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发生的瞬间，我下意识护住了肚子。刺耳的刹车声和撞击声混在一起。
额头磕在方向盘上，温热的液体流下来，糊住了我的眼睛。我没管，第一时间摸出手机，
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裴时宴，救我。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很吵，
隐约有女人的哭泣声。“温喻，你又在玩什么把戏？”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不耐烦。
我喘着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我出车祸了，在盘山路上。
”“能不能……先来接我？”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许清瑶娇弱的啜泣声。“时宴，
我好怕，打雷了……”裴时宴的声音立刻温柔下来。“别怕，我在这里。”接着，
他对我说话的语气，又恢复了冰冷的刻薄。“许清瑶的惊恐症犯了，我走不开。
”“你一个成年人，自己叫救护车，别给我添乱。”说完，他便挂了电话。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血和泪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原来，我和她的惊恐症之间，
他永远选择她。我笑了。慢慢地，靠在座椅上，删掉了他的号码。然后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程医生。”“我决定了，预约安乐死。”“越快越好。”毕竟，将死之人，
已经没有什么好争的了。第一章雨点砸在破碎的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我坐在驾驶座上，血顺着额角滑落，滴在白色的裙摆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花。
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通话结束的界面。三分钟前，裴时宴挂断了我的电话。他说，
许清瑶怕打雷，他走不开。他说，让我自己叫救护车，别给他添乱。我抬起手，
擦掉脸上的血迹和雨水，动作平静得不像个刚刚经历车祸的人。原来，真的不会痛了。
当绝望累积到顶点，心就死了。我划开通讯录，找到程景安医生的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
那头传来温和又焦急的声音。“温小姐？你还好吗？检查报告出来了，情况不太乐观，
我建议你立刻住院。”我轻声笑了笑。“程医生，我知道。”“我想预约安乐死，可以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最后，他叹了口气。“地址发给我，我先过去接你。
”挂断电话，我将手机丢在一旁。胃里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我蜷缩起来，额头抵着方向盘，
冷汗浸湿了后背。痛感像是要把我的五脏六腑都搅碎。可这种痛，
远不及裴时宴那句话带来的万分之一。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车停在我旁边。
程景安撑着伞快步走来，拉开车门。看到我满脸是血的样子，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怎么回事？”“出了点小意外。”我轻描淡写地回答。他没再多问，
小心翼翼地将我从车里扶出来，带上他的车。车里的暖气很足，他递给我一条干净的毛巾。
“先去医院处理伤口，其他的事，我们稍后再谈。”我点点头，靠在车窗上，
看着窗外倒退的雨景。这座城市，下了整整三年的雨。从我嫁给裴时宴那天开始，就没停过。
回到我和裴时宴的婚房，已经是深夜。程景安不放心，坚持把我送到门口。“有任何不舒服，
立刻给我打电话。”他叮嘱道。我对他笑了笑。“谢谢你，程医生。”这是我这三年来，
唯一感受到的温暖。别墅里一片漆黑，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我没有开灯，摸黑走上二楼。
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裴时宴压抑着怒气的质问声。“谁让你来的？
”许清瑶委屈的声音响起。“时宴，我只是太担心你了，你别生气好不好？”我停下脚步，
静静地站在门外。看，他不是没时间，只是他的时间，不属于我。
裴时宴最终还是妥协了。“下不为例。”我推开门。房间里没有开主灯，
只有一盏昏黄的床头灯。许清瑶穿着我的真丝睡袍，坐在我的梳妆台前。而裴时宴，
站在她身后，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和……许清瑶身上那股栀子花香水味。他们看到我，
皆是一愣。尤其是裴时宴，看到我额头上的纱布，眉头皱了起来。“你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他的语气里，全是怀疑和不耐。我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许清瑶身上。“我的东西，别碰。
”许清瑶的眼圈立刻就红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温喻姐，对不起，
我只是看这件睡袍好看……”裴时宴将她护在身后，眼神冷得像冰。“温喻，你闹够了没有？
”“清瑶只是借穿一下，你至于这么小题大做？”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爱了十年，
嫁了三年的男人。他永远，都看不到我的伤口。我扯了扯嘴角，
从衣帽间里拿出我的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我的东西不多，几件常穿的衣服，几本书。
裴时宴被我这反常的举动弄得有些烦躁。“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站起身，平静地看着他。“裴时宴，我们离婚吧。”第二章“离婚”两个字，像一枚炸弹，
在寂静的卧室里轰然炸开。裴时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你再说一遍？”他一步步向我逼近，高大的身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若是从前，
我或许会害怕，会退缩。可现在，我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我说，我们离婚。
”“我净身出户。”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温喻，
收起你那套欲擒故纵的把戏。”“你以为用离婚来威胁我，我就会多看你一眼？”他伸出手，
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我告诉你，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
”“裴太太这个位置，你占了，就得给我老老实实地待着。”下巴传来剧痛，
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我皱了皱眉，没有挣扎。因为我知道，挣扎只会换来他更粗暴的对待。
一旁的许清瑶，适时地走上前来，柔弱地拉了拉裴时宴的衣袖。“时宴，你别这样，
温喻姐肯定不是故意的。”“她刚出了车祸，心情不好，你让着她点。”看，多会演。
一个红脸，一个白脸，他们配合得多默契。裴时宴甩开我的下巴，力道之大，
让我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他从钱夹里抽出一张黑卡，扔在我脸上。“密码是你的生日。
”“别再给我耍花样，我没那么多耐心。”卡片冰冷的棱角划过我的脸颊，掉落在地毯上，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像我这三年的婚姻，无声无息，卑微到尘埃里。我没有去捡。
只是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白纸黑字，格外清晰。
《胃癌晚期诊断报告》。我把它放在他面前的床头柜上。“裴时宴，我没有在耍花样。
”“我是真的，不想再爱你了。”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看都没看那份文件一眼，只觉得我的眼神陌生得可怕。那种平静，那种死寂，
是他从未见过的。一阵莫名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脏。他想说些什么，
想用更恶毒的话来刺伤我，来证明他还能掌控我。可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许清瑶的专属铃声。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底的烦躁更甚。最终，他还是接了。
“又怎么了？”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的脸色缓和下来。“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看我的眼神，又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清瑶一个人在家害怕，
我过去看看。”“你最好安分点。”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许清瑶跟在他身后，经过我身边时，停顿了一下。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温喻，看到了吗？”“不管你耍什么手段，时宴心里的人，永远是我。”“你斗不过我的。
”我看着她脸上得意的笑，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是啊，我斗不过你。我也不想斗了。
我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黑卡，放进了口袋。然后，拉着我的行李箱，
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囚禁了我三年的牢笼。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一轮残月挂在天边，清冷的光，照亮了我前行的路。第三章我拖着行李箱，
在凌晨的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裴时宴给的别墅在市郊，这里很难打到车。
胃里的疼痛越来越密集，像是有一把钝刀在反复切割。我靠在路边的站牌上，
从包里摸出止痛药，干咽了两片。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程景安发来的信息。“安顿好了吗？”我回了一个“嗯”字。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程医生，谢谢你。”那头几乎是秒回。“早点休息。”看着这简单的四个字，
我的眼眶有些发热。原来，被人关心的感觉，是这样的。我在路边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泛白，
才打到一辆出租车。“师傅，去最近的酒店。”我没有去程景安帮我找的公寓。
我不想再麻烦他了。一个将死之人，不该再与这个世界有过多牵连。酒店的房间很小，
但很干净。我把自己扔在柔软的大床上，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昏昏沉沉地睡去，
梦里全是和裴时宴的过往。从年少时的惊鸿一瞥，到后来飞蛾扑火般的追逐。我以为，
只要我够努力，够听话，总有一天，他会回头看看我。可我错了。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我却妄想用三年的时间去融化它。何其可笑。再次醒来，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我划开接听。“温喻，你在哪？”是裴时宴。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他怎么会有我的新号码？哦，对了，这个城市，
没有他办不到的事。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地问。“有事吗？
”我的冷淡似乎激怒了他。“我问你在哪！”“立刻给我滚回来！”他咆哮着，
像一头被触怒的狮子。我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等他吼完，才重新放回耳边。“裴时宴，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我不会再回去了。”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拉黑。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我才发现，我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解脱后的轻松。接下来的几天，
我过得很平静。白天去医院做检查，配合治疗，尽量延缓生命的流逝。晚上就回到酒店，
看书，听音乐。我开始为自己的身后事做准备。立了遗嘱，财产不多，是我婚前的一点积蓄，
全部留给我唯一的亲人，我的小姨。联系了墓地，选了一块靠海的位置，风景很好。
我还给自己挑了一张遗照。是十八岁那年拍的，笑得一脸灿烂，无忧无虑。真好，至少，
我曾经那样活过。这天，我刚从医院出来，就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裴时宴的母亲，我的婆婆。“温喻，你马上到‘云顶’餐厅来一趟。”她的语气不容置喙，
带着一贯的傲慢。我本想拒绝，但她接着说。“时宴也在。”我的心，
还是不可抑制地刺痛了一下。我答应了。不是因为他，而是我想为我这失败的婚姻，
画上一个正式的句号。云顶餐厅。我到的时候，裴时宴和他的母亲已经在了。许清瑶也在。
她坐在裴时宴的身边，小鸟依人。而我这个正牌妻子，倒像个不速之客。裴母看到我，
重重地哼了一声。“还知道来？”“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一声不吭就离家出走，
我们裴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我没有理会她的指责，目光落在裴时宴身上。他瘦了些，
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带着血丝，看起来有些憔悴。他也在看我，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说吧，
找我什么事。”我的平静，让裴母更加恼火。她将一份文件甩在我面前。“你自己看看！
”我垂眸。是一份孕检报告。许清瑶怀孕了。四周的空气，瞬间凝固。第四章许清瑶怀孕了。
孩子是裴时宴的。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插进我的心脏。然后，
被残忍地搅动。我能感觉到，我体内的生命力，正在随着这个消息，一点点地流逝。
我抬起头，看向裴时宴。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愧疚，一丝不安。可是没有。他只是皱着眉，
看着我，仿佛在审视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裴母见我久久不语，以为我被吓傻了。
她得意地扬起嘴角，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怜悯。“温喻，你也看到了。
”“清瑶怀了时宴的孩子，是我们裴家的长孙。”“你霸占着裴太太的位置三年，
连个蛋都下不出来，也该让位了。”她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推到我面前。
“这是一千万。”“你签了离婚协议，这笔钱就是你的。”“以后，你和我们裴家，
再无任何关系。”一千万。买断我十年的青春，三年的婚姻。真实……大方。许清瑶在一旁，
适时地捂住小腹，脸上露出幸福又羞怯的笑容。“温喻姐，我和时宴是真心相爱的。
”“希望你能成全我们。”真心相爱？那我是什么？一个笑话吗？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没有去看那张支票，也没有去看那份离婚协议。我只是看着裴时宴，
一字一句地问。“这也是你的意思吗？”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是。”一个字，
将我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好。”我说。
“我同意离婚。”我的干脆，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尤其是裴时宴。他似乎没想到，
我会这么轻易地就答应。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你……”我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我从包里，拿出我早已准备好的那份离婚协议。以及，一支笔。“这份，是我拟的。
”“我净身出户，不要你们裴家一分钱。”“我只有一个要求。”我看着他，目光灼灼。
“从此以后，我们死生不复相见。”说完，我在协议的末尾，签下了我的名字。温喻。
一笔一划，用尽了我余生的所有力气。然后，我将协议推到他面前。“签字吧。
”裴时宴死死地盯着那份协议，手在抖。他没有去拿那支笔。裴母却急了。“时宴，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签啊！”许清瑶也拉着他的胳膊，娇声催促。
“时宴……”裴时宴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倒，发出一声巨响。他一把抓起那份协议，
撕得粉碎。“我不同意！”他冲我低吼，眼睛红得吓人。“温喻，我告诉你，这婚，
我不会离！”“你死，也得是裴家的鬼！”说完，他拽着我的手腕，就要把我拖走。
他的力气很大，我根本挣脱不开。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裴先生，
请你放开她。”是程景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就站在我身后。他穿着白大褂，
神情严肃，目光清冷。“她是我的病人。”“你这样，会加重她的病情。
”第五章程景安的出现，像是一道光，劈开了我眼前的黑暗。裴时宴看到他，先是一愣，
随即，眼中燃起熊熊怒火。“你是什么东西？”“我和我妻子的事，轮得到你来插手？
”他手上用力，试图将我拽到他身后。程景安没有松手，反而加重了力道。
两个同样出色的男人，在高级餐厅里，为了一个我，无声地对峙着。气氛剑拔弩张。“时宴！
”裴母站了起来，厉声呵斥。“你这是在做什么？像什么样子！”许清瑶也吓白了脸，
躲在裴母身后，不敢出声。我被裴时宴攥得手腕生疼，胃里也开始抽搐。我怔了怔，低声说。
“裴时宴，你放开我。”他非但没放，反而攥得更紧。“跟我回家。”他的语气，
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回家？哪个家？那个只有我一个人的，冰冷的牢笼吗？
我摇了摇头。“我不回去。”我的拒绝，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他猛地一甩，
将我推向程景安。程景安眼疾手快地扶住我，将我护在身后。“裴时宴！”我喊出他的名字，
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闹够了没有？”“我们已经结束了。”“你马上就要当爸爸了，
请你为你未出生的孩子积点德。”“孩子”两个字，像一根针，刺痛了他。也刺痛了我。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温喻，你非要这么对我吗？”是我对你，
还是你对我？裴时宴，你永远都这么自私。我不想再和他多说一句话。我转身，
对程景安说。“程医生，我们走吧。”程景安点点头，护着我，就要离开。
裴时宴却像疯了一样，冲上来，拦住我们的去路。“不准走！”“温喻，
你今天要是敢跟他走，我保证，他明天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赤裸裸的威胁。
这是他惯用的伎D俩。用他滔天的权势，来逼迫我就范。若是从前，我一定会妥协。
因为我怕，我怕他真的会伤害无辜的人。可现在，我什么都不怕了。我迎上他疯狂的视线，
一字一句地说。“裴时宴，你试试看。”“你如果敢动他一根汗毛，我立刻就从这里跳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