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三十度的瀚州冰原,唾沫落地成冰。一个社恐老头守着一炉千年绝技,
一个话痨徒弟举着手机想当网红。当漫天铁花炸裂夜空,所有人都哭了——除了师父,
他只说了句:“打不好,打断腿。”1零下三十度是什么概念?
苏赫以前在短视频里看别人挑战极寒,往天上泼热水,水在半空就冻成冰碴子哗啦啦往下掉。
他觉得那是特效。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特效。因为刚才他往雪地里吐了口唾沫,
唾沫还没落地就冻成了冰珠子,砸在雪地上,叮的一声。“师父,您快看!
”苏赫举着手机凑过去,“家人们快看!这就是瀚州!滴尿成冰的瀚州!
”镜头对准旁边蹲着的老人。老人蹲在雪地里,面前是一个用石块垒成的简易熔炉,
炉膛里炭火烧得正旺。他穿着磨得发白的羊皮袄,戴着狗皮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盯着炉火,一动不动,像是被冻住了。
弹幕飘过:“主播怕不是个傻子”“瀚州在哪儿啊?”“楼上的,瀚州在内蒙古再往北,
冷到亲妈都不认识”苏赫把镜头转回自己脸上。他长着一张典型的草原少年的脸,浓眉大眼,
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眼神里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家人们!”苏赫压低声音,
神秘兮兮地凑到镜头前,“今天带你们看真正的非遗——打铁花!看见这位大爷没?我师父,
巴特尔,瀚州最后一位打铁花传承人!江湖人称——草原烟火侠!
”弹幕:“草原烟火侠是什么鬼哈哈哈哈”“这称号是你现编的吧”“大爷都不理你,
师父是现认的吧”苏赫把镜头又对准巴特尔:“师父,跟家人们打个招呼呗?”巴特尔没动。
苏赫:“师父,就一句话。”巴特尔往炉子里加了块炭。苏赫:“师父,点个头也行。
”巴特尔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看炉火。
幕炸了:“哈哈哈哈哈哈这是一眼万嫌啊”“大爷:我当初为什么要收这个徒弟”“眼神杀!
”“主播的塑料师徒情”苏赫讪讪地收回手机,小声嘀咕:“我师父就这样,社恐,
重度社恐。但是手艺是真的绝!等元宵节晚上,你们看了就知道了!”话音刚落,
远处传来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踩着冻硬了的雪地,又急又密苏。来的是其其格姨。
其其格姨今年四十五,是部落的妇女主任,
也是整个瀚州草原社交能力最强的人类——没有之一。
她能在三句话之内搞清楚你家里几口人、几头羊、儿子娶没娶媳妇、女儿嫁没嫁人。
如果都没,那接下来的三小时她会致力于帮你解决这个问题。“巴特尔!
”其其格姨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今年打完这场,你必须给我解决一件事!
”巴特尔终于抬起头,看着一路小跑过来的其其格。其其格姨跑到跟前,喘着白气,
指着苏赫:“你这徒弟,二十二了,还单着!像话吗?”苏赫:“???姨,我在这儿呢!
”其其格姨无视他,继续对巴特尔说:“我跟你说,我都物色好了!
隔壁部落老额尔敦的孙女,阿茹娜,今年十八,在城里念大学,过年回来了!长得那个俊哟,
配你家这个话痨正好!”苏赫:“不是,姨,
我还不想——”其其格姨终于转过头看他:“你不想什么?”苏赫被她眼神一扫,
声音立刻矮了半截:“……不想让您太操劳。”其其格姨满意地点点头:“知道心疼长辈,
好孩子。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安排你们见面。”巴特尔突然开口:“行。
”苏赫瞪大眼睛:“师父?”巴特尔已经低下头,继续看炉火了。其其格姨拍拍手:“成!
那我就去安排了!”说完噔噔噔一阵风似的卷跑了。苏赫欲哭无泪,
蹲到巴特尔旁边:“师父,您就这么把我卖了?”巴特尔没说话。苏赫:“师父,
您倒是说句话啊!”巴特尔往炉子里加了块炭。苏赫:“师父,您这样,
我会怀疑我不是亲徒弟,虽然我确实不是亲的。”巴特尔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像冻裂的冰面:“你话太多。”苏赫:“……这是事实,但您不能——”巴特尔:“嫁出去,
清净。”苏赫:“…………”弹幕已经笑疯了:“哈哈哈哈哈哈师父是想把你嫁出去!
痨了”“年度最佳师徒奖:师父嫌徒弟烦想把他嫁人”“主播节哀哈哈哈哈”苏赫对着镜头,
欲哭无泪:“家人们,你们看到了,这就是我的悲惨人生。”2第二天下午,查干湖。
查干湖是瀚州最大的冰封湖,每年冬天冻得结结实实,汽车开上去都没问题。
当地人冬天在上面凿冰捕鱼,夏天在上面划船,一年两用,利用率极高。苏赫站在湖面上,
脚底下是两米厚的冰,头顶是明晃晃的太阳。阳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其其格姨站在他旁边,正在做最后的战术部署。“待会儿你就这样,”其其格姨比划着,
“假装在冰上散步,然后一个不小心滑倒。阿茹娜正好在旁边拍照,肯定会来扶你。这一扶,
不就看对眼了吗?”苏赫面无表情:“姨,这,太老套了?”其其格姨瞪他:“老套?
草原上多少姻缘都是这么成的!你知道当年你师父怎么追到你师娘的吗?就是元宵节打铁花,
你师娘从三十里外跑来看,看完就嫁了!”苏赫小声哔哔:“那是因为我师父手艺好,
我有什么?我连铁水都端不稳。”其其格姨:“你有嘴啊!你那张嘴不是挺能说的吗?
待会儿多说点好听的!”苏赫:“我说好听的,人家姑娘能信吗?
”其其格姨:“那你就说难听的?”苏赫:“……”其其格姨拍拍他肩膀:“行了,人来了!
记住,滑倒,自然一点!”她说完就闪了,动作之快,完全不像一个四十五岁的中年妇女。
苏赫深吸一口气,往远处看去。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姑娘正蹲在冰面上,面前架着一台相机。
她戴着毛线帽,帽顶有个毛球,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苏赫突然有点紧张。他活了二十二年,
跟羊说话的次数都比跟姑娘多。部落里跟他同龄的女孩早就嫁人了,
剩下的不是太小就是已经当妈。他一度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跟师父和炉子过了。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相亲对象”,还是大学生,这对他来说跟外星人差不多。“冷静,
冷静,”苏赫自言自语,“就当是拍短视频,自然一点,自然一点……”他开始往那边走,
心里想着:剧本是滑倒,但怎么滑才能显得自然又不丢人?他一边走一边琢磨,没注意脚下。
冰面上有一块凸起的冰棱,是渔民凿洞捕鱼后留下的,冻得比周围都高。苏赫一脚踩上去。
脚底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后仰——不对,往前仰——也不对,总之就是失控了。
他本能地想稳住,但冰面太滑了,两只脚完全不听使唤。他就在冰面上表演了一段即兴芭蕾,
四肢疯狂扑腾,最后——砰!撞到了什么东西。那个东西,是三脚架。阿茹娜的。
三脚架飞出去,相机也跟过去了,在冰面上滑出三四米远,镜头撞在一块冰疙瘩上——咔嚓。
碎了。苏赫趴在冰面上,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抬起了头。阿茹娜低头看着他。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苏赫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一股冷气——比脚底下的冰还冷。
“你……”阿茹娜开口。苏赫立刻爬起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我我——”阿茹娜捡起相机,看了看碎掉的镜头。然后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知道这个镜头多少钱吗?”苏赫咽了口唾沫:“多……多少?”阿茹娜:“三千二。
”苏赫腿一软,差点又滑倒。三千二。他在部落帮人赶羊,一天挣八十,得干四十天。
四十天不吃不喝,才能赔得起这个镜头。“我……我赔!”苏赫立刻说,“我肯定赔!
能不能分期?一个月还五百,不是,三百,我挣钱不多……”阿茹娜看着他,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被逗笑的笑,是一种“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来”的笑。“你拿什么赔?”阿茹娜问,
“放羊?还是打铁花?”苏赫脑子里灵光一闪:“打铁花!对!我给你打铁花看!
”阿茹娜挑眉:“打铁花?”苏赫来劲儿了:“我师父!瀚州最后一位打铁花传承人!
今年元宵节,他要打最后一场!门票一张——不是,我的意思是,很珍贵的!一般人看不到!
”阿茹娜看着他,没说话。苏赫以为她不信,赶紧掏出手机:“你看!这是我拍的视频!
我师父的手艺!绝了!”他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正是巴特尔打铁花的画面——那是去年拍的,铁水泼向夜空,炸成漫天金雨,
美得像梦境。阿茹娜看着视频,眼睛亮了一下。苏赫捕捉到了这个眼神,心里一喜:有戏!
“怎么样?”他问。阿茹娜把手机还给他,说:“行。明天我看。看完再说赔偿的事。
”苏赫松了口气,刚想说点什么,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阿茹娜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不知道我叫什么就来撞我相机?
”苏赫尴尬地挠头:“我……我知道你是阿茹娜,
就是……那个……其其格姨安排的……”阿茹娜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微妙起来。
“你就是那个相亲对象?”苏赫点头。阿茹娜沉默了三秒,
然后说:“其其格姨说你能说会道,人挺机灵。”苏赫谦虚:“过奖过奖。
”阿茹娜:“她还说你长得还行,草原上一等一的小伙。”苏赫更谦虚了:“哪里哪里。
”阿茹娜:“但她没说你是个傻子。”苏赫:“……”与此同时,查干湖的另一边。
巴特尔蹲在冰面上,面前是一个刚凿开的冰洞。他在钓鱼。其其格姨蹲在他旁边,
一脸兴奋:“成了成了!俩人聊上了!”巴特尔没说话,盯着冰洞。其其格姨:“你看,
那姑娘笑了!哎呀,年轻人就是好!”巴特尔还是没说话。
其其格姨终于发现不对劲:“老巴,你在干嘛?”巴特尔:“钓鱼。
”其其格姨:“那你倒是看啊!”巴特尔:“看什么?”其其格姨:“看你徒弟相亲啊!
”巴特尔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看了。”其其格姨:“然后呢?”巴特尔:“他摔了。
”其其格姨:“……”巴特尔:“摔得挺好看。
”其其格姨:“……”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嚣张的笑声。两人同时抬头,脸色变了。湖面上,
一群人正浩浩荡荡地走过来。为首的骑着一匹矮马,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
穿着一件崭新的皮袍子,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链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疼。老疯牛。
视巴特尔为一生宿敌。“巴特尔!”老疯牛骑在马上,扯着嗓子喊,
“听说今年是你们部落最后一次打铁花了?我来给你送送行!”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壮劳力,
都是年轻人,穿着统一的皮袄,扛着七八个崭新的熔炉,锃光瓦亮的。巴特尔慢慢站起来,
看着那些人手里的熔炉,眼睛眯了一下。老疯牛从马上跳下来,走到巴特尔面前,
笑得很欠揍:“怎么样?我这帮徒弟还行吧?今年元宵,我们也打。就在你们对面。
让大伙儿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打铁花。”其其格姨插嘴:“老疯牛,你别太过分!
”老疯牛嘿嘿一笑:“过分?我这是来切磋!草原上的规矩,有能者上!巴特尔,
你敢不敢接?”巴特尔沉默。其其格姨急了:“老巴!说话啊!”巴特尔还是沉默。
老疯牛更得意了:“怎么?不敢?也是,就你那个徒弟——叫什么来着?苏赫?
听说连铁水都端不稳?这种废物,能帮上什么忙?”话音未落,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谁说我是废物?”老疯牛回头,看见苏赫站在不远处,
旁边还跟着一个穿白羽绒服的姑娘。苏赫走过来,脸上带着笑,但眼神不太对:“疯牛叔,
多年不见,您身体还挺硬朗啊。这金链子不错,新买的?得值好几头羊吧?
”老疯牛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这小子,嘴皮子倒是厉害!
”苏赫笑得更灿烂了:“那是,我师父教得好。”老疯牛看了一眼巴特尔,又看看苏赫,
摇摇头:“嘴皮子厉害有什么用?打铁花靠的是手,不是嘴。”他转身要走,突然又停下来,
回头说:“巴特尔,明天晚上,咱们比一场。输的人,以后别叫‘打铁花传承人’了。
你那个破炉子,也该歇歇了。”说完,带着一群人扬长而去。苏赫走到巴特尔旁边:“师父,
他挑衅你,你怎么不说话?”巴特尔看着远去的队伍,淡淡地说:“说了有用吗?
”苏赫:“那您也不能——”巴特尔:“他说得对。”苏赫一愣。
巴特尔看他眼:“你是端不稳铁水。”苏赫:“……”阿茹娜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傻子。
”3晚上,苏赫蹲在毡房门口,对着月亮发呆。月亮很圆,明天就是元宵节了。
阿茹娜走过来,递给他一碗奶茶。“还在想你师父那句话?”苏赫接过奶茶,
叹了口气:“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废物?”阿茹娜在他旁边坐下:“你问我?
”苏赫:“你大学生,见过世面,你分析分析。”阿茹娜想了想:“你今天撞我相机那段,
确实挺废物的。”苏赫:“……”阿茹娜:“但是吧,你师父说你端不稳铁水,这是事实,
又不是骂你。你生什么气?”苏赫:“我没生气。”阿茹娜:“那你在这儿干嘛?
”苏赫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就是想不明白。我跟着师父二十二年,从记事起就跟着他。
他打铁花的时候,我就蹲在旁边看。从小到大,看了几百场。可他就是不让我上手。
他说我手残,说我没天赋,说我只会耍嘴皮子。我就想问问,那我这二十二年,
到底学了什么?”阿茹娜没说话。苏赫转头看她:“你怎么不说话了?
”阿茹娜:“我在想怎么回答你。”苏赫:“那你想出来了吗?”阿茹娜:“没有。
”苏赫:“……”阿茹娜:“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苏赫:“你问。
”阿茹娜:“你知道你师父为什么叫巴特尔吗?
”苏赫愣了一下:“巴特尔就是英雄的意思啊,草原上叫这个的多了。
”阿茹娜:“那你知不知道,这个名字是谁给他起的?”苏赫摇头。
阿茹娜:“是他师父给的。那年他才十五岁,第一次打铁花,一勺铁水泼出去,
炸成了满天星。他师父说,这孩子是草原上的英雄,就叫巴特尔吧。”苏赫听着,没说话。
阿茹娜继续说:“我今天听其其格姨说,你师父年轻的时候,是整个瀚州最厉害的打铁花人。
每年元宵,三十里外的部落都有人专门跑来看。他和你师娘,就是在元宵节认识的。
”苏赫点头:“这个我知道。师娘从三十里外跑来,跑丢了一只靴子。
”阿茹娜:“那你知不知道,你师娘走的那年,也是元宵节?”苏赫沉默。他知道。
部落里所有人都知道。那年元宵,师娘病重,躺在炕上起不来。巴特尔守着她,没去打铁花。
师娘说,你去打,打完回来讲给我听。巴特尔去了,打完回来,师娘已经走了。从那以后,
巴特尔再也没在元宵节缺席过。每年都打,每年都打一整夜。
阿茹娜轻声说:“我听其其格姨说,你师娘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师父。
她说他太闷了,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以后一个人可怎么办。后来你来了。”苏赫愣了。“我?
”阿茹娜点头:“你是你师娘走的那年来的。你阿爸阿妈走得早,部落里没人管你。
你师父就把你领回去了。其其格姨说,你师娘要是还在,肯定高兴。
因为她一直想给你师父找个说话的人。”苏赫鼻子突然有点酸。
阿茹娜看着他:“你现在还觉得你师父嫌你废物吗?”苏赫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远处,
巴特尔的毡房里还亮着灯。昏黄的灯光透过毡布的缝隙漏出来,在雪地上映出一小块暖色。
苏赫突然站起来。阿茹娜:“你干嘛?”苏赫:“我去找我师父。”阿茹娜:“现在?
”苏赫点头。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阿茹娜:“对了,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阿茹娜笑了笑:“三千二。”苏赫脸垮了:“……忘不了。”苏赫掀开毡房的帘子,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炉子里烧着干牛粪,暖烘烘的。巴特尔盘腿坐在炕上,
手里拿着一件羊皮袄,正一针一线地缝着什么。苏赫愣了一下。他从来没见过师父做针线活。
“师父?”巴特尔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缝。苏赫凑过去,
看清了那件羊皮袄——是师父白天穿的那件,袖口烧了个大洞。苏赫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那是白天为了救他烧的。“师父,我来缝吧。”苏赫说。巴特尔没理他。苏赫在旁边坐下,
看着师父一针一针地缝。他的手很糙,指节粗大,全是老茧和烫伤的疤痕。但拿着针的时候,
却稳得出奇,每一针都缝得整整齐齐。沉默了很久,苏赫开口:“师父,
这羊皮袄……是师娘缝的吧?”巴特尔的针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缝。
苏赫又说:“我今天听阿茹娜说了。师娘走的那年,我来到了您身边。”巴特尔还是没说话。
苏赫:“师父,我以前不懂。我以为您不爱说话,是不喜欢我。
现在我知道了……”巴特尔突然开口:“你知道什么?”苏赫被噎住了。巴特尔放下针,
看着苏赫,眼神里没有责备,也没有不耐烦,只是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知道什么?
”他又问了一遍,“你知道我为什么收你?”苏赫摇头。巴特尔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赫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然后他说:“因为你话多。”苏赫愣住了。巴特尔低下头,
继续缝羊皮袄,一边缝一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师娘走了以后,
部落里没人跟我说话。我也不想说。后来你来了,天天在旁边叽叽喳喳。烦。
”苏赫:“……”巴特尔:“但是热闹。”苏赫的眼眶突然红了。巴特尔把最后一针缝完,
咬断线头,把羊皮袄抖了抖,然后抬头看着苏赫。“明天好好打。”苏赫用力点头。
巴特尔又补充了一句:“打不好,还是打断腿。”苏赫的眼泪被这句话憋回去了。
4第二天早上,苏赫被阿茹娜从被窝里揪出来。“起来!干活!”苏赫迷迷糊糊睁开眼,
看见阿茹娜举着相机对着他,吓了一跳:“你干嘛?!”阿茹娜:“拍素材。
你不是要证明自己吗?我给你拍。”苏赫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对!拍视频!
拍火了咱们就能证明给老疯牛看!”阿茹娜:“你先洗脸。”半个时辰后,
两人蹲在巴特尔的毡房门口,策划第一个视频。
阿茹娜:“你之前拍的视频为什么不火你知道吗?”苏赫:“为什么?
”阿茹娜:“因为太平了。就是师父在打铁花,你在旁边解说。谁看啊?
”苏赫:“那怎么才能不平?”阿茹娜想了想:“得有梗。你师父和你,本身就是最大的梗。
”苏赫:“什么意思?”阿茹娜:“社恐师父和话痨徒弟,这不是现成的反差萌吗?
”苏赫眼睛一亮。第一条视频:巴特尔正在烧炉子。苏赫凑过去:“师父,
他们说打铁花能许愿,是不是真的?”巴特尔没理他。
苏赫不死心:“那我许个愿——让我找个对象!”巴特尔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开口:“那得打多少铁花。”说完继续烧炉子。苏赫愣了愣,然后回头看阿茹娜。
阿茹娜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拍到了。当晚视频发出去,配文:“师父:想娶媳妇?
先打十年铁花吧 #社恐师父和话痨徒弟#”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播放量三万。
苏赫激动得手抖:“三……三万!阿茹娜!三万!”阿茹娜也很惊喜:“有戏!继续拍!
”第二条视频:苏赫试图帮忙搬炭。他抱着一筐炭往炉子边走,脚底一滑,
连人带筐摔进雪地里,炭撒了一地,他自己埋进雪里只剩两条腿在外面蹬。巴特尔走过来,
低头看着他。苏赫在雪里闷声喊:“师父!拉我一把!”巴特尔蹲下来,
看着那两条乱蹬的腿,沉默了三秒。然后站起来,走了。镜头一直跟着他,
拍到他走回炉子边,继续烧火。苏赫终于从雪里爬出来,浑身是雪,脸上还挂着冰碴子,
对着镜头说:“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是我师父。”视频播放量八万。
评论区:“哈哈哈哈哈哈师父绝情!
”“这徒弟是捡来的吧”“师父:自己摔的自己爬”第三条视频:苏赫试图帮忙生火。
他蹲在炉子边,往里塞柴火。塞着塞着,一股黑烟冒出来,直接糊在他脸上。他呛得直咳嗽,
眼睛都睁不开,一边咳一边喊:“师父!师父!这烟怎么往我这边跑!”巴特尔走过来,
看了一眼炉子。然后伸手,从炉子底下抽出一根柴火,换了个位置。
烟立刻不往苏赫那边跑了。巴特尔转身走了。苏赫顶着满脸黑灰,对着镜头,一脸茫然。
播放量十五万。评论区:“师父:我这徒弟怕不是个傻子”“这波操作,师父赢了,
又”“哈哈哈哈哈他好惨估计是出不了师了”第四条视频:苏赫试图帮忙试铁水温度。
巴特尔正在熔铁,炉子里的铁水已经烧得通红。苏赫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个勺子,舀了一勺,
准备泼出去试试。巴特尔余光扫到,瞬间动了。他一把抓住苏赫的后脖领子,把人拎起来,
往旁边一甩。苏赫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三米外的雪堆里,脑袋朝下扎进去。
勺子掉在地上,铁水洒出来,在雪地上滋滋响,冒出一股白烟。苏赫从雪里拔出脑袋,
满脸是雪,一脸无辜:“师父,我就是想试试——”巴特尔看着他,一字一句:“再碰炉子,
打断腿。”播放量三十二万。评论区炸了:“我靠这速度!这师父是练过的吧!”“这一甩,
至少三十年功力”“救命救命救命师徒情深物理”“磕到了磕到了!
冷漠师父×憨批徒弟我磕爆!”“建议这师徒俩出道”三天时间,粉丝从零涨到五十万。
苏赫捧着手机,手都在抖:“阿茹娜,咱们火了。”阿茹娜凑过来看,也惊了:“真火了。
”苏赫:“师父知道吗?
”阿茹娜看了一眼远处正蹲着烧炉子的巴特尔:“你觉得他像知道的样子吗?
”苏赫想了想:“不像。”阿茹娜:“那就不告诉他。”5元宵节前一天,
苏赫突发奇想:“咱们来个预热直播!”阿茹娜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嘛?
”苏赫兴奋地说:“让师父现场演示熔铁!从生铁到铁水,全程直播!家人们肯定爱看!
”阿茹娜想了想,觉得可行:“行,你问师父。”苏赫屁颠屁颠跑到巴特尔跟前:“师父!
明天咱们搞个直播!您现场熔铁,我解说,让家人们看看咱们的手艺!”巴特尔看了他一眼。
苏赫:“就一会儿!不耽误您准备!”巴特尔没说话。苏赫当他默认了。第二天下午,
直播间准时开启。苏赫举着手机,对着镜头:“家人们!欢迎来到瀚州打铁花专场!