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外婆走的那天，苏晚没赶上。她冲进病房时，床已经空了。被单叠得整整齐齐，
四个角都掖进床垫里，像从没躺过人。护士说：“老人家走得很安详，一直念叨你的名字。
”苏晚在床边坐了一夜。凌晨三点，她趴在桌上睡着了。再也没醒过来。心源性猝死，
家族遗传病。她妈也是这么走的。最后的意识里，外婆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像隔着一层水：“晚晚……人的命啊，都是上辈子欠下的债……你欠了谁的，
这辈子就得还……”她想吼回去：我不欠！可喉咙里灌满了黑水一样的沉默。
然后——胸口一记重锤。她猛地睁开眼睛，一口冰冷的空气呛进肺里，疼得像第一次呼吸。
---第一章 阴川镇雨水滴在她脸上，凉得刺骨。苏晚挣扎着坐起来。头炸开一样疼，
像被人塞进了一团乱麻——陌生的记忆、听不懂的口诀、还有一块半透明的光屏悬浮在眼前，
亮：命神初醒·缘力为零检测到附近有高资质命缘对象“什么东西……”话没说完，
胸口一阵剧痛。她咳出来，掌心里一片腥红，痰里夹着血丝。
记忆像放电影一样闪过——十七岁，阴川镇散修，炼气三层，父母三年前死于妖兽之口，
留给她一本破烂功法、三块下品灵石、一身永远好不了的暗伤。原主的记忆。
这身体的原主人。“所以我是……穿越了？”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瘦，皮包着骨头，
指节突出，指甲缝里还有泥。她盯着那双手，盯了很久。然后笑了。笑着笑着，
眼泪砸在手背上。---三天后。她背着竹篓进山采药。阴川镇常年阴雨，密林里雾气弥漫，
能见度不到三丈。她凭着记忆，寻找几味能换灵石的药材——七星草长在背阴的石缝里，
血参喜欢潮湿的腐殖土。走到半山腰，雾气突然浓得化不开，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身后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呼——吸——呼——吸——像有人在耳边拉风箱。她慢慢回头。
三丈外，雾气里亮起两盏黄澄澄的灯。竖瞳。一头妖兽正盯着她。狼的身子，牛的骨架，
脊背上戳满骨刺，像倒插的刀。口水从獠牙上滴下来，落在枯叶上，滋滋冒烟，
焦臭味扑面而来。苏晚想跑。腿不听使唤。想喊。喉咙像被人掐住。
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急诊室，无影灯，被野兽咬穿脖子的男人，血从担架上滴下来，
一路滴到抢救室门口。妖兽扑过来。腥风扑面。
她闭上眼睛——“砰——”温热的液体溅了她满脸。睁开眼。妖兽的头颅正在她脚边打转，
断口处还在冒血。眼睛还没闭上。三丈外，站着一个男人。墨青长衫，
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往下流，皮肤泛着诡异的玉质光泽——那不是人的皮肤，是玉，是瓷器，
是没有温度的东西。他看了她一眼。就一眼。然后转身就走。苏晚低头，
发现自己手臂上被妖兽的骨刺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一滴，两滴，砸在枯叶上。
走出去三丈的男人突然停住。背影僵了一瞬。他没回头。然后他继续走，走进雾气里，
消失得干干净净。系统提示弹出，
巅峰天赋：窥心当前羁绊：救命之恩·可汲取缘力0.3%/日苏晚站在原地。
看着地上还在抽搐的妖兽尸体。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臂。看着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向。
耳边突然响起外婆的声音。“你欠了谁的，这辈子就得还。”她不知道她欠谁的。
但她隐约觉得——从这一刻起，她的命和那个男人的命，已经缠在一起了。跑不掉了。
---第二章 躲接下来的日子，苏晚总能在阴川镇“偶遇”夜无尘。
他来来回春堂买阴灵草，她在柜台后记账。他去山里猎妖兽，她在山脚采药。
他去镇口的茶摊歇脚，她正好在旁边摆摊，卖药材换灵石。次数多了，
连茶摊老板都看出来：“苏丫头，你是不是故意的？”苏晚没吭声。她当然是故意的。
可夜无尘从来不看她。每次她出现在他附近，他就立刻起身离开，像躲瘟疫一样。
有一次她故意挡在他前面，他愣是绕了三丈远，从泥地里走过去，宁可踩一脚泥也不靠近她。
那天苏晚气疯了。她追上去，拦住他：“我身上有脏东西吗？”夜无尘没回头。
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走，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离我远点。
”---那天晚上，苏晚跟在他后面。她跟着他出了镇子，进了山，
最后停在一个隐蔽的山洞前。她躲在三丈外的岩石后，看着夜无尘在洞口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发现了。然后他走进去。等了一炷香。没出来。她壮着胆子靠近洞口，
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她看见了这辈子最难忘的一幕。夜无尘背对着她，上半身赤裸。
皮肤上布满蛛网状的裂纹，从肩膀蔓延到腰侧，裂纹里渗出银色的光，
像破碎的瓷器被人用胶水粘起来，又裂开。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苏晚捂住嘴。今天是十五，月圆之夜。
原来他每个月的这一天，都要躲在这里独自承受这种折磨。她正要悄悄退走——“看够了吗？
”声音从山洞里传来，平静得吓人。苏晚僵住。夜无尘转过头。脸上的裂纹还没消退，
眼眶里布满血丝，像熬了几天几夜没睡的人。他看着她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凶狠，
是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我说过，”他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她，赤着的脚踩在碎石上，
没穿鞋，“离我远点。”苏晚没动。“你知道我是什么吗？”他在她面前站定，
三丈的距离缩短到三尺，第一次离她这么近。他身上没有温度，冷得像一块冰。“我是鬼修。
我靠血活着。你再靠近我，总有一天——”他停住了。“总有一天什么？”他没说话。
苏晚看着他的眼睛。她在急诊室待过三年，见过太多濒死的病人。车祸的，烧伤的，
被野兽咬伤的。那些人临死前的眼神，和夜无尘现在的眼神一模一样——不是凶狠。是绝望。
“你不会。”她说。夜无尘愣住。“你要真想杀我，第一次见面就动手了。”苏晚盯着他，
一步没退，“你躲我，是因为你怕自己失控，对不对？”夜无尘没说话。月光从洞口照进来，
照在他布满裂纹的背上。那些裂纹还在隐隐发光，像随时会碎掉。苏晚转身走了。走出三步，
她停下来，没回头：“下次月圆，我给你送被褥来。这山洞太潮，对伤口不好。”那天晚上，
她躺在床上，盯着屋顶的破洞。
系统提示弹出：命缘羁绊提升·当前汲取比例0.5%/日她没看。她想：这个男人，
心里有事。---第三章 失控苏晚十八岁生辰那天，夜无尘的妹妹夜灵儿非要给她办宴席。
夜灵儿是夜无尘的亲妹妹，也是鬼修，性格却活泼得不像话。她三天两头往回春堂跑，
跟苏晚混熟了，一口一个“苏姐姐”叫得亲热。宴席设在镇外的别院。
夜灵儿张罗了一大桌子菜，还硬拉着夜无尘出来作陪。夜无尘从头到尾板着脸，
目光刻意避开苏晚，偶尔扫过来一眼，又迅速移开，像被烫到一样。苏晚早就习惯了。
她端起酒杯敬夜灵儿，不小心碰到桌角——酒杯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开，划破了手指。
一滴血渗出来。就那么一瞬间。夜无尘的脸色变了。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眶里泛起血色，
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死死盯着苏晚的手指。盯着那滴血。盯着血珠慢慢变大，
沿着手指往下流。苏晚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冲到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低头凑向那滴血。“哥！”夜灵儿尖叫。夜无尘猛地停住。他的嘴唇离苏晚的手指只有一寸。
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脸上的玉质光泽剧烈波动，像水面的倒影被人砸碎。
他抓着她手腕的手在用力，骨节发白，指甲陷进肉里——他自己的肉里。三息。三息后，
他松开手。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他背对着苏晚，声音嘶哑得不像人：“走。
”“哥——”“走！”夜灵儿拉着苏晚跑出别院。
苏晚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夜无尘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肩膀在抖。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枕边多了一个玉瓶。青色的，凉的，瓶身还沾着露水。
苏晚的心猛地缩了一下。瓶子下压着一张纸。她拿起来，手在抖。
两行字：“我若留在你身边，终有一日会毁了你。这是我百年修为凝成的本命精血，
可保你三年不受低阶邪修侵扰。忘了我。——夜无尘”她看完第一遍，没看懂。看完第二遍，
看懂了。“忘了我。”她把纸攥成一团，攥得手心发疼，纸的边缘嵌进肉里。又慢慢展开，
抚平，折好。和玉瓶一起，贴身放着，塞进衣服最里层，拍了拍。系统在耳边响，她听不见。
她就那么坐着，看窗外的光一寸一寸挪，从床头挪到床尾，然后消失。灰色变成金色，
金色变成灰色，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天黑透了。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幽冥川的方向在西北，她记得。张嘴，喉咙发紧。咽了口唾沫，再张嘴。
“你以为这样——”声音劈了。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把气沉到丹田。“你以为这样，
”她说，“就能甩掉我？”---第四章 追三个月后。苏晚站在幽冥川的界碑前。
阴气从界碑另一侧涌过来，冷得刺骨，像站在冰窖门口。
界碑上刻着三个血红色的大字：幽冥川。字迹像是用血描过，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隐隐发亮。
这三个月，她做了三件事：第一，用夜无尘的本命精血淬体。那滴血在她体内化开的时候，
疼得她昏过去三次。每一次醒来，都发现自己咬破了嘴唇，满嘴是血。
醒来后她的体质变了——半鬼之体，能自由出入鬼域。
代价是每个月圆之夜也会像夜无尘一样浑身剧痛，皮肤上爬满裂纹。第二，
复制江烈的“狼族愈合”天赋。江烈那傻小子，听说她要复制天赋，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还天天跑来给她送吃的，炖鸡汤，煮粥，生怕她饿死。她问他为什么，他挠着头说：“你轴，
我喜欢轴的人。”第三，积攒缘力，一次次启动“缘起缘灭”。
终于看清了夜无尘的因果节点——幽冥川道争大会，他被三名金丹期鬼修围攻，险象环生。
时间：三个月后。地点：幽冥川酆都城。江烈站在她身后，看着阴气森森的界碑，
咽了口唾沫：“你真要去？”“嗯。”“那地方活人进去，九死一生。”“我现在是半鬼。
”苏晚回头看他，笑了一下，“你不用跟着。”江烈挠挠头。
然后咧嘴笑了：“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轴。你轴，我比你更轴。”两人踏入幽冥川。
阴气扑面而来，像走进冰库里。苏晚的呼吸凝成白雾，睫毛上很快结了霜。迷雾散去，
眼前出现一座依山而建的古城——酆都城。城墙是黑色的，高耸入云，
城门口挂着两盏白纸灯笼，里面燃着绿幽幽的火。有鬼修把守，穿着黑袍，脸白得像纸。
看见苏晚，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半鬼？”“是。”“进去可以，交十块灵石。
”苏晚交了灵石，踏进城门。城里比她想象的热闹。街道两旁有店铺，有茶楼，
甚至还有摆摊的小贩。卖的是什么？纸钱，香烛，还有装在瓶子里的灰色雾气。
来来往往的“人”都脸色惨白，走路没声音，偶尔有几个活人修士，也是行色匆匆，
不敢多待。江烈体温高，一进城就引来不少鬼修侧目。有人的目光黏在他身上，舔了舔嘴唇。
苏晚拉着他就钻进一家茶楼。茶楼里坐着十几个鬼修，正在喝茶——那茶是灰白色的，
冒着寒气。苏晚要了两碗热茶，店小二端上来，碗是凉的，茶也是凉的。
她压低声音问：“道争大会什么时候开始？”店小二是个老鬼，眼珠子转了转：“三天后。
姑娘是来看热闹的？”“找人。”他凑近一步，压低声：“找谁？”苏晚沉默了一瞬。
碗里的茶已经凉透了。“夜无尘。”店小二的表情变了。他上下打量苏晚，啧啧两声，
摇着头：“姑娘，我劝你一句，夜家那个弃少，你最好别沾。”“为什么？
”“他惹上大事了。”店小二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长老会逼他娶阴家那个大小姐，
他不肯。现在被软禁在夜家祖祠。道争大会上，他要是不答应——有人要他死。
”苏晚放下茶碗，站起来。江烈一把拉住她：“你干嘛？”“去找他。”“你疯了？
那是夜家祖祠！”苏晚回头看他。眼睛亮得吓人，像点着了两团火。“我来这里，
就是为了找他。”江烈愣了一瞬。然后骂了一句脏话，站起来，把茶碗往桌上一顿，
茶水溅出来：“老子这辈子真是欠你的。”---第五章 道争道争大会那天，
酆都城万人空巷。会场设在城外的演武场，占地几十亩。鬼修十大家族各出十名弟子，
妖族那边也来了七八个部落的代表。演武场中央搭了三丈高的擂台，四周坐满了人，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阴气冲天，连天空都暗了几分，太阳变成一个惨白的圆盘，
有气无力地挂着。苏晚混在人群里，目光死死盯着夜家阵营。她看见了。夜无尘。
三个月不见，他瘦了，脸颊都凹下去了。脸色更白了，不是玉质的白，是病态的苍白。
眼眶下有明显的青黑，像很久没睡过觉。他站在夜家队伍最前面，面无表情，
目光空洞得像一具行尸走肉。他旁边站着一个盛装女子，容貌艳丽，
穿着大红的长裙——在鬼域，红色是极罕见的颜色，她身上那件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