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到现在我一闭眼,
鼻子里还能钻进来那股子味儿——老楼的霉味混着松香蜡油,凉丝丝的,还带点焦糊的腥气,
跟长在我脑子里似的,甩都甩不掉。这事发生在我大三那年的深秋,南城大学老校区。
新校区早五年就建好了,大半学院都搬了过去,就剩我们文学院和历史系,
因为要挨着老校史馆和古籍馆,被迫窝在这片快一百年的老楼里。老校区的树长得疯,
两排几十年的梧桐树,一入秋叶子黄得跟泼了墨似的,风一吹就铺得满地都是,
踩上去沙沙响,大白天走都觉得背后发毛,更别说晚上。而整个老校区最邪门的,
就是三号教学楼三楼最里面那间阶梯教室。这事不是我们瞎编的,一届传一届,
早成了校园里公开的禁忌。听往届的学长学姐说,这片地建校之前,
是清末一个叫沈万山的蜡匠的祠堂。这沈万山当年在南城是个传奇,
据说他做的蜡像跟活人分毫不差,连眼睫毛都根根分明,摆太阳底下,
连影子都跟真人一模一样。有人说他能通阴阳,能用蜡把死人的魂魄留住,
让家属再见逝者一面。可邪门就邪门在,凡是找他做过蜡像的人家,不出半年,
家里准会有人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直到光绪年间,有个大户人家的儿子意外没了,
找沈万山做了替魂蜡像,结果不到三个月,大户家上下十几口人,连家丁带丫鬟,全没了。
村民们觉得不对,撞开祠堂门,才撞破了他的秘密。祠堂后院的地窖里,摆了几十尊蜡像,
全是之前失踪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睁着眼,表情全是惊恐,
却动不了也说不出话,活生生封在了蜡壳里。而正厅的香案上,就摆着沈万山自己的蜡像,
手里攥着把刻刀,闭着眼,跟活的一样。村民们当时就疯了,点了把火,
把整个祠堂连蜡像全烧了。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可火灭了之后,村民们翻遍了废墟,
都没找到沈万山那尊本命蜡像,连点蜡渣都没找着。后来建国后这里要建学校,
施工队拆到祠堂旧址的时候,在香案原来的位置底下,挖出来十几具封在硬蜡壳里的人形,
跟当年地窖里的一模一样。当天就出了事,两个挖地基的工人,一个疯了,
嘴里天天念叨“别跟它对视”“蜡泪掉下来了”,另一个直接失踪了,
监控里只看见他半夜走进临时工棚,再也没出来。这事当时就被压下去了,楼还是照常建了,
唯独三楼那间刚好盖在祠堂旧址上的阶梯教室,
原封不动留了那张从废墟里挖出来的黑木香案。后来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
那间教室的门被铁链缠了一圈又一圈,挂了三把锈死的大锁,一锁就是十几年。
传闻传了一届又一届,版本越说越邪乎,但核心从来没变过:每到午夜子时,
那间教室的香案上,会坐着蜡做的人,模样跟活人分毫不差,皮肤是哑光的蜡黄色,
半分生气都没有,像逝去的人借了个蜡壳回来看一眼。要是有人半夜闯进去,
不小心跟蜡面人对上了目光,它就会缓缓流下黄色的蜡泪,而被盯上的人,
三天之内会被一点点吸走魂魄,肉身彻底蜡化,变成香案上的新蜡面人。
这话我们从大一听到大三,宿舍夜谈没少说,谁都没当真。不就是学长学姐编出来吓新生的?
那门缠得跟粽子似的铁链子,三把锈死的大锁,谁闲得没事去撬?现在想起来,真的是,
不作死就不会死。那年深秋,高鹏把这天捅破了。我们宿舍六人间,我江寻,舍长高鹏,
许阳,李哲,陈砚,还有个走读的,平时基本不在。高鹏是我们宿舍最能闹的,
性格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着,爱逞能爱冒险,之前还带我们去过城郊废弃的精神病院,
回来吹了半个月。那段时间他刚好不顺,谈了两年的女朋友分了手,考研复习也一塌糊涂,
天天窝在宿舍打游戏,脾气躁得很。出事那天是周五,我们几个买了卤味和啤酒,
在宿舍夜谈,喝到兴头上,不知道谁又扯到了那间老阶梯教室。“鹏哥,别光吹啊,
城南那破精神病院算个啥?”这话是李哲说的,我们宿舍嘴最贱的主儿,专爱逮着人激将,
那天几瓶啤酒下肚,更是没个把门的,“有本事你今晚去三楼那间锁着的教室溜一圈?
拍张照片回来,哥几个包你一个月饭钱,早中晚三顿,顿顿带肉。”他顿了顿,
又补了句扎心的:“不敢去?那以后就别在宿舍吹自己胆子大,认个怂就行。
”高鹏当时就把啤酒罐往桌上一墩,酒沫子溅了一桌子:“放屁!老子有什么不敢的?
”“别闹啊,”我当时就皱了眉推了他一把,“那地方邪门传了十几年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大半夜的瞎跑什么?”许阳也跟着劝,他是高鹏的发小,
从小一起长大,胆子最小,最信这些东西,脸都白了:“对啊鹏子,别听李哲瞎逼逼,
那地方连保安晚上都不敢绕过去,你去干嘛?”高鹏那时候已经喝了不少,心里又憋着气,
被李哲一激,脑子直接热了,一把推开我们就往床下跳:“你们就是一群怂包!
老子今晚就去给你们看看,什么狗屁蜡面人,老子根本不信!等我拍了照片回来,
你们一个个的,饭钱一分都不能少!”一直没吭声的陈砚突然开口了。
这货家里是做白事生意的,他爷爷是我们那边有名的先生,他从小耳濡目染,
懂些我们不懂的道道,平时话少,但说一句是一句。他看着高鹏,脸色很沉:“高鹏,别去。
老辈人说,蜡像封魂是最阴的邪术,尤其是这种沾了人命的老蜡像,最容易招东西。
你今晚去了,真出了事,谁都救不了你。”“得了吧陈砚,”李哲在旁边煽风点火,
“你就是跟他们一样怂,还拿封建迷信吓唬人。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
”“我不是吓唬你。”陈砚眉头皱得更紧,从脖子上扯下来个红布包着的护身符,递给高鹏,
“你非要去,把这个带上,我爷爷给我的,能挡点脏东西。记住,进去之后不管看见什么,
都别抬头,别跟任何东西对视,拍了照就走,别多待。听见有人喊你名字,千万别回头。
”高鹏一把抓过护身符塞进口袋,嗤笑了一声:“行了行了,知道了,
等老子回来给你们带战利品。”我们几个嘴都快磨破了,他根本听不进去,
揣了个满电的手电筒,拿上手机,翻窗户就跑了。那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多,
宿舍楼下的大门早锁了,深秋的晚上,风刮得跟鬼叫似的,窗外的梧桐叶哗哗响,
我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像压了块石头,喘不过气。
我们四个坐在宿舍里,谁都没心思喝酒了。李哲也没了刚才抬杠的兴致,
挠着头说:“我刚才就是跟他开个玩笑,他不会真去吧?”“你说呢?”我瞪了他一眼,
“他什么脾气你不知道?你激他两句,他能把天捅个窟窿。”许阳急得在宿舍里来回转圈,
嘴里不停念叨着“千万别出事,千万别出事”。陈砚坐在椅子上,
手指不停摩挲着手里的桃木手串,脸色越来越沉,半天憋出来一句:“不对劲,
那地方阴气太重,他就算带了护身符,也挡不住多少。”我们就这么坐立不安地等着,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十一点半,十一点五十,十二点,
十二点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的风越来越大,拍打着窗户哐哐响,
跟有人在外面砸门似的。直到凌晨两点零七分,宿舍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高鹏跌跌撞撞冲进来,浑身都是外面的寒气,头发上沾着梧桐叶和露水,
脸白得跟刚从冰柜里捞出来似的,一点血色都没有。他一进门就瘫在椅子上,手抖得厉害,
手电筒和手机哐当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连水杯都握不住,水洒了一裤子,他都没反应。
我们几个一下子围了上去,我拍了拍他的背,冰得吓人,跟块石头似的,浑身都在抖。
“鹏子?你怎么了?没事吧?”许阳的声音都抖了。高鹏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眼神散得厉害,像是受了天大的惊吓,盯着我们看了半天,才认出来人。他张了张嘴,
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我看见了……”他喘着粗气,
一字一顿地往外蹦字,“香案上……坐着个蜡人……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我们几个瞬间僵住了,宿舍里的温度好像一下子降了十几度,后背嗖嗖冒凉气。
“我撬了锁……进去了……”高鹏的眼泪都快下来了,“教室里全是蜡味,香案上盖着红布,
我一掀开……就看见它了。闭着眼,跟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那时候脑子一抽,
就盯着它看……然后它就睁眼了。”“它的眼睛……全是黑的,
没有眼白……就那么盯着我……我跟它对上眼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哭腔,
“然后它就流眼泪了……黄不拉几的蜡油,顺着脸往下滴,滴在香案上,
滋滋响……”我们几个面面相觑,半天没说出话。李哲最先反应过来,干笑了两声,
拍了拍高鹏的肩膀:“鹏哥,你……你是不是吓破了胆,出现幻觉了?那地方黑灯瞎火的,
你看错了吧?”“我没看错!”高鹏突然吼了一声,眼睛瞪得老大,“我真的看见了!
它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它流蜡泪了!陈砚说过,对视了就会出事!”陈砚蹲下来,
捡起高鹏掉在地上的护身符——红布已经破了,里面的桃木符碎成了两半,
黑得跟被火烧过似的。他的脸色一下子沉到了底,半天没说话,就看着高鹏,
眼神里全是担忧。那天晚上,我们谁都没睡着,陪着高鹏坐了一整夜。他缩在椅子上,
眼睛死死盯着宿舍门,时不时就浑身抖一下,嘴里念叨着“它跟着我”“它来了”。
我们都当他是吓破了胆,加上喝了酒胡言乱语,笑着闹着哄了他半天,给他灌了杯热水,
让他躺床上睡了。那时候我们都以为,等他睡一觉缓过来就好了。谁都没想到,
这只是噩梦的开始。第一天,高鹏变了。以前的高鹏,是宿舍里最吵的那个,
上课都能跟后排同学唠半节课,下课就拉着我们去打球,嘴闲不住手脚也闲不住。
可那天早上起来,他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他没去上课,就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背对着我们,也不说话,也不打游戏,就那么干坐着。我们喊他吃饭,他也没反应,
跟没听见似的。我走过去碰了碰他的肩膀,冰得吓人,跟冬天户外的铁栏杆似的。
我把他转过来,当场吓了一跳。他的脸还是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神散得厉害,
跟蒙了一层雾似的,一点神采都没有。最吓人的是他的皮肤,透着一股不正常的哑光质感,
跟蒙了一层薄蜡似的,没有一点活人的光泽。“鹏子,你怎么了?没事吧?”我皱着眉问他。
他看着我,半天眨了一下眼睛,动作慢得离谱,说话一字一顿,一点语气起伏都没有,
跟个机器人似的:“我没事。它跟着我。”“谁跟着你?”“那个蜡人。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身后,“窗户上,门后面,镜子里,到处都是。它一直看着我,
眼睛全是黑的。”我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宿舍里安安静静的,窗户关得好好的,
什么都没有。我们都当他是昨晚吓出了心理问题,许阳拉着他,说要带他去校医院看看,
他死活不去,就说自己没事,就是那个蜡人一直跟着他。那天下午,陈砚给了他一把柚子叶,
让他用柚子叶泡水擦身,说能暂时挡住脏东西,又给了他一个新的护身符,让他贴身带着,
千万别摘。高鹏乖乖照做了,可一点好转都没有,依旧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一整天没吃一口饭,没喝一口水,问他饿不饿,就摇摇头,说不饿。晚上我们睡觉的时候,
我半夜醒过来,听见宿舍里有动静。睁开眼一看,高鹏坐在自己的床沿上,背对着我们,
手里拿着个小镜子,一动不动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我凑过去听了听,
他说的是:“我的脸怎么硬了……跟蜡做的一样……”那时候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正在一点点发生。第二天,高鹏的情况更糟了。他的皮肤越来越硬,
越来越亮,真的跟涂了一层蜡似的,掐一下都不会回弹,跟橡皮人似的。他说话更慢了,
连走路都变得僵硬,一步一顿的,跟提线木偶似的,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扯得特别生硬,
根本不像是笑,反而更吓人。我们硬带着他去了校医院,医生给他量了体温,
体温计拿出来的时候,脸都白了——只有32度。正常人的体温,
低于35度就已经是低体温症,有生命危险了,可高鹏就坐在那里,除了动作僵硬,
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医生以为体温计坏了,换了三个,结果全是一样的。
医生问他有没有什么不舒服,他摇摇头,一字一顿地说:“我不冷。就是觉得,
身体里的东西,被吸走了。”校医院的医生查不出任何问题,
只能说他是精神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开了点安神的药,让我们带他回去好好休息。
可我们心里都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精神压力的问题,陈砚说的是对的,
他被那蜡面人盯上了,魂魄正在被一点点吸走。那天下午,高鹏的发小苏晚找了过来。
苏晚是历史系的,跟高鹏从小一起长大,关系特别好,性格韧,脑子也灵,
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学霸。她听说高鹏出事了,特意从古籍馆跑过来,一看见高鹏的样子,
脸一下子就白了。我们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跟她说了一遍,她听完之后,半天没说话,
眉头皱得紧紧的,看着高鹏,眼神里全是担忧。“那个传闻,
我之前在校史馆的旧档案里见过。”苏晚沉默了半天,开口说,“不是空穴来风。
当年拆祠堂的时候,确实出了很多事,施工队前后失踪了四个人,都没找着。
学校把这事压下来了,档案全锁在校史馆的保密室里。”“那现在怎么办?
”许阳急得快哭了,“苏晚,你懂的多,你救救鹏子,他不能就这么出事啊!
”“我现在就去校史馆和图书馆翻资料,”苏晚咬了咬牙,“肯定有破解的办法。这种邪术,
不可能没有破绽。江寻,许阳,你们俩看好高鹏,别让他乱跑,也别让他照镜子,
别让他看任何反光的东西。陈砚,你懂这些规矩,多盯着点,有什么不对劲的,
立刻给我打电话。”我们都点了点头,苏晚转身就跑了出去,连水都没喝一口。
那天剩下的时间,我们寸步不离地守着高鹏。他越来越不对劲,开始对着空气说话,
嘴里念叨着我们听不懂的话,有时候会突然站起来,朝着门口走,问他去哪,
他说“香案在叫我”,我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拉回来。晚上的时候,他突然安静了下来,
坐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我们以为他睡着了,刚松了一口气,就看见他的眼角,
慢慢渗出来一滴黄色的、粘稠的液体,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被子上,
瞬间就凝固成了一块硬硬的蜡。我们几个瞬间僵住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后背凉得跟掉进了冰窖里。陈砚的脸白得跟纸似的,咬着牙说:“坏了。
他的魂魄快被吸光了,已经开始蜡化了。还有一天时间,要是找不到破解的办法,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