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她。“上车。”林粟看着他的背影,心跳突然变得很响。这个人,
真的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冷吗?第四章 病症从那之后,事情开始往林粟控制不了的方向发展。
顾深寒出现在她面前的频率越来越高。食堂、走廊、护士站、更衣室门口……不管她在哪儿,
总能“偶遇”到他。
他的理由总是很正当——查房、送病历、找护士长有事——但林粟渐渐发现,
他经过她身边时,脚步总会慢下来,视线总会多停留几秒。他开始给她带早餐。
第一次是一杯豆浆和一个三明治,用纸袋装着,趁她还没来上班之前,
悄悄放在她的储物柜里。林粟打开柜子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谁放错了。第二天,
同样的位置,又多了一杯咖啡。她问小圆,小圆摇头。问其他人,都说不知道。直到有一天,
她提前来上班,正好撞见顾深寒从更衣室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熟悉的纸袋。她愣住了。
他也愣住了。两人对视了三秒,顾深寒面无表情地把纸袋塞进她手里,然后转身就走。
林粟低头看着手里的早餐,又抬头看看他快步离开的背影,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每天提前到医院,就是为了给她送早餐?这个认知让她整个人都飘忽了一整天。
但与此同时,她也开始注意到一些奇怪的事。比如,她和男同事多说几句话,再抬头时,
总会发现顾深寒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他们。那个眼神,不像是在观察,
更像是……在盯着。比如,有一次她和几个同事约了周末聚餐,随口提了一句要去哪家餐厅。
第二天,小圆神秘兮兮地告诉她:“你知道顾医生今天干嘛了吗?他去那家餐厅,
一个人吃了午饭。”林粟愣住:“你怎么知道?”“我朋友在那打工,
看到他一个人坐在角落,吃了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他是在品菜吗?
”林粟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再比如,她值夜班的时候,
总能在走廊尽头看到他的身影。问他,他说是查房。可心内科的夜班医生明明不是他。
那天晚上,林粟去茶水间倒水,推开门,看到他站在里面。他没开灯,就站在窗边,
窗外城市的灯火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深。听到声音,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林粟被那个眼神钉在原地。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眼神。专注,深邃,
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但又带着点压抑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顾医生?
”她试探着开口。他走过来,步子很慢,停在她面前。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消毒水味混合着淡淡的薄荷气息。“林粟。
”他开口,声音低低的,有点哑。“嗯?”“你和那个男医生,”他顿了顿,“什么关系?
”林粟愣了一下:“哪个男医生?”“骨科的,周深。”林粟想起来了,
今天下午她在走廊遇到一个大学同学,就是骨科的周深,两人站着聊了几句近况。他看到了?
“他是我大学同学,刚好碰到,就聊了几句。怎么了?”顾深寒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茶水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林粟被他看得发毛,正想找借口开溜,
他突然开口了。“别和他说话。”林粟愣住了:“什么?”“别和他说话。”他重复了一遍,
语气依然很淡,但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潭水,“我不喜欢。
”林粟脑子嗡的一下。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不喜欢”?他凭什么不喜欢?
他……她猛地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他还在看她,目光没有躲闪,
就那么直直地、坦诚地看着她。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炽热的,固执的,
甚至带着点……病态的执着。“顾深寒,”林粟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你、你到底……”他没回答。而是抬起手,轻轻地,把她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但指尖擦过她耳廓时,带着微微的凉意。林粟僵在原地,整个人像被点了穴。
“你不知道吗?”他说,声音很低,像叹息,“我在追你。”那天晚上,林粟失眠了。
她翻来覆去地想顾深寒说的那句话,想他看她的眼神,想他把她碎发别到耳后的那个动作。
越想越乱,越乱越睡不着。他在追她?那个冷得像冰山的顾深寒,那个全院公认的高岭之花,
那个说话都不超过十个字的男人,在追她?可如果他真的在追她,
为什么他看她的眼神那么奇怪?那种专注,那种执着,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